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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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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的水路,一小时的车程。
摇摇晃晃小半天,远山才从邮轮回到东京市区。
那辆熟悉的保时捷356A载着她,精确停在她的公寓楼下,远山挑了挑眉,果然,她的住址在这些人眼里并非隐私。
但与其说不适,她现在的心情更类似于无奈,无论是对于组织还是对于公安,她的信息都是这样唾手可得,从这些细节中她得以窥见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每当这种时候她便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抗争有多么的多余。
即便如此,她仍然珍惜自己的小命,故而下车前,她问了问琴酒,类似昨天的暗杀事件是否还会找上门来。
琴酒给出的答案也很明确,不会。
有了这句担保,远山医生也不纠结,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琴酒的车已经开走了。
公寓管理员坐在她回家必经之路的旁边,本来在低着头看手机,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抬起了头,大概是认出了她的脸,管理员主动拉开了面前的玻璃小窗,叫住了她:“是远山女士吗?”
“嗯?怎么了?”远山看过去,有些意外——这公寓管理员以前只有在要交物业费的时候会主动和业主搭话。
“是这样的,昨晚有一位先生自述是您的朋友,因为联系不上您找到了这里,我们上楼后看到您房间的房门没有关,帮您关上了,这边给您说一声,如果不是您忘记关门了请记得检查家中财物有没有损失,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管理员简单解释。
“朋友?”提起朋友,远山医生脑海里只闪过几个同事的脸,然后愣了愣,才想起昨晚一起聚餐的两位警察来。
她好像确实给萩原警官说过,到家了要打个电话报平安,但这句话在她长期平静的生活中已经演变为一句客套话了,她从没假设过有人会真的因为没接到她报平安的电话而找到她家里来关心她的情况。
“是一位头发稍微有点长的男士吗?”远山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她一时间有些感慨,但紧随而来的是担忧。
“我不记得是不是忘记关门了,你们昨天上楼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员?”远山担心萩原和追杀她的人撞上,又或者是碰上组织的人,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都会把他更深的扯进组织的漩涡里。
“我们去的时候房间里和楼道都没有什么可疑人员,隔壁303的住户说看见您和一位金发朋友离开了,那位来找您的先生就没继续追问,先离开了。”公寓管理员回忆道。
“好的,”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对了,昨天公寓是几点开始停电的?”
“昨天公寓没有停电,远山小姐,”管理员有点纳闷,这个问题昨天的萩原也问过,“只是十点多那会有有几家住户说有跳闸的情况,我当时去看了看,没有发现电力异常。”
远山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些猜测,但不着急验证,还是照例先去看了看信箱,没什么新东西。关上信箱后她思考了两秒,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顺着旁边信箱的投递口照了进去——旁边信箱的主人没有每日取件的习惯,从投递口可以看见好几张传单,最上面一张是儿童节活动通知,没有停电通知。
不出所料。停电通知只有她一个人收到了。
她接着走向电梯口,按下电梯键后想了想,转头走向了楼梯,要死要活爬上三楼后,她推开楼梯间的门。
感应灯很灵敏,即使她没发出什么声音,还是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停电,但是昨天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感应灯却没亮吗?经过验证,远山确定不是自己声音太轻没有触发感应灯,那看来昨晚确有人专门切断了她家以及她必经之路上的电源。
继续往家门口走,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达摩不倒翁连一个碎片都没留下,不知道被谁清理干净了。这让远山有些遗憾,她还想着可以留下一些碎片交给降谷警官,看看能不能通过DNA什么的查出杀手的身份,但显然,这样的漏洞她能想到,追杀她的人显然也不会遗漏。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远山耸耸肩,那伙人的身份,琴酒清楚,降谷警官也有猜测,但反正就是不告诉她这个被害者,但既然他们都认为这事不会再发生,她也别无选择,只好相信。
而且——
她目光转向303的房门,从楼梯走到她家门口并不需要经过303,而303的住户却对萩原警官说,看见了她和“金发朋友”离开。
信箱里多出来的停电通知也是诱导她从楼梯这条没有埋伏的路回去,同时事先说明停电也让她打消了一进门就去开灯的念头,成功为她反应过来屋里有人争取到了时间。种种迹象都说明,她看似凶险的逃亡背后,其实确有他人帮助。
此人知道降谷警官的外貌特征,大概也知道萩原警官与降谷的关系,同时还熟悉她每天回家先看邮箱的小习惯……
难道隔壁真是降谷警官的人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这到底是来自公安的保护还是监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盘算这一切的人对她真是有够熟悉,难道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降谷警官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遭,然后一直安排人潜伏在她身边吗?
远山盯着隔壁的大门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快步走进屋子里,把房门关上了。
玄关只孤零零散落着一张儿童节活动通知,那张停电通知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突然升起一种厌烦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干净的地板上有无数脏脚印,她甚至没有换件衣服,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冲进卫生间里,拿拖把粗略地把客厅都拖了一遍,然后才力竭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累,又烦又累。
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因为降谷警官。
远山医生所认识的降谷警官大概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正义使者,站在屏幕之外看的时候,他强大的能力与坚定的意志都是极力推崇的美好品质。
可真正处在一个时空,陷入同一个事件中时,她才恍然发觉,降谷警官是一个强大的矢量。
与他方向一致时,他的能力是前行的强大动力,可一旦出现夹角,就会感受到“降谷方向”所带来的阻力,夹角越大,阻力越强,而他和他背后公安的强大能量是足以与组织对抗的,两方较量之下,远山医生这个小小的变量简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在今天之前远山从不觉得自己会和降谷警官之间出现分歧,她习惯性的认为他们都处在一个线段上,线段两头一个端点叫“好”,一个端点叫“坏”。
而她应该和降谷警官一样,是个好人。
但今天她察觉不是的。
降谷警官不是好人,她也不是好人。她作为一个医生,想着放任受伤的病人去死,只因为那人和他没有关系,而降谷警官作为一个警察,也同样想着“如果不能带走就处理掉他”,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会给敌人暴露讯息。
但远山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降谷有错,她只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算好人吗?可答应了与组织及众生制药合作的自己难道不算是犯罪集团的帮凶吗?
算坏人吗?可她想要研究的方向是关乎全人类寿命的,在那么多有前途的研究方向中她选择这一个是因为她真心希望通过这个研究可以帮更多人解除寿命的桎梏。
“不知道啊……”远山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到今天这一步,说是故意也好,被迫也罢,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
另一边,被“挂念”的降谷警官连喷嚏都没时间打。
他的逃亡大冒险还在继续。
在早上给远山医生传递完有关众生制药的讯息后,他在角落碰到了一个穿着医疗舱衣服的家伙。
在两人相撞的一瞬间,他不仅想起了阿尔特家族和白鸠制药的关系,也同时感受到了来人腰间别着的硬僵僵的手枪。
船员配枪在船上很常见,但医疗部配枪就不常见了,更何况这穿着医疗舱衣服的少年没有穿内衬——这就和医生真空穿白大褂一样诡异,让降谷警官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的别了个追踪器在少年领子后面,任由他故作镇定地离开,然后一路跟随着他,想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这并非是多余的好奇,远山和琴酒都还在船上,自从得知阿尔特家族和白鸠制药有关,他比较希望今晚的合作能够促成,所以当下的一丝不稳定因素,如果必要,他会出手去除。
他跟着少年一路走到了备餐室,听到少年用不甚熟练的套话技巧打听有关“阿尔特先生的特殊客人”的消息,之后还到客房部打听“今天参观医疗舱的那个女人”的消息。
果然是盯上了远山吗?难道这少年是昨天追杀远山那伙人派来的?
降谷警官皱了皱眉。
他要消除一切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