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辄止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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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久违迎来一段空闲期，她申请了一周年假，想休息段时间。
上个项目月初结束，她这个时候请假符合逻辑。上司也知道驱动牛马光靠吃草行不通，还得休息，大方批了，给她留言好好休息。
她在家里躺了两天才起床收拾行李，登机时间当天傍晚，目的地是邻国。
上个星期研究好天气后，周五一到家她就把之前塞在衣柜还没摘标签的衣服送到干洗店，昨晚商家安排送货上门。
收好东西正好是午饭时间点，点的甜品外卖盒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她叉腰站在客厅吃了两个咸口泡芙，扫视着周围试图寻找被自己遗漏的东西。又吃了一小块甜度超标的法式甜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确认大件都收拾好后，她回到房间换衣服准备吹个造型。
抵达目的地机场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半，她推着行李出来坐上计程车，低头专心研究后续几天的游玩攻略。
晚间风比较大，旁边的车窗狭缝吹进强劲的寒风，直把数个小时旅程带来的晕眩吹走，下午特意做的刘海造型也被吹得后翻，她随手拢了拢顺势扭头看车外的霓虹。
计程车正好停在流量大的路口等红灯，来往的人群目不转睛朝着街对面走去，她扫视几眼被几个coser吸引了视线，角色属于今年大火ip，她数月前跟风追过。
过了红灯再行驶近两百米就到她提前订好的酒店，她推着行李走进大堂，前台自然看到她身侧的行李箱，试图辨认对方是本国人还是前来旅游的外国人，他暗自期许是前者，因为他的英文很烂，只能简单的打招呼，除此之外不能听也不能说。
天不遂人愿，对方用英文打了招呼，他苦笑着道了歉尝试联系外援。下一秒，对方了然地切换语言和他流利沟通。
他核验了身份信息，自然知道对方不是本国人，但她口语很流畅，流畅到他不自觉多打量几眼。
对方拿走印有超大酒店logo的房卡，推着箱子朝电梯走去，他这才明目张胆打量几眼背影。
因为汇率变动，近段时间来旅游的外国人并不少，晚间他接待了不少，可是彼此糟糕的外语能力让沟通陷入僵局，他只能一边道歉一边联系上司。几人面面相觑，等待过程中他余光扫到刚刚登记入住的女士换了衣服出去。
“出去吃饭吗？”他暗自猜想，不免多分了点注意力在那个背影。
好在没一会上司赶来代为沟通解困，换班的同事也穿上制服朝他们走来，上司一走，他小声和同事吐槽今晚客人有多少，基本全是外国人。
同事是半工半读的学生，听他吐槽嘻嘻哈哈应了两声，让他早点下班休息。临走前，他不自觉提起那位女士，一直感慨对方口语很好，同事诶了一声，猜测会不会是混血儿。他怎么会知道，摆摆手示意自己走了。
她背着一个银色漆皮的链条腋下包外出，里面只能装手机和少量现金，站在路边等红灯时不免感慨几句漂亮但没用的装饰品。
已经十一月下旬，天气明显步入冬季，尤其早晚温度只有个位数。她套了件卡其色风衣，里面穿着米色贴身薄款毛衣，下身是暖色系的包臀裙，全身装扮靓丽但轻薄，属实有点只要风度。
她计划到附近便利店买几瓶含糖饮料，酒店只提供纯净水，虽然健康但她不喜欢整天只喝这个。
马路对面是个面积不小的广场，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导航显示直走一个路口再转弯直行一段距离就能找到便利店，她自觉放慢了步调，开始打量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解决下饥肠辘辘。
广场旁有几家拉面店，她辨认了下，发现国内也有连锁店，立马失了兴趣，她想吃点本土独有的食物。正巧绿灯，她随着人群踱步到对面，然后低头翻之前做好的攻略，试图找寻一家附近的餐饮店。
正看着，旁边突然递过来一只黑色的话筒，她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举着话筒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帅气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顶着一头出挑的粉毛，模样青涩但态度热情，正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介绍自己。
她本因被突然打扰皱起眉，听了两句明白了，对方从事自媒体，是个粉丝量不少的博主，视频主要内容是随机采访路人，刚刚选中了自己，正在询问她能不能接受采访。
她笑着问：“后期会给我打码吗？不想露脸。”
博主这期视频素材还没搜集够，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连忙应下。后面的摄像师立马把镜头对准她。
她神情自若，示意对方开始。
博主调整了下姿势，开始一些常规问题调节气氛：“年龄是？”
她不免翻了个白眼：“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可不会受到我的优待。”
对方连忙笑着道歉，正准备换问题，又听她说，“不过，你肯定要叫我姐姐。”
对方也上道，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姐姐的工作是？”
“和人打交道。”
对方已经察觉她注重隐私，没有多问，继续抛出问题：“今年快结束了，目前的最大压力来自？”
她琢磨着这应该是个年末总结视频，采访主题大概和压力有关，思考了下回答：“和工作有关，不方便透露。”
对面的博主暗自叹气，估计这段素材也要作废，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您平时都是怎么解压？”
一连两个问题都没有笑点，这和他频道风格不符，剪视频的时候这段大概率不会囊括在内，但对面这张脸蛋实在漂亮，他刚刚就是冲着这张脸大胆搭讪，结果对方不愿意露脸。
真是遗憾，他感慨。
“你单身吗？”她垂眼调整了下链条长度，不答反问，摄像师莫名察觉到苗头，专注地把镜头对准她。
博主一愣，但还是乖乖给了肯定答复。
她应了声，接着问：“那有孩子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博主迟疑地摇头，摄像师适时将镜头对准他一脸懵的表情，镜头后还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这种反客为主的剧情可不多见。
“毛孩子也没有？”她又问。
这个问题没有前两个冒犯，而且正好是他擅长的领域，连忙介绍起自己家胆大的布偶猫，边说边打开手机，壁纸正是毛孩子的大头照。
她凑上前打量了几秒，感慨孩子可爱又迷人，这赞美对宠主来说可是悦耳又真诚，博主不免心生好感，聊完这话题连最初的主题都忘了。
倒是她主动把话题拉回来。
“缓解压力的方式……”她刻意停顿了两秒，撑着下巴想了想，看起来格外认真。
“一般会到处旅游，体验不同风土人情，品尝当地美食，还有……”
听着这个毫无爆点的答案，博主配合地连连点头，等待她说出最后的句子，镜头也跟随着她。
镜头里，她拉开话筒，博主一脸莫名，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中断回答，正要问怎么回事。
摄像师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边敬业地拍下博主的糗样。这家伙被突然凑上前的吻吓得呆滞，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等对方撤回身子，笑着问对话筒说：“还有这样。”的时候，他才哇呀一声，大退一步，捂着被亲的右脸瞪着对方。
“怎么这样！”这可比之前的问题冒犯多了！
对方把话筒递还，拽着链条打算继续原本的路线，刚才的意外似乎并没给她任何影响。
见他一脸忿忿，扭头回答：“不是你好奇我的解压方式吗？”态度随和，很明显并不把他刻意摆在脸上的恼怒放在眼里，“我可是刻意收敛了，不然刚刚的吻不会落在脸上。”
那双漂亮的杏眼随着话音落在他的嘴唇上，极具存在感，博主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唇，瞪大眼睛用眼神控诉她，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真是讨厌的家伙，自说自话。”见她走了，博主对着镜头小声吐槽。
“得了吧，你这家伙刚才看起来可是蛮期待。”摄像师不客气地嘲笑。
视频特色之一就是摄像师偶尔的金句吐槽，这段素材自然不可能和他最开始预料的那般直接被剪。
他没理会这句，当没听见一样，继续筛选着幸运路人，只是目光老是往她刚刚离开的方向瞟。
便利店在街道深处，两边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面，店门口立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箱，有一些甚至摆在路中央，看桌子摆放位置就知道生意很好。
她好奇地辨认了一些，大多是碳烤。
迎面走来的路人穿着各有特色，有几个极致的金属爱好者恨不得五官都钻孔戴上饰品，她不动声色多打量了几眼，不得不承认是极具个性的审美。
路口告示牌下站着几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女孩，不时抬头扫视着路过的行人。
她目不斜视地路过，继续找寻自己的目的地。
等晃悠到可以看见便利店招牌的距离，她发现面前就是一家居酒屋，生意似乎很不错，当即打算先吃东西，之后再去便利店。
递来的塑封菜单颇具年代感，边角已经发黄，但似乎每天都擦拭，倒也干净。她点了杯兑苏打的梅酒，又点了些小吃作正餐。
店内气氛很好，在这种季节平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她旁边似乎是个刚下地铁的公司职员，腿上摆放着方正的公文包，和她一样等待餐饮。她克制的打量目光并没有引起对方注意，随后又自然地飘到斜前方的桌子上。看起来是认识多年的前后辈，几人大声谈论着大学时期的社团经历，明明看起来已经毕业多年，这个话题还是清晰如昨。
她起身离开时，隔壁点的酒还没喝完，另一桌讨论话题已经从大学社团转变为询问其中一人的感情近况，她笑着摇摇头，心里感慨每个国家都一样。
便利店只有两名店员，她在饮品货架前站住脚，试图选几瓶。无糖茶饮几乎霸占半个货架，她左右扫视半天才从一旁找到含糖的果味茶饮。背后是零食货架，她挑了几个感兴趣的，又从里面的冰柜拎了瓶酸奶准备结账。
一回头就和拎着摄像包刚进来的二人组面面相觑，右边的摄像师先认出她，自来熟地摆摆手打招呼，还用手肘拐了博主一下，示意对方她的存在。
她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做什么肢体动作，上前一步把东西放在收银处，转身和刚认出她的博主打招呼。
对方一认出她就紧张地抿着唇，还不自在地拉上外套拉链，看起来有些傻气。
“还生气呢。”她笑着开口，“想买什么拿吧，我请客。”
“谁用你请客。”男生不自在地嘀咕。
“算我的赔礼。”她好脾气地接了句，一旁的摄像师已经敬业地掏出手机继续拍摄了。
她稍微有些不爽，但笑着没表现出来。
等他俩结账的时候，她扭开其中一瓶已经扫了条形码的饮料，痛饮了两口，果然还是含糖的最好喝。
一入口，就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在货架随手拿了瓶茶饮就出来了，她扫了眼，果然，无糖。
见她坚持一起付款，两瓶饮料价格不贵，两人道了声谢没再说什么。博主犹豫了会，要不要和对方加个好友。他刚开口，那双杏眼好像察觉到他的念头一般，准确对上他的视线，里面的戏谑清晰可见，他立马羞恼地停止动作，还掩耳盗铃一般清了清嗓子。
她拎着装有其他商品的袋子和两人一起走出店门，正准备道别回酒店。链条包带又往下滑，她伸手调整，手里的袋子不便动作，博主自觉地接过袋子，她一愣，没说什么，调整好顺势仰头把刚刚扭开盖的茶饮一饮而光。
“口渴这么厉害？”他递过自己那瓶，刚扭开盖还没喝。
“不要。”她嫌弃地摇头拒绝，说完含着笑看他。
她的眼神调侃意味极浓，博主立马感到不好意思，伸出去的手又默默往回收。旁边的摄像师早察觉到猫腻，从刚才就跟在后面做称职的记录员。
“给我吧。”她朝他伸手。
他连忙把饮品塞进她手心，刚刚莫名空落落的心顿时有了实感。
“不是这个，”她顿了顿，“我是说袋子。”
“噗。”旁边的摄像师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尴尬无比，有些恼怒地奓毛，正要气恼地把袋子还过去。对方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他呼吸一滞，未防止表错情，刻意把冷漠挂在脸上。
“谢谢啦。”她弯着眼睛道谢，带着凉意的手指顺着手腕朝他掌心流动，再顺着指缝，一步一步慢慢相扣。
“这是干什么？”他对着这双眼睛发问，手里还扣着她的手指，语气有些飘，心里也没底。
对方却不答，多享受了几秒他掌心的热度，然后摇了摇被他紧紧扣住的手，示意松开。
他撇嘴对刚才的自己不满，果然还是表错情。
她拎着袋子朝左边离开，那个方向和他们的目的地相悖，摄像师在一旁啧啧出声，一副颇有感慨的样子。
他则不断上下拉动拉链，好像能通过这个无意识动作缓解心里的茫然和酸涩。
“走吧。”摄像师正在拍摄对方离开的背影，唤他一起离开。
倒是她先一步转身倒回，博主臭着脸看她，问她干嘛。
“原来你是傲娇呀。”对方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了然地打趣。
“倒也算特产。”她评价了一句，伸手把一直握着的无糖茶饮递过去。
“不要。”他有些羞恼。
“又不是免费给你的。”她保持姿势不变。
“你刚刚不是说……”博主错愕，回想她刚刚的请客言论。
“你这瓶明码标价了。”这话一说，博主气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冷着声音问：“多少钱？”
只有一直旁观的摄影师察觉细节，一边喝着自己那瓶，一边看戏。
“喏，这个价。”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坏心眼地给出答案。
男生秒懂，脸上的红瞬间朝脖子漫延，看起来想说点什么表明立场，但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不知道最后怎么说服自己的，两手一伸，扣在她脑后，抱着一种羞涩但视死如归般的独特气质将嘴唇献上，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停了几秒才羞涩地抬头，看起来像反应迟钝的含羞草。
“给我。”亲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但好像为了证明自己只是想要她手里那瓶水一般，向她开口索要。可惜四处打转就是不肯对视的眼神还有明显低了几度的声音严重缺乏说服力。
她没再调戏，轻易把已经握有温度的饮料递给他。
一旁的摄像师可没错过这个精彩瞬间，刚刚几乎返古化身猿猴在一旁哇哇大叫，冷不丁来一句：“这不是你初吻吗？”
这当然是谎话，纯粹为了成片的视频效果。
不过鉴于他方才的表现青涩度爆表，她不免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度，看向他的眼神装着满满探究。
博主脸一红，想否认，她立马从他的神情得到答案，先一步做出反应。
“那我当然得还你的初吻。”在摄像师再次返古的起哄声中，笑着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唇复压回去。
吻闭，“我走了。”她开口说了再见。
对面的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皱着眉一直没下定决心。
真是好猜，她感慨。
“真走啦。”她调整了下包的位置，作势转身。
“那个……”他终于开口了，看样子终于下定决心。
“嗯哼？”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等待下文。
“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他往周围看了看，伸手指向隔壁的居酒屋，“去那家居酒屋，怎么样？”
她扭头看过去，顿了两秒没说话，最后笑着给了肯定答复。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五，她下班到家的时候，提前下单的外卖已经送达。进屋洗完手，她给自己倒了杯低度数酒饮。
随手将脑后长发挽起，点开下饭视频软件，正上下翻动页面时，突然被其中一个抓人眼球的标题吸引，不确定地凝视了两秒，最后还是遵从内心好奇点开，果然看到熟悉的面孔。
“真是奇妙的大数据。”她感慨。
从几乎满屏的弹幕看出视频的受欢迎程度，视频是转载，仍然有不少粉丝混迹其中。视频前几分钟一直有人发视频传送点，还贴心附上建议做好心理准备，她好奇地点了下。
立马跳转到博主低头亲下来的镜头，她看乐子一样哈哈笑出声。
对方守诚信地把采访者打了厚厚的码，自然没人认出这是谁。只是有弹幕提出质疑：“这是没素材，所以找博主女友客串？”似乎还是高赞弹幕，字号大小和旁边不一样。
视频按照倒叙展示他们这段采访，后面才开始穿插广场的搭讪，越往下看越多人刷“女友客串”，到最后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似乎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视频一旁特意标记采访者皆为陌生人，但似乎于事无补，且更多人认为这是在掩耳盗铃。
她哈哈大笑，当乐子看完，顺带结束了自己的晚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辄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