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你拂去眼泪》元3

2、“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

　　………
　　一片沉寂。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长，一个影子的手和另一个影子的手重合，像是在做离别时的挽留。
　　何无禀紧皱着眉头，疑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走吧。”
　　“…有病？”何无禀拍开他的手，微仰着头紧盯着那双深黑的眼，“给我个理由。”
　　程央一愣：“什么理由？”
　　“我为什么跟你走。”
　　对方没再吭声，只是低头沉默。
　　何无禀低头一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上了他的衣角。
　　而那只手。
　　在颤抖。
　　何无禀微怔，看着那只手。
　　“我好像对你一眼钟情了。”
　　程央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出乎了何无禀的意料。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碎发被吹乱，发丝勾住了眼睛，刺痛使何无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双深黑的眼睛。
　　“你不是也无处可去吗？”攥着他衣角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手的主人眨眨眼，轻轻道：“…可以吗？”

　　何无禀被盯得有些发愣，等晃过神，人已经在一扇门前了。
　　身旁的人紧握着他的手，低头在兜里翻着钥匙，眼神专注。
　　明明已经到了秋季，那双手却依然滚烫，温度顺着手一点一点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知道程央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的。
　　他只觉得这温度太过温暖，足以驱散身上的冷气。
　　何无禀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低头看着程央将钥匙插入门锁。
　　门开了。
　　程央松开了手，那股暖意也随之溜走，何无禀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程央正看着他。
　　好尴尬。
　　何无禀尴尬地揉了揉脸，尴尬的跟着他走了进去，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自己发呆。
　　程央坐在了他旁边，淡淡道：“饿吗？”
　　“嗯？”何无禀低头感受了一下，抬起头实话实说，“饿。”
　　身旁的人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少年纤细的手指把挂在墙上的围裙勾到身前，粉色的围裙套在身上有点滑稽。
　　何无禀轻勾唇角，突然又想到这人才对自己说的话。
　　凉意又被莫名的燥热代替。

　　何无禀目光环顾四周，装修很简单，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

　　脚步声渐近，何无禀循声望去。程央已经将围裙脱下，手里正端着一碗鸡蛋面，男生眼神淡淡，与手中热腾腾的面形成强烈反差。
　　原本半垂着的，冷淡的双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得柔和。
　　何无禀习惯性的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手指。对方的手颤了下，悄无声息的，又蹭了下他的手指。
　　鸡蛋味很香，面上还撒了点葱花。
　　何无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
　　从程央的角度可以看到男生白皙脆弱的脖颈，他用手浅浅比划了一下。
　　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你不吃吗？”
　　“不饿。”程央抬头看了眼时钟，然后低下头淡淡道：“很晚了，早点睡吧。”
　　程央刚准备回房间却被拉住，他扭头垂着眼看何无禀。
　　“客房在哪里？”
　　程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何无禀目送着他回了房间，接着低头扒拉碗里的面。

　　清早。
　　程央打开房门，敲了敲对面的门。
　　没人应。
　　他伸手打开，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睡过的痕迹。
　　程央皱着眉，出了客房。
　　客厅里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被人搅过但一口未动。
　　程央沉默着吃完那碗面，出门了。

　　何无禀垂着眸，盯着脚下的地毯。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女人探出了头，她头发半扎着，碎发凌乱的垂在两边，无神的眼下一片乌青，看上去一夜未眠。
　　似是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微微抬头，死气沉沉的眼一顿，眼角下弯，勉强勾出了一抹笑：“小禀回来啦？”
　　男生看着她，眼神不悦：“又没睡？”
　　何妈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轻声道：“没有啊。”
　　“哦。”何无禀低头看了眼地毯，“你又忘记给我留钥匙了。”
　　何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哎哟，瞧妈妈这记性，又忘记了。”
　　“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
　　她总是这么说，可结果，地毯下面还是不会有钥匙。
　　每一次都是…
　　何无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他不敢抬头，尽量让语气回归正常：“你先进去吧。”
　　等人走了，何无禀狠狠揉了揉眼睛，等把眼泪全都挤出来，眼眶已经有些发胀。
　　何无禀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太丢人了。

　　等何无禀到了学校，已经上完一节课了。
　　班主任在走廊里来回渡步，等看到熟悉的人影，冲着他大吼一声：“何无禀！”
　　何无禀揉了揉耳朵，站着不动了。
　　班主任看到他这幅样子，气冲冲地走过去。男人因为生气紧皱着眉头，教案被捏在手里吱吱作响。
　　“昨天为什么没来？”
　　何无禀有些好笑道：“就我这成绩，来不来都一样吧。”
　　何无禀成绩属于中下游，他自己都对自己的成绩死心了，班主任还是不肯放弃他，始终觉得这个学生还有救。
　　可何无禀像毫无生气的木偶，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任人摆布，可他却自己没办法站起来。
　　班主任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道：“下次不来前跟我说一声，进去吧。”
　　何无禀越过这个眼神疲惫的男人，轻轻说了声：“知道了。”随后径直走向教室。

　　杨鸣看见何无禀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凑上前眼巴巴道：“作业写完了吗？”
　　面前的人伸手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作业本。一片空白。
　　杨鸣宣泄了下自己的不满，转身找别的同学求助。
　　何无禀四下打量了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正准备坐下去时，无意瞥了一眼同桌，动作一顿。
　　怎么换书包了？
　　在他的印象里，同桌总是背着一个很花哨的书包，依他所说，这种书包很容易吸引桃花。
　　可结果，到现在都没见过他谈恋爱。
　　可眼前这个，是纯黑的。
　　何无禀没多想，趴在课桌上准备补觉。
　　昨天晚上他一整晚都没睡着，就盯着那碗面发呆。
　　最后觉得程央应该睡熟了才偷偷离开，在家门口等到何妈开了门。
　　不过面一口没动。
　　他睫毛颤了颤，轻轻合上眼。

　　何无禀做了一个虚虚幻幻的梦，真实又不真实的情景一个接一个上演。
　　女人疯狂的尖叫声。
　　男人的叫喊。
　　手上的鲜血。
　　“嘭”的一声，何无禀惊醒，抬起头，往右边瞥了一眼。
　　语文课本。
　　干净的校服。
　　以及那双正盯着他的深黑眼睛。
　　好熟悉。
　　这不是程央吗？！
　　妈的！
　　何无禀猛地起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旁边的人。
　　语文老师将教科书重重摔在讲台上，抬手指着何无禀怒吼道：“何无禀！这里是课堂！”
　　何无禀荣获罚站一节课。
　　杨鸣在底下偷偷憋笑，等何无禀走过自己身边是，很小声的说：“笑死我了…”
　　“老师，杨鸣刚才说话。”
　　“？”
　　罚站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程央托着下巴，视线自始至终未离开过何无禀。
　　还是跟以前一样。
　　程央撇开眼开始听老师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