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能乱捡》范罗岗

78、恶之花（三） 魔的心魔？

　　被叫到姓名的年轻人望向声音的来源处，眼里的光才渐渐的凝聚起来。
　　“喝点水好不？还是你想吃点什么？”
　　宋南翘估计刚才打包的食物肯定是冷了。
　　他刚才去厨房看了一眼，因为不是常住人，食物跟调料这些都是没有的，但锅碗这些都在，热一热食物还是可以的。
　　秦淮生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想。
　　但宋南翘看得出他嘴唇已是干渴到脱皮了，给他倒了杯水。
　　咕咕地喝了几口，宋南翘的心稍稍定了一点，再问道：“你还记得所有的事吗？”
　　之前他了解这事都是靠梁伏的跟踪和陈颖愉的口述，或者可以从秦淮生嘴里能得到更有力的证据可以指正田家就更好。
　　秦淮生停顿了一下，点点头。
　　“和你一起的女同学，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家，你需要跟她联系一下报个平安吗？”
　　秦淮生抬起头，坚决地拒绝：“不用，我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宋南翘看他似乎又激动起来，赶紧安抚：“没关系就没关系。”
　　“她父亲是被我爸的车撞死了，我只是单纯地资助她上学。”
　　“唔，我明白，那我们就不联系她了。”
　　宋南翘其实想听的是两人是怎么遇险，是否能能找到扳倒田家的证据，对于秦淮生跟那女同学的关系其实不是很感兴趣的。
　　但他突然发现，秦淮生这般激动地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莫不是怕自己误会两人吧？
　　再联想起车厢时的冲动与暧昧，心想秦淮生是怕自己误会他与女同学的关系而急于解释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更慌了，少年热烈的感情，他真的不知道能如何回应。
　　“他们前两个星期给电话约我出来见面，我没同意。”秦淮生不同意跟田家见面，因为觉得麻烦。
　　他同意跟协会合作卖符咒也是因为跟协会合作了之后，钱虽然少了一点，但可以省却很多的麻烦，订单、物流、售后什么一概由协会负责，他就可以专心在制作符咒方面。
　　至少田家私下联系是为了什么原故，他也没兴趣知道。
　　原以为他拒绝了就没有别的事了，现在他想想，田雅意的莫名接近，估计也是田家的手笔，同样是姓田，实在很难说是巧合。
　　“我同她在奶茶店里喝了有问题的饮料，我试图报警但未能接通我们就被绑了，绑匪那边曾经同主谋联系过，我出言试探是协会里田家所为。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对我下手，就因为我不愿意同田雅意深交？”
　　这时宋南翘才知道，田家在绑架之间就使用美人计不成，再动的手。
　　“这没什么不明白的，都是利益，原先协会里的符咒有近六成是由田家提供的，自从你——”
　　话说道一半宋南翘停了一下，想起秦淮生会制作符咒这事一直都瞒着自己，他这样揭穿制作符咒的事情会不会太直白了？
　　宋南翘瞬间便暗骂自己，都这般危机关头了，自己是否太爱护秦淮生的想法。
　　或者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利益冲突便是田家做一切事情的理由。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被注射了药物，是毒品吗？”
　　宋南翘没有回答。
　　秦淮生苦笑了一下，从自身的反应及正常人的常识，能用针筒注射的药品能好到哪里去。
　　“戒断反应要重复多久？我想自己呆着。”
　　“我不可能让你独自一人。”戒断反应痛苦难忍，更容易自残，他不可能让秦淮生一个人承受。
　　“宋南翘——你是把我当弟了吗？”
　　“我年长你几年，你唤我一声哥并不过分吧。”
　　“我才不要你当我哥。”
　　那也是，谁家弟弟会把哥哥按着亲——
　　宋南翘把脑袋晃了晃，把那些不合时宜在脑海播放少儿不宜的画面给甩出去，但掩不住的尴尬，于是便落荒而逃。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放秦淮生独自一人的，他只是去厨房加热了一碗粥，多少得吃一点东西才有体力。
　　他试图喂几口粥下去，但秦淮生没吃几口就吐了个天昏地暗的。
　　宋南翘后悔当初应该在刚才秦淮生还算精神的时候喂一点，第二次戒断的反应估计马上就要来了。
　　他先是把床边细小的物件都拿走，以访秦淮生激动时会弄伤自己的。
　　情急之下，他也只能紧紧抱着秦淮生，不让他因为剧烈的抖动而自残。
　　之后的戒断反应不会再有初次吸食时那种兴奋和冲动，只有无尽的痛苦，那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吞噬，但又不找出痛苦的根本在哪里。
　　咬着牙抖动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和鼻涕直往下流。
　　“你走吧，我求求你……”
　　太不堪了——他真不愿意让宋南翘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他竭尽全力的想忍住，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宋南翘怎么可能走，他只能使用为数不多的清心咒，清心咒对抵抗药物的精神依赖是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的。
　　然后紧紧的抱紧秦淮生，防止他伤害自己，一边安抚他：“我不会走的，我们再忍忍好不好？很快的……”
　　根据梁伏的判断，这毒品毒性不算猛烈，估计田家也是怕太猛烈的药品会损害秦淮生的脑神经，毕竟符咒的制作方法都在秦淮生的脑里，值钱得很。
　　所以第一次发作时是药理最厉害的时候，相对以后的发作会逐一减弱，这也是宋南翘敢不上医院的缘故。
　　能不去就不去，不然医院会上报到社区，估计还会定期跟踪，这对秦淮生这个大学生来说绝对是一个污点，影响前途。
　　或者是被宋南翘抱着，或许是那清心咒起的作用，秦淮生虽觉痛苦，但是觉得能忍。
　　事实上，如果是市面上流通的毒品，药物的反应绝对不是一个人能轻易的抗住的。
　　田家涉及毒品行业的出发点本来是为了销售符咒，磕点药弄出点幻觉，然后购买符咒药到病除，钞票多多来。
　　只是一个连符咒制作也是马马虎虎的家族，跨界搞药又能专业到哪里去，弄来弄去便往毒品那一块去了。
　　那毒品搞也不正当，而宋南翘用了大量的清心咒也是误打误撞解了部分药效。
　　很快的两个人就一身的汗，衣服全都湿透了。
　　外面的天色也渐渐亮了。
　　秦淮生再次昏睡过去。
　　接下来这情况应该还会有多次。
　　宋南翘也没有时间多想其他。
　　事件已经同陈满港上报了，协会那边这两日应该会商议出结果，但他知道结果多半不会有利于他们的，因为田家的利益早已跟协会深度捆绑，秦淮生才是一个新人，若不是伤到协会的根本，田家在协会的地位都不会被动摇的。
　　所以眼下只能寄望于警方对田家的侦查力量。
　　眼前宋南翘觉得自己更要考虑的依旧是秦淮生的安全问题。
　　他们现时居住的地方安全吗？
　　他联系梁伏过来，把之前自己租的车给还了，因为租车公司会在自己的车上装GPS定位，然后决定等秦淮生情况好一点之后再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暂避。
　　另外还得向秦淮生学校请假，幸好之前去调查梁应龙时他有跟秦淮生的辅导员联系过，所以这次也能直接联系。
　　唉，客厅那郁桓先生也是一个问题。
　　他已经连续看了一天的连续剧，期间不曾离开过客厅，没有喝水也不没上过洗手间，虽然宋南翘怀疑他根本没有这个需要。
　　但总得要沟通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所以宋南翘估摸着郁桓的情绪，在他看来是相当平稳的时候开口：“先生，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表明一下我们的情况。”
　　郁桓转过头来，让宋南翘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他看电视的趣味，幸好对方并没有表现得不耐烦。
　　“秦淮生，就是里面被毒品摧残睡着了的那个孩子，我们被仇家追杀，接下来可能会频繁的换地址，所以不会有时间招待你。”
　　郁桓又把头转向电视机，他不明白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有什么值得宋南翘特意过来说。
　　宋南翘担忧郁桓这样没有表示的反应，那他接下来他要离开的行程是带上他还是不用理他？
　　当宋南翘想再说点什么时，郁桓说话了：“你们管那种不入流过几天就能代谢出体内的东西叫毒？现代人果然比瓷片还要脆弱。”
　　这就是降维打击了吧，不入流的东西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郁桓笑了。
　　哪怕只是没有恶意的笑，都能让宋南翘心跳加速。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率，问道：“这药品只需要过几天后可以就可排出体外了吗？”
　　自己心里有底是一回事，如果能得到郁桓的肯定回答，那就更能让他心安一些。
　　“我知道你们人类的身体是脆弱像纸一样，但这些劣质精神药品，按你处理的手段，还过个三四天基本就能全排出来，能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宋南翘对郁桓的能力还是比较信服的，他能这么说足以让自己放下大半的担忧。
　　他起来走动，想趁秦淮生未醒来的时候再干些什么，但郁桓不悦道：“你挡着我了。”
　　宋南翘连连往后退几步，听着电视的音乐响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和洪世贤那张白白的脸。
　　谁能相信，一个能毁天灭地的存在，居然那么喜欢看《回家的诱惑》呢？
　　这一集结束了，接下来是广告时间。
　　郁桓还没有沾染上现代人急躁的习性，所以没有跳广告，因此，无聊的他把注意力转到宋南翘身上。
　　宋南翘感觉极大的不妙，郁桓那种探究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
　　当然郁桓没有宰了他，只是问了他一个很普遍的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心魔吗？”
　　宋南翘一愣：“心魔？是指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吗？还是魔界新物种？”
　　如果是寻常意义上的“心魔”，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恶魔，它可以驱使人们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心魔可以是精神、意识、心理上的缺陷与障碍，也可以是由恨意、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情绪引起的。
　　也有可能是出现了一种跟心有关的魔物，可能是寄生在人的心脏里？或者是以心脏为能力来源？
　　因为郁桓是没头没尾的问这个问题，宋南翘便摸不准他说的是指哪一种情况。
　　郁桓一副你读书是否读傻了的表情，宋南翘便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了，他就是单纯的问心魔。
　　但郁桓为何要问这个？他有心魔了？
　　算了，就当照顾低智商人类了，郁桓说：“你们普通人的心魔往往是指一些藏在内心的阴暗想法，那魔的心魔呢？”
　　什么是魔头的心魔？他又不是魔，怎么会知道。
　　宋南翘敢怒不敢言。
　　但幸好广告时间结束，郁桓又把他的全部心思放到电视剧上，没打算非要在宋南翘身上找到答案。
　　宋南翘松一口气，但同时也思考郁桓的问题，魔的心魔，会是魔内心阴暗的想法吗？可魔物这种生物本来就代表着阴暗啊。
　　阴暗的阴暗，不就更强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