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宠》闲承

30、断袖 “你有没有

　　萧晏和檀枕的脸色都变了几分，檀枕仔细将这封信看完，泪水夺眶而出，“娘亲……”
　　“娘亲，你在哪？”
　　泪水洇湿了信纸，字迹渐渐晕开。
　　萧晏手忙脚乱地安慰檀枕，却看见信纸的最后写着“杳杳不必寻我，日后定会相见，愿安好”。
　　檀枕哭了许久，最终将这封多年来唯一的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又收了起来。
　　“娘亲把信送到了这里，她必然是知道我的动向。”
　　她突然笑了一下，又看向萧晏，“萧晏，我也是有娘牵挂的孩子了。”

　　萧晏对檀枕突如其来地开心并不能感同身受，但却觉得这样的小姑娘又傻又单纯，他甚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萧晏，我阿娘真的很好看，她的身上有一种淡雅的宁静，像是从小就被父母教养的很好那般，要说我的启蒙先生……应该是阿我娘才对。”
　　冬日的朝阳透过雕花窗扇洒进屋内，萧晏静静地听着檀枕说话，屋内宁静又和谐。
　　“阿姐——”

　　小小的檀苏举着家书一路跑进蘅芜苑，紫珠和素问早已从庄子里回来，被留在蘅芜苑照顾“檀枕”起居，二人见着檀苏跑来连忙说着：“三郎君您当心脚下。”
　　“我阿姐呢，我要找阿姐。”
　　紫珠指了屋子，檀苏不管不顾地跑进屋内，见着“萧晏”也在，方才得欢喜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萧……萧二郎君。”
　　檀枕学着萧晏的模样端正了身子，“无妨。”
　　萧晏对檀苏还算不错，也愿意主动伸手扶他起身，柔声问着：“何事，跑的这般急急忙忙的。”
　　檀苏朝着“檀枕”咧嘴一笑，“阿兄来信了，咱们一人一封，阿姐的是这个。”

　　萧晏从檀苏的手上接过信封，又回头看了眼檀枕，檀枕给他使了个眼色，萧晏轻微歪着身子，以一种绝佳的视野让檀枕看家书。
　　信中是一些简单问候及关心，檀瑾在信中简单说了北邙山的情形，信尾写道：“北邙山需强军驻守，今年除夕不归，安好勿念。”
　　萧晏看着檀枕：“可要回信？”
　　檀枕微微颔首，自打檀瑾去了北邙山她从未给他写过家书，从前总觉着他们并非一母同胞，感情也并不深厚，可双亲离世后他们似乎成为了彼此唯一的牵挂，血脉亲情难以割舍。
　　檀苏仰头看着“檀枕”，“我也要给阿兄回信。”

　　二人伏案提笔，萧晏代写着：“阿兄安好，新年不归实属挂念……”
　　檀苏的小手握着笔杆，字迹写的歪扭七八：“阿兄，我长高了好多，能吃一大碗饭了，阿姐也非常照顾我，二哥也不欺负我了，哦对了，拖萧二郎君的福，陆夫子收我当了学生，我每日都去陆夫子那里读书，最近夫子夸我有长进了，我很开心。”
　　他停笔歪头看向“萧晏”，短暂地停留一瞬，又低头写着：“萧二郎君也很好，对阿姐很好，阿兄放心便是，我会代阿兄守护好檀家的，新年快乐！”
　　萧晏看着檀苏写完，不由得笑了一声，檀小郎还是第一个夸他很好的人呢。

　　是夜，除夕宫宴，士族朝臣纷纷入宫，原本内宅妾室不可入宫，可萧晏纵容自己的妾室为所欲为，建康城的士族早已见怪不怪，无人给自己找不痛快。
　　宫宴年年如此，都是些陈词滥调，萧晏懒得听，低头看着酒盏出神，檀枕觉着新奇，对在场的人全都打量了一番。
　　她腹诽着：“出身真是个好东西啊，萧晏年纪轻轻就能坐在绝佳视野上一览众人，这种视角竟然有幸让她体验到了，甚是不错。”
　　“若不是萧晏背负家族使命，现在这样不换回来也能接受了。”

　　这时听见永和帝说道：“镇北王前些日子来信，说他的王妃思念家人，年后要来建康省亲，或许要多住些日子，过几日朕着人将镇北王府收拾出来，到时候诸位爱卿再登门拜访。”
　　话音落地，宴席众人无人欢呼，皆心照不宣地看向顾寒。
　　顾寒闻言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酒盏，手背上青筋暴起，可面上却表现的风轻云淡。
　　萧晏看向檀枕，檀枕意会他的意思，“建康毕竟也是镇北王的家，回来看看陛下也是应该的。”
　　朝臣连忙恭维起来，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顾寒却趁乱放下酒盏离开了宴席。

　　檀枕看着顾寒孤寂的背影不禁叹气，她听萧晏说过，顾寒曾经有个非常喜欢的小青梅，二人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是顾裴两家相互看中的人，却因为晋阳之战后，镇北王夏侯定指名要娶裴昭为妃，否则就换了天子。
　　永和帝为了皇位，写下了赐婚圣旨。
　　就在顾寒准备了聘礼登门那日，赐婚圣旨先一步送到了裴家，顾寒和宣旨公公错身而过，等待他的不是裴家满门欢喜，而是裴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怨，怨顾寒为何不能早些下聘，怨顾寒为何不能不管不顾带她离开，怨顾寒为何不能再为自己争取一番。
　　就这样，裴昭带着满心怨恨和伤心嫁给了夏侯定，跟随夏侯定回了晋阳。
　　裴昭出嫁后，顾寒一夜白头。

　　萧晏和檀枕也离开了宴席，临走时让望月去请了陆晚，前往梅园赴约。
　　陆晚坐在席间正饶有兴致地看向嫡公主夏侯遥，夏侯遥给陆家通风报信的事儿他还记着呢，他就是睚眦必报，每次见着夏侯遥都要给她寻点不痛快才能解气。
　　宫内的小太监来寻陆晚，他听后眉眼一亮，放下酒盏，嘱咐凌人盯着夏侯遥，自己则匆匆去了梅园。
　　今夜宫宴，阖宫上下基本都在宴席上，未曾上值的宫人也都在自己屋里守岁，梅园也算是清净。
　　梅香扑鼻，檀枕在梅园内高兴的转圈圈，萧晏负手立在一棵梅花树旁，梅园的烛火映在他的身上，“喜欢梅花？”
　　“谈不上喜欢，只是寒冬萧瑟，腊梅是冬季唯一的装点，故而会欢喜几分。”

　　萧晏想起陆晚的私宅中种满了腊梅，心中不知怎的就浮起一抹酸涩，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拼命抓也未曾抓住。
　　“杳杳。”
　　檀枕听见陆晚的声音，不由得疑惑，“陆晚怎么也在这？”
　　萧晏未曾言语，只等着陆晚自己寻来。
　　他们站在不算里面，陆晚往里面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萧晏”和“檀枕”。
　　“杳杳，你叫我来可是想通了要跟我走？”

　　檀枕不明所以地看向萧晏，“檀枕”开口道：“陆晚，我觉得有件事情你有必要知道，免得日后误会越来越深。”
　　“你说。”
　　“檀枕”道：“我并非檀枕，我是萧晏，而她也并非萧晏，而是檀枕。”
　　陆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现下听着拗口又荒唐的言辞，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檀枕惊恐道：“萧晏，你疯了？这样隐秘的事情怎么能再让旁人知晓？”
　　萧晏敢于告知陆晚，而是看透了陆晚对檀枕的深情，若是不说清楚陆晚怕是要一直纠缠他。
　　陆晚呢喃：“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从那次落水之后？”
　　陆晚突然看向萧晏，那次在月明楼的楼梯上他清楚的看见“檀枕”的唇瓣蠕动了一番，回去之后思来想去就是没琢磨出来，如今想想似是明白了。
　　“我不是她，那日你说的是不是这句？”
　　萧晏不置可否，“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寻了好些法子都没有用，顾寒那边寻到的法子……也试过。”

　　与此同时，顾寒站在抱厦廊下，回想着当年与裴昭的点点滴滴。
　　他是顾家的荣光，肩负顾家今后的重担，在礼法和教养的禁锢下成长，聘为妻，奔为妾，为了裴家和顾家的声名，他不能不管不顾。
　　可如今，他有悔。
　　顾平拿着一封信匆匆而来，“郎君，碧云山来信了。”
　　顾寒连忙拆开信封，这封信他等了近一个月了，师父能来信说不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廊下灯火昏暗，他一目十行看完，又看向信封，里面果真有两个半块玉佩，方法没有变，只是上次祖渊道长忘了将玉佩一起送来，这一阵子又带徒儿下山历练，故而迟了些。
　　“萧晏在哪？”
　　陆晚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不禁诧异，他牵着檀枕的手，看着萧晏的相貌，着实说不出一句煽情的话。
　　罢了。
　　“顾寒那边我再着人去问问，兴许有消息。”

　　三人走出梅园，恰好碰见陆娴和陆凌走来，几人各自颔首，陆晚不喜陆娴和陆凌，就当做没看见，继而萧晏一行人绕开了他们。
　　陆娴回头看着萧晏走远，“你有没有看见陆晚牵着萧晏的手？”
　　陆凌又揉了揉眼睛：“看见了，难不成他们都喜欢……男的？”
　　“不能吧，听闻萧晏对他的小妾还挺好的。”
　　陆凌煞有其事道：“八成是真的，你想啊，要是他真的喜欢那个小妾，为何不给她正妻之位呢？”
　　陆娴如雷击顶，若是萧晏喜欢男人，她嫁过去算什么？不如剃发当姑子算了。
　　“阿姐，我觉得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陆娴绞着帕子，不甘道：“整个建康还有谁的门第有萧晏这么高的，顾家的痴心汉，萧谢两家的纨绔，裴家……算了，没落士族没什么好提的。”
　　陆凌摩挲着下颌：“其实……谢辞也挺不错的，那副皮囊是真不错。”
　　“谢小魔王你以为是白叫的啊，要嫁你嫁，我可不嫁。”温婉娴熟的陆娴朝着陆凌翻了个白眼。
　　陆凌连忙说道：“那可不行，我又不喜欢男人，再说了，我要是嫁给了谢辞，那萧潇妹妹怎么办？我不能让她伤心。”
　　这时萧潇的声音从梅园外传来，“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