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叶香》景歆

3、钟景歆 做包子

　　“沁兰姐，到底怎么回事？几年前你突然没了音讯，怎么在这开酒家了？……”刚一进屋关上门，桂夫人便拉起老板娘的手急急问了起来。
　　“是啊，咱们有十二年没见了吧”，方沁兰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小一起长大的容华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印象中分别那时的样子。自己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恃才傲物的方家大小姐了。
　　“姐姐，你倒是说说啊，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行踪，也没有消息，急死我了。”
　　“劳你惦记了……”把桂夫人拉过来坐好，方沁兰慢慢讲起了这些年的事。

　　桂夫人的娘家王家与方家是远亲，常有走动，两家的小姐容华和沁兰亲如姐妹。沁兰年长几岁，是当地有名的美女兼才女，成年之后提亲者络绎不绝，可惜她眼界甚高，通通回绝了。方老爷很宠爱这个女儿，拿她也没有办法。
　　到了十八岁那年，沁兰突然提出要嫁给一名钟姓的年轻人，方老爷派人去打听，这名年轻人是一酒楼的老板，双亲皆已过世，家中世代经营酒楼。方老爷一直觉得沁兰将来是当官夫人的命，因此坚决不同意。方沁兰则是铁了心，非此人不嫁，最后与方家断绝了关系，两人一起去了京城。
　　沁兰走了之后桂夫人断断续续得知他们在京城开了家酒楼，生意很好的样子，可是几年后的一天突然结束了在京城的生意，全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酒楼在京城也算得是数一数二了，谁知得罪了些人，他们便把夫君给害死了，我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景歆和一些钟家的家仆逃了出来，四处为家了一阵子，最后在这定居了下来。”沁兰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往事，可是桂夫人却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无限伤心，回想当初沁兰告诉自己要嫁人时幸福洋溢的样子，真是恍若隔世。
　　“凶手是谁？需要……”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想再提了。”沁兰淡淡的打断了桂夫人的话。
　　知道沁兰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桂夫人也不好多问，换了一个话题，“姐姐现在有什么打算？这个店开了多久了？”两人聊起了家常……

　　钟景歆今年七岁，在别的孩子还在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候，他早早就开始了读书识字、研习各种菜谱的生涯。景歆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爹早已过世，这也是为什么娘很少笑的原因。没有伙伴，天天伴随他的只有各式各样的做菜材料还有药材。
　　这天，景歆正在专门为自己建的厨房里学全素宴，本来今天轮到店里的二厨老李来指导，可生意太好，老李走不开，只好让景歆先看看菜谱。
　　“素响铃……笋末、香菇末，豆腐皮”景歆正在认真的准备材料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熙熙簌簌的声音，仔细一看，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孩，爬过门槛，跌跌撞撞朝自己走了过来。
　　景歆没有同小孩玩的经历，也不大喜欢小孩子，因此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大概是哪个客人的孩子，一会就应该有人领回去了……
　　哪知才看了一行，这个小孩已经跑到了景歆面前，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衣服，脸上笑开了花，同时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姐姐～～好”
　　景歆长得像他娘，时常有人把他当作女孩，他也懒得跟这个小孩生气，把他抱起来，放到门外。谁知道这个小孩就像认识自己了一样，又再次爬过门槛，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好，包包～～包包～～”
　　景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又被烦得没法看书，只好打量起这个来路不明得小孩来，长得倒是白白嫩嫩，以景歆的眼光看来也算长得可爱了，穿着考究，应该是大富之家的孩子。总对着自己笑，可景歆总得这笑容背后有什么目的……
　　“包包～～大包包～～”小孩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桌上的准备用来做馒头的面团。
　　“……那不是包子。”
　　“包包～～”
　　“没有包子”
　　“大包包～～”
　　……
　　发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景歆想了想，先炒了个鸡蛋，然后把切好的香菇、木耳，粉丝、笋丁下锅一并炒熟，加上葱丝、姜丝，香油，芝麻，酱油等调味，做成馅，然后擀了皮儿，包了四个包子，放到屉上蒸去了……
　　自己在忙的时候，那个小孩倒是安安静静得看着，没有烦景歆。一会包子的香味传了出来就坐不住了，手舞足蹈开了。
　　“还没好，等会！”景歆实在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用冰冷的眼神撇了那个小孩一眼。小孩马上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怯生生的说；“姐姐，宝宝乖……”
　　那种表情让景歆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子，真拿他没办法。
　　还好包子一会就好了，景歆把小蒸笼放到了桌子上，拿起一个包子吹了一会，等凉了一些递给了那个早已迫不及待的小孩。看他吃的那么香，景歆觉得有了点成就感，这次随手做的包子味道看来不错，一会自己也尝一个，然后把作法，味道记录一下。
　　“钟公子。”
　　听见老李在门外叫自己，景歆走了出去，原来老李是抽空过来问问自己材料准备的情况，景歆一一说了，老李指点了一番，然后又忙去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张妈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打断了桂夫人她们的谈话。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桂夫人开门走了出去。
　　“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张妈急得满脸通红，“刚才我抱着小少爷他睡着了，我就把他放在小车里，谁知道我打了一下盹，小少爷就不见了……”说着说着张妈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知道了，不见了就现在就找，哭也没用……”桂夫人看了看凉亭的四周，想了一下问道：“沁兰姐，除了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个门，还有别的门进这里吗？”
　　“没有了，还有一个门那边是厨房，客人是不会去的。”
　　“那这凉亭假山后面呢？”
　　“是我和景歆住的地方”
　　“张妈你去大堂里看看汶希在不在那，我和沁兰姐去后面找找，前面那个池子围栏高，汶希还没那么大能耐爬过去。”
　　桂夫人往前走了没多远，一阵香气传来。“后面也有厨房？”
　　“嗯，景歆已经开始学做菜了。”
　　“这么小就开始学？”
　　“他爹更早。”
　　“咱们去景歆的厨房看看吧”桂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朝沁兰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包子呢？”景歆回到厨房，突然发现包子和那个小孩都不见了。找了找，终于发现那个小孩右手手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包子，左手也抓着一个包子，在桌子下面睡着了。
　　这可恶的小孩睡得还挺香，前襟上滴了不少口水，那圆脸活象个肉包子。景歆看得生气，从他手里抢了一个包子，朝肉包的脸蛋上拧了一下。
　　“景歆，你在干嘛！”
　　“汶希，你这么跑这来了！”
　　汶希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包子没了，哇哇哭了起来。
　　“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么？”
　　“我……”知道又惹娘生气了，景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小孩子玩，没什么的，宝宝不哭了，听话”，桂夫人哄着汶希，心中叹了叹气，沁兰姐对孩子太严了，景歆苍白的脸上浮现的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感和忧郁……
　　“景歆，去你爹灵位前跪着，好好反省，晚上不许吃饭。”
　　“是”景歆走了出去，看了看那个已经在母亲怀里作乖小孩状的小肉包子。
　　“汶希”景歆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真想把他一口吃掉！

　　这就是景歆和桂汶希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