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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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荟萃轩二楼,临窗雅间内。瑞竹香气淼淼,一人靠在窗沿,身段疏懒松弛,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公子,初更了,您还是先用点饭吧。”
“子霖,你说,他会来吗。”
“不知。”
“呜——”这个佩佩,不会放我鸽子了吧。弘时坐下喝了口茶,有点泄气,头上的发髻在起落间有些松散,加之赤色衣衫衬托,邪魅中带着些孩子气。
“曹公子,这么晚,您怎么来了?不巧,二楼雅字间今日有客,乐字房还空着,不如......”
“不用劳烦,我家公子就是去雅字间会客的。”恒生熟练地将一锭银子塞给小二,“今日我家公子来这里的事情,不许声张。”
“是是是,小的明白。”那小二笑眯眯应对。
雅字间门一被推开,曹佩眼前一黑,浓烈的花香浸入鼻腔,两只强有力的手掌将自己紧紧箍住,一个哀怨声音在头顶响起,“佩佩,你可算来了,可知,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明明约好的是戌时,这会儿都子时了。可怜的我,连晚饭都不曾动一口,你怎么忍心!”
“时阿哥,请您自重。”这个弘时好大的力气,艰难挣脱后曹佩狼狈不堪,平时一丝不苟的着装此刻也显得有些东倒西歪。
“好吧,看在你还是来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说罢弘时端起饭毫无形象的扒拉起来。
看看对方的这位公子,虽然发髻着装被弄得有些凌乱了些,但举手投足间那叫一个高贵典雅,再看看自己家这个,这撒泼打滚狼吞虎咽的样子,子霖实在是没眼看,真是八仙桌上摆夜壶——上不了台面。
“我与阿哥乃初次相识,不知时阿哥将在下深夜约至此处,有何事相商。”曹佩不知道的是,之所以是深夜,起源于他没有按时赴约。
“嗯?佩佩,此时此处,就你我二人,子霖是同我从小长大的,楼下也尽是我的人,不必害怕。”
“臣不理解阿哥的意思。”
恒生也不是很理解,看来这个阿哥不但纨绔,脑子还好像有些不好使。
“你是真不理解也好,假不理解也罢,我只想同你说,四年了,我也认清了现实,如今这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世界。”弘时苦笑。
“时阿哥,你一直所说的,四年前的事,我并不知晓。”时阿哥表情毫无破绽,让曹佩不禁怀疑起四年前是否真的与他相识。
其实对于四年前的事,曹佩也曾想弄明白。
过往听父母亲说过,四年前自己意外失踪,被寻回来后大病一场,醒来后就将失踪时发生的事情全然忘记。如今听弘时所言,失踪的那段时间,自己应是同他在一起,说不定能在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佩佩,自从墨儿去世后,我就只有你一个说真心话的朋友了。”弘时脸上浮起失意和落寞。
墨儿又是谁,曹佩困惑了,稍顿片刻,“不过四年前我大病一场,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听闻此言,弘时抬头定定地看着曹佩,有质疑有担忧。
“关于此事,我也不甚清楚。”曹佩后悔失言。父亲一直叮嘱他生病一事不要对外人道,不过话已说出,这件事也没必要讳莫如深。
“佩佩可还记得生病经过,是什么时候?”
“是四年前的开冬,大病两月,醒来后一切恢复正常,只是失踪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忘记了。”
“开冬”正是他最后和佩佩分别后不久,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哟,温公子,这不是巧了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吴某何其有幸。”
弘时还想说些什么,房门就被人强行闯入,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男子,身边跟着一个眼神颇为锐利的随从。从二人衣着上看,亦商亦儒,身份难辨。
“吴泊?”弘时微愕,原来如此,看来早上出门遇袭的那一拨人也是他派来的。一把将曹佩揽在身后,“多番纠缠至此,你到底意欲何为。”
“温公子好生健忘,难道就忘了多年前,你同我的情谊。”吴泊掀衣坐下,端起一杯茶啜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包厢,而对面站着的两人倒像闯入冒犯者。
看来这人口中的温公子,就是挡在自己身前的弘时阿哥了。
“吴公子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须知我们之间的事情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了断,何来情谊之说。”这人能一路畅通无阻闯入,想必提前安排在楼下的人也都被他解决了。
弘时本就身量欣长,加之曹佩也有意躲闪,是以吴泊这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还掩着一个水灵灵娇滴滴的贵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温公子,你不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位佳人吗?这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
“与你无关。吴泊,我奉劝你好自为之。”弘时和子霖颔首示意,正想带曹佩二人从窗口跃出。
“回春丹,我找到了。”吴泊甩出轻飘飘的一句话,曹佩却明显感到身前的弘时身形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正是回春丹。”
对于这回春丹,曹佩略有耳闻。
相传川蜀深谷有一神奇药草,长于悬崖峭壁之阴处,受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得之辅以石斛、天山雪莲、三两重人参、百二十年首乌、花甲之茯苓、深山野灵芝、海底珍珠、冬虫夏草、苁蓉九大仙草,于极寒处酿制九九八十一天,方可得一回春丹,有扶阳脱固、起死回生之效。
只是这些也只是野史传言,未曾想竟真有此物。看时阿哥刚刚还急于脱身,如今却停留不走,想来这是他苦寻之物,不知他找这回春丹是为了救谁。
“公子,天色已经很晚,我们该回府了。”恒生本就觉得此行不靠谱,如今又来了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吴泊,当下只想带自家公子早点脱身。
“不知这位公子是谁家儿郎,我的马车就在楼下,何不来吴某府上游玩一番,事后必亲送回府。”吴泊料定回春丹在手,温守攻不会离去,便欺身上前问曹佩。
“多谢吴公子盛情,只是此番出门匆忙,家中不知,还是早些回去为好。”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但不打招呼的夜不归宿,凭空让父亲母亲担心,也是不好的。
“刚刚在门外,我听温守攻和你像是旧相识。不如,你同守攻一同前往府中,取这回春丹可好。”
这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看样子这回春丹,如果没有自己陪行,时阿哥是取不到了。
曹佩看向弘时,这个在外化名温守攻的阿哥,自己明明对他不甚了解,但看着他无言的对视,他知道他的为难,也知道他的焦急,那一定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袖手旁观,他做不到。
“既如此,走吧。”
吴泊的住宅离荟萃轩倒是不远,马车内装饰精致华美,沉香袅袅,几人一路无言。
这是一座闹市中的静谧所在,沉木大门镶着翠绿碧玉,门匾上“吴宅”两个字简单大气,门侧是出自江南大师郑亭霜雕刻的稚燕离巢和牡丹百放石刻图,前院有迎春、荷花、紫藤、松柏、竹林、梅花,四时之景具备。虽已是深夜,仍烛光盏盏,典雅幽静。
“佩佩,谢谢你同我一起前来。”弘时凑近曹佩耳语。
“时...温公子不必客气,我也是有所求。”
“佩佩尽管说,无论什么,我定全力满足。”
“四年前的事,如果你所说属实,我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时看着低头喃语的曹佩,想来他是真的失忆,对四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其实不用佩佩开口,这件事他也会查到底。
“好。”他轻声应允,掷地有声。
吴宅的客厅布置古雅,幽香暗浮,让人沉心静气。再看看眼前这个虽贵气却透出阴鸷气息的人,实难想象他会是这样一座高雅宅邸的主人。
“守攻,上次衡阳一别,如今你可是风采更甚了。”话虽然是对着温守攻说的,吴泊的眼神却看向曹佩。“还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这是...”弘时打算现场帮曹佩编一个身份。
“免贵姓曹,单名一个佩字。”不等弘时帮他遮掩,曹佩就自报家门。他不像时阿哥是皇亲贵胄,需要掩护。
闻言,弘时和恒生都面露担忧。我的个祖宗诶,坦诚也要分场合的,这个吴什么泊的,一看就不安好心,公子,你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