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执子手忆昔求偕老2 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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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梦安听到若隐若无的脚步声，困意顿时消弭无形。
来人刻意想要掩蔽身形，可是步子却很凌乱，气息也不稳。
邵梦安不能睁开眼，但他心中无比确定自己内心的答案。他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心头痒，痒得他抓耳挠腮，痒得他撕心裂肺，可他只能躺在那，装成一具病重睡熟的尸体。
他耐心地等那人一点一点走近，俯下身，伸出手。
那只手就这样凝滞在了空中，停在他脸上方几寸。
邵梦安睁开眼，漆黑而闪着光的桃花眼里倒影出一副倔强英气的如刻面孔，右眼上一道伤疤，瞳孔蒙蒙如雾。
和幻境中并无二致。
郞修远看着眼前人的面孔，想要抽回手去，却被邵梦安紧紧拽住。他每后退一分，邵梦安便前进一分，绝不让他再有逃脱的余地。
四喜还在一旁打盹，二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注视着彼此。
“邀明月兮同飞花，吟采薇兮共归乡......”最终，邵梦安先开了口。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些困倦的沙哑，但是毕竟本来声音也好听，泉水激石，仍是清脆悦耳之音。
邵梦安只看到郞修远左眼缓缓淌下一道清澈的痕迹，在微熹的晨光里闪烁着。
那些过往的时光，那些彼此相和的歌声，没有人忘记...他们都没忘。
邵梦安一阵心疼。
他起身一把抱住郞修远。
郞修远的身子仿佛在那一瞬间僵硬了，可是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默默伸出缠满纱布的手，环抱住了邵梦安。
此刻天光方起，沉夜将尽。死气沉沉的村庄既没有鸡鸣，也没有晨期的油灯，只是飘忽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太阳照着两根已不再少年的江湖浮萍，他们手牵着手，坐在村后竹林边上的大石头上，遥遥向东方看去，生怕又失散了彼此。风雨太盛，江湖风波，十三年光阴弹指一挥，两人都明白如今相见有多么不易。
“郞...”邵梦安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称呼，“修远...当年你坠崖，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郞修远拉着他的手，只道这人果然身子还是这么弱，如今手依旧冷得冰块般。他转过头去看邵梦安的脸，依旧天人一般的姿态，虽然打落烟尘里，可是珠玉蒙尘，毕竟依旧难改仙人之姿。
他盯着这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侧脸，知道这人实在太聪明，聪明过了头，自己不管编什么谎话总骗不过他。可是想到这，他又想起又是眼前这人教会自己要去说谎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邵梦安听到他那一声笑，没有转过头去，只是仍盯着太阳起来的方向，也笑了一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以前了。”
“噢...以前吗？”邵梦安抬起眼。
日将出于东方，万物皆受灵耀之恩辉。
“嗯...”郞修远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这几年...虽然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捡回条命来。你知道的，我对你撒不了谎，我不想告诉你我过去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我保证刚刚在梦境里里我对你说的，和你自己查到的，全都属实。”
邵梦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他的手。
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想清楚了。他的心里当然有很多疑问，他当然心里激动不已，可是过去他就做到的，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让人知，熟悉的面具此刻戴给了过去最熟悉的人看。不过他明白，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人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不愿说的就算了，我当然不会勉强你。”过了好一会，邵梦安才轻轻说道，“但是，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郎修远轻笑一声，被世间离乱填满的五官间，依稀可看见当年的少年意气：“你那么聪明，还能设计把我引出来，有什么你料不到的？不如跟我说说，我哪里漏了馅？”
“这还不简单？”邵梦安抠了抠郎修远的掌心，笑道，“四喜那缺心眼的，明明有事躲好就行等我过来，每次都耳旁风一样还能侥幸捡回条命来。真按他那大喊大叫，要是那行尸有杀意，早就把他撕成八百片了。”
郎修远忍不住笑了：“噢，原来是这里漏了馅啊，还有呢？”
“还有那幻境的限制。”邵梦安摇了摇头，“我猜复现的应该是某时同地的景象吧？那白老爷爷和白洛公子，是不是都早已作古？本来我是丝毫没觉出疑心来，可是直到遇见了你，你还嘴欠地给了我句提醒...”
“我是给了你句提醒，可你怎的就猜出这幻境是我做的手脚？”郎修远问。
“什么人知道幻境的漏洞？也许是熟悉幻境的人，也许是幻境制作者本人。不管如何，提示人幻境的漏洞，不都是想帮那人逃出去么？你想帮我逃出去，自然这个幻境不是为我而设的，而是另待他客，而你要我出去别在这坏事，同时可能也是为了...”
郎修远笑意不减。
邵梦安转头看他，咽了咽口水，没能继续往下说出他的推测。
——为了有时间脱身，不被我纠缠。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修过幻术，是这...这十三年间的事吗？”邵梦安问。
“你不是已经拿到了那个关窍了吗？”郎修远道。
邵梦安将手伸进里衣口袋，拿出那块半月玉吊坠，只见半月线条柔美，在初日的光辉下，却是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显得温润内敛。
“就是这小东西啊。”邵梦安道。
“你或许早已忘了吧。不过你既然拿到了...”郎修远将吊坠从他手上取来，转过身来轻轻为他戴在了脖子上。
邵梦安感受着他的靠近，心跳微微加速，忽然又仿佛想起些什么，于是扭捏地说：“这吊坠你刚刚给那行尸戴的...”
郎修远：“......”
郎修远尴尬地咳了两声，一边寄吊坠一边欲盖弥彰般地解释道：“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嘛...”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那行尸怎的听你的话？”邵梦安骤然捏紧了郎修远的手，皱着眉头，认真地问道，“你对血疫有什么研究吗？可否有机会完全把血疫解决掉？”
郎修远看了他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已不奢望自己还能见到梦安，如今再见，他本应当全盘和出。梦安从来对天涯乡的事情耿耿于怀，认为那是自己一手酿成的大祸，可是就算再聪明的人，谁又能预知未来？谁又能看破人心呢？
他自己早已从当年天涯乡破败的废墟中走了出来——虽然他将来也没有多少路好走了——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有。
他太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走出来......如同他们当年所约定的那样，他一直以黎民苍生为己任。这天下人人都尊他敬他，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不是因为他实力多强，而是因为他那不着调的语气里，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颗跳动着的心灼热而正直，全天下人都被他灼热的温度感染和温暖过。整个天下都被他一人担在自己肩上，他如何能从天涯乡无穷无尽的血和噩梦里走出来？
而他自己呢？
污泥满身，不堪入目。自己当年多么有幸才和他相识相知...相爱，可是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和他并肩？
本来他想好了，把误入梦境的他们赶出去就好。反正至多也就小半年的时间自己也就真的死了，死在十三年前的崖下还是十三年后的荒郊野岭都没什么差别，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可是当他透过蒙蒙的月光看到邵梦安那张熟悉的脸，看到他的音容笑貌......
爱之深，爱之切，他警告自己，露面也只能有一面，就见一面就好。可是就如同成瘾的毒药，他就像失了魂撞入陷阱的猎物一般，明明邵梦安呈现的只是一场浮夸的表演，他还是忍不住...
他对这个人的担心和心疼，早已深入骨髓。
他叹了口气。当他最终下定决心来找邵梦安，跳入他们主仆二人蹩脚的陷阱中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最后一段时间，如果我们就此别过了，再也没有机会相见，总归是遗憾的吧。不过你放心，至少这段短短的时间，我会陪你一起走。就当是我，偿了过去十三年，还有更久更久以前，我欠你的所有。
即便知道最后结果多么残忍，他也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郎修远默默点了点头，“嗯...别急，我慢慢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执子手忆昔求偕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