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9、饕餮篇 大人对小孩

　　啪！
　　一声沉重响亮的巴掌落在女孩脸上。
　　女孩稚嫩的脸顿时红了半边。
　　她只敢捂住自己的脸蜷在角落里，眼尾泛红，一声不吭。
　　“他妈的！谁叫你偷人家的东西，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你怎么敢！怎么敢跑出去祸害别人？！”
　　“说话啊！哑巴了！”
　　深浓的烟酒味气息圈住她，圈得死死的。
　　“谁叫你偷东西的！！”
　　女孩很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没有偷东西，只不过是那群人的恶作剧在作弄她罢了。
　　这一切都是污蔑。
　　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就算据理力争又有什么用。
　　类似的恶作剧永远不会停止。
　　男人见女孩还是一声不吭，默认她的一切问题。
　　愤怒地，利落地抽出腰间的皮带——
　　又是响亮的几声。
　　男人反复挥动着皮带，像一个暴躁的驯兽师。
　　女孩隙间看了眼站在父亲旁边的母亲。
　　母亲的眼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而年幼的弟弟，被母亲护在怀里，不敢看自己。
　　女孩看着有些扎眼。
　　“不出去整天让你像拴狗一样拴着我吗！”
　　“你这狗东西，敢顶嘴？”
　　一鞭。
　　“我叫你顶嘴！叫你偷东西！”
　　一鞭。
　　“叫你丢人现眼！”
　　又一鞭。
　　几鞭下来，又胀又痛又麻木的感觉。不用想也知道隔着麻布衣料底子下一定是青紫红肿的几条印子。
　　男人累了，于是又教训她几声收尾。
　　“老子下次要是再听见类似的破事，老子就把你送去福利院！”
　　“反正你有爹妈跟没爹妈一样！”
　　男人咒骂完，愤然转身，走到饭桌前拿起一杯酒，猛灌进喉咙。
　　女人这才看向女孩。
　　叹了口气，用无奈的口吻说：“你爸这次教训你，你就要好好长记性了……不要再出去害别人了。”
　　女孩看着满眼对自己失望的母亲，暴跳如雷的父亲，直直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被刚才的皮鞭抽得发冷……
　　“小宁这孩子真是给你们添乱，不好意思啊。”
　　老院长对着众人弯腰道歉。
　　小阿雅乖巧地坐在板凳上，悬着两条腿，抬头看拄着拐杖的老院长。
　　睁着两只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糯声糯气地说：“院长奶奶，你不要责怪宁哥哥，要怪就怪我吧。”
　　老院长抚摸着小阿雅的脑袋，“我不骂他，也不会骂你，但是你们不该合起伙来做危险的事。”
　　小阿雅垂下头，“对不起。”
　　“院长，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你们真的会找到小依吗？”小宁起身坐着，脸色还是苍白。
　　齐明心慎重点头：“当然，请你相信我们警察。”

　　“付元钱风，你们问到什么线索没有。”
　　钱风：“我们问过那些孩子，他们说小依主要都是和固定的几个孩子聚在一起。”
　　付元接话说：“小宁，小依，小阿雅，露露，小春。年龄最大的是小宁，年龄最小的就是小阿雅。这几个是经常聚在一起的，也是感情最好的几个。除了小宁和小阿雅以外，我们问过其他孩子，他们只知道小依会时不时下山去。”
　　“下山？！”老院长跺跺拐杖，责问道：“小宁，你怎么能不拦着小依！”
　　小宁：“我……”
　　小宁被窝里的拳头攥紧。
　　都是他的错，要是早点拦着就好了。
　　小依就不会，就不会……
　　小阿雅适时地撒娇，拉了拉院长的衣角，小心翼翼安抚道：“院长奶奶，不要生气好不好。”
　　老院长只能长叹气：“唉……”
　　齐明心若有所思，“小依会经常性离开福利院…”
　　“不是这样的警官。”老院长怕齐明心觉得他们福利院管理不足问罪，于是连忙说：“我们福利院管理一向严格，很难有孩子自己偷偷跑出去的。”
　　“是吗？”
　　齐明心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坐在床上输着液的少年。
　　这不是有成功跑出去的第二个例子吗？
　　院长有些尴尬又无措。
　　“这……我也糊涂了。”
　　齐明心问小宁：“你知道小依为什么下山吗？”
　　“因为小依一直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她不喜欢天天都待在福利院里等着人来收养，所以就会经常下山去玩。”
　　“那你又是怎么跑出的福利院。”
　　“是…是……。”
　　小宁犹犹豫豫。
　　“是什么。”
　　小宁小声说：“是白燕姐姐，她帮的我。”
　　“白燕？”齐明心眉头一皱。

　　没有丝毫犹豫，当下就对付元喊道：“去重新查一查白燕的身份，包括她近期的社会动向。”

　　“好的老大。”

　　听到白燕的名字，老院长惊讶的同时，还不忘说道：“齐警官，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白燕那孩子我了解的，她是个温柔乖巧的孩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她。”

　　齐警官看老院长一脸着急要给辩解的样，立马出言宽慰：“院长，您别担心，只是对白燕的身份背景尽可能了解一下，我们也需要和她谈谈。”

　　老院长只好作罢。

　　“对了……”说到这里，齐明心突然想到什么。

　　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但却没看见那个身影。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福利院小洋楼后面有个大花园，里面有简单的游乐设备，宽敞的草地。
　　大部分的孩子都会聚在这里玩。
　　“她到底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很久了。”
　　有两个孩子玩着跷跷板，站在跷跷板旁边的小女孩也看了眼。
　　“她那个样子看着像是睡着了。”
　　几个孩子犹犹豫豫，朝个子较高的男孩看去，“那…我们要去和她说话吗？小春哥？”
　　以小春为首，几个孩子迅速围坐在一堆。
　　他们正一齐看向那个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人。
　　小春语气慎重，“再等等。”

　　“要不试探一下。”

　　于是几个孩子商量着试探，所谓试探，其实就是几个孩子站在不同方向，朝姜银扔石子。

　　姜银就坐在草地上，盘着腿，闭着眼。
　　双手掌心朝下自然搭在膝上，手腕的黑石隐在袖口里头，不断萦绕着黑紫微弱的流光。
　　祟鬼的气息诡异地萦绕着整个山脚，没有一处明确的地。
　　姜银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膨胀的祟气。
　　也许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掩藏自己的存在。又或许是故意彰显给她看，明晃晃的挑衅。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只祟鬼的目标似乎都是在刻意引起她的注意。
　　姜银这时又回想起院长说的，哭泣的影子。
　　前面来的匆忙没有细聊。
　　看来还是得要好好问一下院长。
　　这时，几颗石子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偷袭，姜银眼皮微动，早就知道这几个孩子的存在，那些石子一颗接一颗的袭来，姜银依旧淡定，没有动弹，眼看着那石子都要落到她身上了，几个孩子屏住呼吸，就在以为要砸中对方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堪堪擦过衣角，掉到别处去。
　　“见鬼了，怎么这么多都砸不中她。”
　　“小春哥，那我们还继续吗？”
　　“她把我们的石头都躲过去了。”
　　“走，直接和她摊牌。”
　　几个孩子都很听小春的话，小春一发话，他们就听话地跟在小春后面。
　　姜银感觉到内景视野突然被几个身影挡住，于是睁眼。
　　抬眼，就看见面前齐齐地站了一排高高矮矮的小孩子。
　　小春作为之中胆子最大的，像个小大人一样率先开口。
　　“你就是那个曾经在福利院里最厉害的人物吗？”
　　“谁告诉你的。”
　　“燕子姐姐。”
　　“燕子姐姐很喜欢你，说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能够消灭一切坏东西，还说你是这世上她唯一崇拜的偶像，她给我们讲了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一些‘事迹’，说你很厉害。”
　　“不过，他们有人说你是个会给人下咒的可怕巫女。”

　　“他们还说，宁哥就是你害的。”

　　“是吗。既然这样…那么你们为什么还敢靠近我，不怕我给你们下咒吗？”

　　“我们才不怕！”

　　“因为燕子姐姐说你是好人。”

　　“但是吱吱姐姐就觉得你很讨厌。”

　　姜银看向那个提到何吱吱的小女孩，那是个穿了一件花衣裳，扎着单股小辫子的女孩，比旁边的男孩还要矮一个头。

　　被姜银这么盯着看，露露突然有些羞涩。

　　“嗯么……那个，吱吱姐姐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你是个怪胎，很会打架，很会闯祸，是个事精儿，还很会搞失踪，超级让人讨厌……福利院本来管理没那么严格的，她们以前还能时不时偷跑出去不被发现，但是因为你，院长奶奶把原本破烂的所有墙面都用水泥填上了，现在还给我们加了电网。”边说着，边试探性地看姜银脸色。
　　说是没说她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说完了。
　　不过姜银并不在意。

　　厌恶或喜爱都是别人的自由。

　　“哎?”露露好奇问她：“吱吱姐姐这样讨厌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其它小孩也好奇地看她。

　　姜银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露露皱着干巴的小脸，“真奇怪，是个人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坏话，不是应该都会不开心吗。”
　　姜银轻飘飘说了个“是吗”。
　　然后就没下文了。
　　露露：“……”
　　露露被姜银一个无关紧要的“是吗”终结了。
　　何吱吱一如既往正常地讨厌她，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白燕……姜银渐渐想起一些事来。
　　她记得白燕在来福利院之前，叫的是虞燕，来自虞村。
　　“所以你真的能保证找回小依吗？”小春还是不太信任她。
　　姜银仰头看着他们一个个纯真无邪下，一双双殷切期待的眼神——
　　“不保证。”
　　简洁干脆的三个字，不加任何修饰。
　　小春和露露他们一下傻眼了，面面相觑。
　　怎么和别的大人不一样呢？
　　一般大人不是都会跟他们小孩子保证无论什么事都一定会办到吗？
　　这人怎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