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威压 ...
-
牛车在宫门前止步,萧晏走下牛车瞧见不远处停着一个挂着陆家牌子的牛车,陆家家主陆冠霖的胞妹是北魏唯一的贵妃。
天子尚未登基时在一次宫宴上结识尚在闺阁的陆灵萱,陆老爷子治家有方,陆家女儿皆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天子一眼便瞧上了陆灵萱,并且喜欢的不得了,数次求先皇赐婚,但因当时的陆家门第并不是很高,于天子无任何助力,终究无法以正妻的身份过门。
陆灵萱虽为侧妃,但极其得宠,后来太后不想夏侯姝远嫁,在朝中为其选驸马,挑挑拣拣选中了萧前,但萧前不愿因迎娶公主而放弃萧家家族的前程,万般无奈下先皇开恩,萧前继续从官,且胞妹萧惜雪嫁给五殿下,就是现在的天子做了正妃。
萧晏后来是从惠嬷嬷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那时他年岁尚小,但他也能明白先皇的用意,萧家四世三公,手中握有自己的部曲,先皇颇为忌惮,让姑姑嫁入天家也算是握住了萧家的命脉,让萧家能自始至终忠于天家。
先皇驾崩,五皇子顺理成章登基为帝,他当初非常想将陆灵萱立为皇后,朝中萧家派系的朝臣皆反对不已,天子碍于萧家的兵权,立后一事暂且搁置,后又出了晋阳之战,那次令北魏大伤元气,萧前愿意继续辅佐天子的唯一要求,就是立萧惜雪为皇后,萧家女郎誓不为妾,天子为了稳定局势,不得已下了立后诏书,就连立后大典也是被萧前逼着办的风风光光。
晋阳之战萧家和陆家皆效力,但最终因为萧家的实力胜过陆家,故而萧惜雪能一直稳坐皇后之位,但天子为了不让陆灵萱难过,特地给她协理六宫的贵妃之位,这么多年北魏的贵妃仅此一位,陆家也无理可挑,多年来萧陆两家也算和平往来。
思绪回笼,萧晏跟着引路宫女踏过最后一道宫门走到了公主殿门前。
萧晏的气息略微沉重,他是真的不待见夏侯遥,难道他当初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夏侯遥的宫女早已在宫门前瞧见“檀枕”从牛车上下来,赶忙回来禀报,此时的夏侯遥端坐在上首,以上位者的姿态看向“檀枕”。
“檀枕”提起裙摆跨过门槛,礼数也是数一数二的规矩,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夏侯遥越发生气,她一个小门户出来的女郎,怎能教养的如此矜贵,若无人说她的出身,竟让人误以为是建康城的士族女郎,夏侯遥的手微微蜷起几分。
今日她就是要给“檀枕”下马威,并未给她赐座,就让她站在下首听她训话,这样才能让她舒适几分。
再矜贵又如何,寒门出身就已经给她贴上了让人践踏的标签,她夏侯遥再如何也是众人捧着的嫡公主。
“本宫今日叫你前来并无他意,我知表哥心悦你,我也不奢望跟你争什么,只愿你能在萧表哥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若是他能娶我过门,日后我定待你如姐妹般亲近。”
“檀枕”板正地站着,听见夏侯遥的话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夏侯遥又继续卖惨,“我虽生于天家,享有天家荣耀,但也有难言之隐,从前的嫡公主大多被送去蛮荒之地和亲,从此一去不返,就连死后都不能魂归故里,本宫实在不愿父皇母后伤心难过,唯有萧表哥愿意迎娶我方能避此劫难。”
宫女端着红漆托盘走到“檀枕”身旁,萧晏瞥了一眼,红漆托盘遮盖着,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北魏虽说国库空虚,但后宫却依旧挥霍无度,士族手中握着的兵权都是自家解决军饷,若非如此天子怎会沦落至此。
“檀枕”看都没看地推开了红漆托盘,原本有些放松的夏侯遥隐隐绷直身子,面色变了几分。
先前她以为寒门女郎愿意做妾无非是贪图士族的财富,她想要用这些金银拉拢“檀枕”,可她万不曾想到“檀枕”竟然将这些推开,她有些摸不准“檀枕”的性子了。
萧晏这时幽幽开口:“二郎君曾说此生只我一人,即便我的出身只能让我做妾,他也此生不会另娶他人为妻。”
“我曾问过二郎君,若是家中逼他娶妻该当如何,他说‘士族的内宅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阴私手段,即便他娶了正妻,那他的正妻也必不长寿’。”
“况且,”萧晏犹豫一番,转而唇角勾起几分笑意,“我也善妒,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若是二郎君此生只我一人,是妻是妾又有何妨,我只当二郎君心疼我,不愿让我打理内宅的琐事,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我的宠爱也挺好。”
夏侯遥每听见一句,她的心就如针扎般疼痛,听到最后她的面色已然有些绷不住,大袖下的指甲已将掌根抓的血肉模糊她也不觉着疼。
可偏偏,这个“檀枕”还在继续说着,后面的话更是让她难以入耳。
“公主有所不知,前日夜里二郎君留我在屋里伺候,二郎君瞧着一本正经的,床笫之欢竟也颇为了解,那晚欢愉过后二郎君甚是怜惜我,还屈身给我抹药,听闻那药是从一神医处偶然所得,千金难买。”
“我倒觉得二郎君不似外界传言那般无趣,我甚是喜爱。”
星荷站在一旁频频侧目看着“檀枕”,这个小女郎真有几分骨气,敢在公主面前说出这般露骨之语,不知她家郎君知晓后该当如何。
夏侯遥一点都听不下去了,怒声道:“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檀枕”不卑不亢行了礼,转身步态沉稳的走出宫殿,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萧晏不喜欢的东西向来就是不喜欢,他谁的面子也不看,哪怕她贵为公主又如何?
出宫路上,又遇到庶公主夏侯钰,她见四下无人才敢怯生生跑到“檀枕”面前递上手中的金丝八宝攒盒。
“你就是二郎君最宠爱的妾室吧,烦请您将这个带给二郎君吧。”
萧晏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又听她自报家门,“我是宫里的庶公主,我并无他意,只不过二郎君待我有恩,我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数月未见,您代我向她问好。”
星荷上前接过金丝八宝攒盒。
萧晏看着夏侯钰冻得红通通的小脸,想来是在这宫巷中等了许久的。
她将怀里的手炉给了夏侯钰,又行礼道:“妾身记下了,公主快些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当心冻坏了身子。”
夏侯钰见“她”应下此事,暗暗松了口气,抱着掐丝珐琅手炉小跑着离开,跑了几步后又回过身子挥手告别。
萧晏心中说不上的心酸。
夏侯钰出身微寒,生母是个不知姓名的小宫女,诞下夏侯钰后便不在了,她和其他没有生母的皇子一样,都是在南三所由嬷嬷抚养,因无人撑腰,嬷嬷也有所怠慢,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即便是生病也不会有人尽心竭力伺候着,若是死了只管上报便是,南三所的皇子公主更是不敢奢求吃美食穿新衣,吃穿用度都是最低的来着。
就如同夏侯钰此时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裙,裙角已被洗的微微泛白,那件唯一御寒的斗篷也穿了数年。
萧晏与她初遇是在御书房门前,那时夏侯钰尚小,从未见过自己的父皇是何模样,故而偷偷跑去御书房躲在窗边往里瞧着,恰好夏侯遥带着点心来给天子请安,瞧见夏侯钰也在此处,她不想有人同她争宠,她只想让她的父皇知晓她这一个女儿,将她一人捧在手心,故而和夏侯钰起了争执。
萧晏从御书房走出来恰好瞧见这一幕,便向着夏侯钰说了两句,夏侯遥知晓萧晏身份的尊贵,不敢还嘴,怯怯地低下头,萧晏见夏侯钰穿着寒酸,觉着有辱皇家颜面,故而给黄公公提了一嘴,之后夏侯钰的日子过得略微好些了,萧晏都要忘了这事了,可夏侯钰却将此恩情记在心里。
每每听见萧晏入宫她都会在他必经的宫巷中等着,有时送些吃的,有时只为了行一礼,有时只远远瞧一眼便离开,这些萧晏全都记得。
星荷看着夏侯钰远去的背影,歪头道:“这位庶公主也是奇怪,总是给郎君献殷勤,也不知是打着什么算盘。”
“萧家二郎表面上冷漠无情,其实背地里喜欢他的女郎不在少数,庶公主这样殷勤还能打什么算盘呢?”
萧晏和星荷闻声回头,陆晚正拢着紫貂斗篷缓步上前。
星荷微微福身,退居“檀枕”身后。
陆晚看着“檀枕”发髻上的簪钗,目光中略带几分不满,连带着说气话来也有了阴阳的意味。
“我原以为杳杳不爱簪钗爱金银,原是从前我送的首饰入不得你的眼啊。”
萧晏低头不语,这话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回,檀枕的记忆中陆晚送过她不少东西,全都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檀枕悉心放在闺房的盒子里,生怕损坏半分。
“你怎会在此?”
方才入宫时瞧见的陆家马车还以为是陆冠霖的,没想到竟然是陆晚的,萧晏不知该如何作答,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
陆晚又上前一小步,低声说着:“萧晏竟未曾告知你我的身份?”
“从前我瞒着你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有我的难言之隐。”
之后陆晚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强行将话锋转了回来,“萧晏的身份确实尊贵,相应的建康城的女郎都想嫁给建康城最尊贵的郎君,如今你成了他的小妾,自然会被人记恨上。”
“我陆家虽比不上萧家,但我陆晚能保证身边没有任何莺莺燕燕来惹你心烦,你可愿跟我回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