《剑蒙尘》云山在

38、傀儡师（九） 云芝和云织

　　“她学得一点都不像，我怎会分不出来呢。”贺观梧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背颓然塌下。

　　“你说什么？”越涯不解。

　　“云娘是云娘，阿织是阿织，不一样的。”

　　贺观梧从那张异常坚韧的蛛网上跳下来，用指尖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名字：云芝和云织。

　　“云娘温柔娴静，可惜体弱多病，不常出门，不喜庖厨，最爱躺在紫藤花下的摇椅上看话本子，或者看我编的傀儡戏。阿织呢，却有些跳脱，像小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好奇，吃一块饴糖也能高兴一整天，她没什么耐心，时常一台戏还未演至一半便坐不住了 ……”贺观梧顿了片刻，叹息道，“她们有太多不一样了，看着阿织笨拙地模仿云娘，日渐沉稳的时候，我又会想，阿织也可以只做阿织，可是……可……”

　　余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你放不下云娘，也没办法完全接受阿织，所以你视而不见。只要不戳破真相就算不得背叛云娘，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与藏在云娘傀儡中的阿织共度一生。”谢不闻一语道破。

　　贺观梧神情复杂，说不清是愧疚更多还是痛苦更多。他用手掌慢慢抹去地上的名字，讷讷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皮囊，还是皮囊下的灵魂。

　　夜半梦回时，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双真挚而哀恸的眼睛。

　　花花龇牙，“你怎么会不知道？哼！胆小鬼。”

　　“就算遇到和盈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也知道那不是她，就像月亮一样。”花花抬起爪子指向夜空，满月的血光正缓慢褪去，“月亮只有一个，盈回也只有一个。”

　　“我们花花真是长大了。”叶逐尘踮起脚揉了揉花花毛茸茸的脑袋，表情很是欣慰。

　　花花歪过头：“都说了不许摸老子的头！只有盈回可以摸！”

　　叶逐尘变本加厉：“我摸一下怎么了？我就摸！就摸！”

　　花花气得鼓起了胸脯，“叶十一，都怪你！你把老子的力量摸走了，害得老子都变小了！”

　　叶逐尘耸肩，“这可不关我的事。”

　　花花作势要挠他，越涯道：“花花，是血月快要消失了。”

　　随着血色月华的淡褪，花花的体型越来越小，须臾就变回了小煤球的样子。

　　它失落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耳朵耷拉下来：“我再也不威武了。”

　　谢不闻道：“血月消失，云织方才获得的力量也不复存在，阿涯，该动手了。”

　　“不要！不要伤害她好吗？她本心并不坏！”贺观梧跌跌撞撞跑过来，试图阻止越涯施法。

　　花花冲过来挡在贺观梧面前，不许他靠近越涯。

　　越涯不快：“她还不坏？我们身上的伤痕和血迹你都看不到吗？”

　　贺观梧紧张得有些结巴：“她、她只是……”

　　贺观梧无法为云织开脱，只一味恳求越涯手下留情。

　　越涯将云织捆起来绑在了紫藤树下，她也想知道这些变成傀儡的百姓是否还有救。

　　她以灵力探过傀儡之身，果然在其脑中发现了一只昏死的银色蜘蛛，“谢不闻，你为何知道她是蜘蛛？”

　　谢不闻平淡道：“自然是猜想。那些线坚韧非常，不是很像蛛丝吗？我让叶逐尘用火烧也不过是赌一把，显然，我赌对了。而且，先前叶逐尘说要清理掉蛛网，我听见云织提到了蜘蛛。”

　　越涯面上笑意极淡：“你的耳力倒是非同寻常。”谢不闻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难辨真假。此外，云织莫名其妙强调他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阿涯过奖了。”谢不闻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衣袖。

　　说话间，紫藤树的枝条剧烈摇晃起来，贺观梧忽然从地上爬起，口中不断重复着：“我该去做傀儡了，快没时间了……我该去做傀儡了，快没时间了……”

　　贺观梧双眼失神，僵硬地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