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南》衔墨

16、拥抱

　　一顿午饭吃完后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阳光正好，祁南夏眯着眼面朝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江洛南跟在他后面，也不说话，朝着他的背影无声弯了弯唇。
　　“走吧。”祁南夏收回往外张的双臂，迈步前进在林荫小道上。
　　江洛南知道祁南夏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两人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两束菊花，又到超市买了一盒月饼以及一些水果，然后祁南夏带着江洛南继续走着。
　　这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没有一人主动打开话匣，树梢上的鸟先看不下去，打着圆场。
　　越往远处走越荒凉，两人已经渐渐远离小镇，来到了一个不算野外的野外，这里只有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孤零零的墓园，墓园四周长了白色的小雏菊，祁南夏没忍住摘了几朵。
　　深呼吸几次，祁南夏才往墓园里走，他凭着记忆走到一座墓碑前，和江洛南摆好花、月饼和水果后又十分珍重地放下刚才顺手摘的几朵小雏菊，他和江洛南朝着墓碑鞠了四次躬后掸了掸边上的一小块空地，坐在一边。
　　抱住双膝，祁南夏手指蜷缩，甚至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他急促喘了几口空气，嗓音发出细微的颤抖：“爷爷奶奶，夏夏来看你们了，对不起……这两年一直没回来见你们…我……我其实特别想你们的。”
　　江洛南坐在一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试探着攀上祁南夏的背，轻缓拍着，无声安慰他。
　　缓了几秒，祁南夏重新开口：“我在淮城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还有了一位新朋友，他今天也来看你们了，他叫江洛南。”
　　“祁奶奶祁爷爷好，我叫江洛南，是祁南夏的同桌。”江洛南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手上拍背的动作不停。
　　“奶奶，夏夏今年又长高了，刚好180，是不是很高？我不是男生里最矮的了，夏夏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爷爷，您在院里种的杏子都熟透了，还被路过的小鸟啃掉了几个，看来这杏子很甜，我想吃您和奶奶做的杏子酱了……爸妈他们不会做也没时间，我好想再尝一次……”
　　说着说着，嗓子开始发哽，祁南夏憋着水汽，声线却止不住哽咽，眼前模糊不清，他好想大哭一场，而后，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被江洛南圈住，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抚摸。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你哭吧。”
　　江洛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南夏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他克制的啜泣声便在江洛南的颈窝处晕开，衣服被打湿，怀里的人耳根哭得通红，快要把江洛南灼伤。
　　祁南夏其实不想哭的，可是这么久没回来，看到祁爷爷和祁奶奶生前最喜欢捯饬的菜园荒芜成那样，墓碑前积了一层灰，他一下就眼眶湿润了，憋不住哽咽。
　　从没有人当着江洛南的面哭，他头一次面对这种状况，显得格外手足无措，他又不会安慰人，只好一下又一下摸着祁南夏的脑袋，试图让他的同桌好受一点，至少让他哭得更大声一点，不要憋着，因为哽着嗓子哭真的很难受。
　　“不用憋着，你放声哭吧。”江洛南僵硬的声音有所缓和。
　　有时候，让对方发泄自己的情绪就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也许是太过伤心，祁南夏真的没再憋着，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消失，祁南夏从江洛南怀里退开，摸了摸眼角残余的泪水，眼眶通红。
　　“我们该走了，还要收拾屋子。”祁南夏揉揉模糊的眼睛，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就要起身。
　　“不急，再待一会儿也没事。”江洛南知道他舍不得，拉住他的手腕，抬头望着他。
　　墓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扫墓的大爷，江洛南和祁南夏两人从那大爷借了扫帚，把祁爷爷祁奶奶墓碑周围的落叶扫到一边，又坐下坐了十分钟左右才起身离开墓园。
　　离开墓园两人也没闲着，当即到超市里买了清洁剂和抹布，推着购物车四处逛，想起没有买食材，祁南夏又和江洛南买了蔬菜、肉食品，结账时顺手拿了两盒月饼。
　　回到家已经将近下午三点，留给他们收拾的时间并不多，考虑到江洛南是客人，祁南夏提议让他歇着，祁南夏自己来就可以，结果可想而知，江洛南一声不吭，撸起袖子直接帮忙来了，拗不过他，祁南夏只好和他一起。
　　两人干活确实要比一人效率高很多，原本需要四五个小时才能收拾好的屋子，祁南夏和江洛南只用了三个小时，屋子里里外外都已经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已经两年没住过人了，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清除，被祁南夏撒上了蔬菜和花朵的种子，祁南夏打算请隔壁的吴奶奶帮忙照看，吴奶奶今年七十多岁，身体倒是没有七十岁的样子，康健得很，儿女常年在外，她平日里独喜欢养养宠物种种花草蔬菜，比较有经验也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江洛南和祁南夏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餐，不过祁南夏厨艺不精，会做的唯一饭菜就是番茄炒蛋，所以在他炒完这道菜后只能在一边给江洛南打打下手。
　　别说，江洛南系上围裙的时候身上的那股疏离气息淡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能是因为平常一个人住的原因，他会做的菜有很多，若不是食材限制，祁南夏甚至认为他非得弄出个满汉全席来。
　　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祁南夏咽了咽口水：“同桌，你好牛！”
　　干了一下午活，祁南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洛南脱下围裙，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扬了扬唇角：“还好，尝尝味道怎么样？”
　　没见动筷子的声音，先听到一顿咔咔声，祁南夏笑吟吟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一边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一边说：“等我发条朋友圈。”
　　祁南夏可喜欢记录生活，看见什么都要拍几张，朋友圈变成了他的电子日记。
　　放下手机后，祁南夏捏着筷子最先尝了辣椒丝儿炒茄子，可能被呛到了，他剧烈咳嗽几下，一时没说话，江洛南拍着他的背给他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顺顺气。”
　　缓了能有一会儿，江洛南又说：“很辣吗？可能是我辣椒放多了。”
　　“没有没有，很好吃，是我被呛着了。”说着，祁南夏又夹了几根茄子丝儿，顺带吃了几口米饭。
　　一顿晚饭下来，两人吃得很饱，把残羹剩饭收拾好后，祁南夏神秘兮兮地，说是要带江洛南去个地方，江洛南扬唇，没多问，任由祁南夏拉着他的手，带他往楼上走。
　　等祁南夏带着他继续往二楼楼上走的时候，江洛南猜出了个大概。天窗打开，他和江洛南来到了屋顶，两人先后爬上去，坐在屋顶外的瓦片上。
　　柳井镇有个习俗，每逢年过节都要点烟花庆祝，这次也不例外，几乎是两人刚在屋顶上坐定的瞬间，第一道烟花划过繁星闪烁的天幕，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不断有烟花在天空各处绽开，五颜六色，和闹市的霓虹灯不同，柳井镇的烟花在宁静的乡野间绽放，充满人烟味儿，那种乡间的淳朴也随之绽放，不断吹来的微风把空中的萤火虫吹得一闪一闪的，这种氛围不要太美好。
　　“祁南夏，中秋快乐。”
　　“江洛南，中秋快乐。”
　　两位少年互相对视一眼，话毕，两人笑着看向斑斓的天空。
　　祁南夏点开相机，对着快要“落幕”的烟花拍了几张，反手又是一条朋友圈，他对着身边的江洛南说：“这种氛围真舒服啊——”
　　“嗯，舒服。”江洛南不假思索道。
　　祁南夏的后脑勺垫在手心上，顺势躺在硌人的瓦片上。
　　江洛南看见，不动声色，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祁南夏，祁南夏道了声谢，便垫在身下。
　　“我可以躺这儿吗？”江洛南指了指他边上的空地。
　　“当然可以。”祁南夏又往旁边挪了挪。
　　两个人躺在一件外套上。
　　吹了这么久的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一天的疲惫，伤心统统被吹散，轻松了不少。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他们才从屋顶上下来，准备洗洗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