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11、饕餮篇 诅咒。隐秘

　　为什么那么多人里，偏偏揪着她一个人不放。
　　因为她长得丑不漂亮，长得像地狱来的恶鬼……
　　父母眼里对她永远都有嫌恶的眼神，尽管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女孩想，是不是只要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的父母也会爱她，村子里的人也会善待她。

　　可是事与愿违的情况太多太多，多到数不清了。
　　女孩每每想哭时就面对自己的影子倾诉。
　　因为他们是一体。
　　他们彼此不能分割，彼此永不背叛。
　　影子会替她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魔鬼，火能驱散邪恶，你本来就不该出生……。”

　　瘦弱矮小的身躯被一群村民视作最可怕的恶鬼。

　　她的脖子，双脚，双手都套着沉重的，坚实的铁链。

　　几个人站在屋子外，那站着的一排人里，女孩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父母……

　　女孩瞳孔映出熊熊燃烧的火光。

　　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想让她死——

　　女孩身后墙上的影子在火光中反复扭曲膨胀。

　　那扭曲膨胀起来的高大影子，在焰光里哭泣——

　　掉下来的黑色眼泪，让原本的橙红的火焰陡然转化成黑色。

　　女孩的影子一点点笼罩她。

　　绝望。麻木。毁灭。在女孩的影子里不可抑制的膨胀……

　　姜银来到后门外墙，沿着墙面走着，这时看见了墙上一处的画。

　　墙面上的图画并不完整，一时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像是因为匆忙乱画出来的涂鸦。
　　姜银一点点靠近，想要观察得更仔细，突然！一只粗实漆黑的爪子夺墙而出。
　　姜银目光一凝，迅速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抓住那锋利的黑爪。
　　“飒飒飒……”
　　黑影发出恐吓的声响。
　　随着拉扯的动作渐渐露出来半个身子，姜银转手就幻化出冰锥握在手里，抬手刺向黑影的胸膛。
　　“飒飒……”
　　黑影挣扎了几下就消失了。
　　黑影消失之后，这时，墙面居然显露出了另一个景象。
　　姜银仔细看去。
　　墙上画着的赫然是一个哭泣着的少女，她蜷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姜银想也不想，抬起一只手聚气就贴上去，在一阵短暂的电光火石的摩擦声中将这团黑色的影子抹掉。

　　这是个以一个怨恨之人的灵魂刻下的诅咒。

　　诅咒有些强大，姜银抬起自己被灼伤的手掌，颤了下。

　　下一秒，眸光流转，手掌转瞬恢复。

　　“燕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想你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围拢上来。
　　女人温温柔柔的，一会儿摸摸这个的头发一会儿又摸摸那个孩子的头发。
　　始终微笑着。
　　“那个人就是白燕吗？”
　　齐明心站在不远处。
　　“没错。”钱风站在他旁边点点头。
　　他们就站着，严肃地观察着白燕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们看的入神之际。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他们。

　　“为什么你们要站在这里看一个像天使一样的美女呢？”

　　“哎哟！我去！”钱风被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窜出来的声音吓了跳。

　　看见来人，钱风张口就道：“你谁啊！穿一身粉。”

　　谭小珂一身粉红装扮真的很难让人忽视。
　　谭小珂微微一笑，“你好啊钱风警官，我叫谭小珂。”
　　刚刚还严肃脸的钱风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立马转变态度，“哈…小姐，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钱风警官呢，钱风警官铁骨铮铮，风度翩翩，锄强扶弱，英雄气概，上能拯救无数失足少男少女，下能制服歹徒恶棍……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秀儿！”

　　钱风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谦虚说：“原来我这么出名的吗？”

　　谭小珂抛个“肯定”的眼神，“当然！”
　　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
　　钱风隔空抛了个媚眼，“小珂小姐，我发觉你特讨人喜欢。”

　　谭小珂干脆利落地并指致敬：“我一直都很讨人喜欢，不过我觉得钱警官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钱风终于憋不住，搭着齐明心的一边肩膀，俯身破防大笑，“噗呲……哈哈哈，老大，你在哪儿找来的活宝，我真是太喜欢了……”
　　“干正事。”齐明心沉声打断没个形象的钱风。
　　这时钱风才看见朝他们走过来的女人。
　　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站直了身体。
　　“您好，您就是齐警官吧，我是白燕。”
　　齐明心拿出证件示意，“你好白小姐，我是齐明心。”
　　齐明心也不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白小姐，如我同事说的，你现在是来和我们解释你帮助一个孤儿逃出福利院的事。”
　　白燕点头，双手交叠，“没错。”
　　白燕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从容，让人丝毫挑不出一点毛病。
　　“小宁那孩子是我带出去的，但是我并不后悔。”
　　“那么，你是承认你不当的行为了？”
　　“我承认，但警官，我不认为这是不当的行为，您大概不会懂得失去亲人的痛苦，那孩子只是想救自己的亲人……我知道这样会违背福利院的规矩，但是我有保障确保他一路上的安全，让他顺利找到能够救他妹妹的人。”
　　“你凭什么会觉得他找到的人会有这样的能力。”
　　白燕斩钉截铁，“我很确定！齐警官，我是被她帮助过的人，她拯救过我，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了，同样的，她也一定能像拯救我一样拯救别人……”
　　谭小珂听着这么一段“告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天使一样的人儿莫名让人感到压力。
　　“燕子姐姐！”
　　这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抱住白燕。
　　“怎么了小秋。”白燕温柔地回抱他。
　　“燕子姐姐，你要在这里和他们呆多久，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玩儿啊。”
　　“待会儿，待会儿行吗？”白燕用商量的口吻和小秋说。
　　小秋任性道：“不行！”于是拉着白燕的手，往前走。
　　“白燕姐姐，来嘛来嘛，露露他们等着我们呢。”
　　耐不住纠缠，“这……”白燕只好有些为难地看向齐明心。
　　齐明心会意一笑，“白小姐，你先陪孩子们吧，我们后边可能还会联系你，最近，烦请白小姐暂时不要随便离开福利院。”
　　白燕欣然点头：“好的，我会配合工作。”
　　于是就被这个叫小秋的迅速拉走了。
　　谭小珂突然出声：“齐警官，你们来这里是办什么案子呀，和那个女的有关吗？”
　　齐明有些头疼这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在旁边的谭小珂。
　　“谭小姐，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和你的母亲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下山，夜里开车可能不安全。”
　　谭小珂抬头一看，果然天色不早了。
　　“说得对！”话毕，撒腿就去找刘然女士。
　　齐明心这才如释负重。
　　这时，齐明心看见了路过的姜银。
　　心头一动。
　　“姜银！”
　　齐明心牟足了气喊。
　　钱风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是一位穿着黑斗篷，戴着兜帽的女——
　　等等…女的？？！
　　不过很眼熟，钱风立马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站在医疗室门口的人么。

　　姜银停住脚，看向那个喊住她的人。

　　“齐警官？”

　　看见齐明心，姜银顿时想起来自己好像和对方约定“待会儿”聊的。

　　抬头看了眼天。

　　虽然这个“待会儿”已经是黄昏暮云了。
　　隔着一条石板路，姜银眼神示意他去往旁边的长椅。

　　于是两人就一齐坐在长椅上。

　　付元走过来，刚要上前喊老大。

　　下一秒就被一只手大力拉进花圃里。

　　付元看着鬼鬼祟祟躲着的钱风。

　　“哎哎，干嘛……你躲这干什么？”

　　“嘘，小点声，快看老大和那个女生。”
　　“女生，哪个女生……”付元疑惑的声，直到看到人才悟了，“那不是……”

　　两人对视上，他们似乎发现了个真相。

　　——他们认识！

　　透过枝叶缝隙，付元看向那并排坐着的两人。
　　齐明心紧张地搓手指，特别心脏此刻在他胸腔里就像是在蹦极一样。
　　靠得太近了！
　　“那个……你过得好吗？”齐明心语气还算自然地开口。
　　“很好。”
　　齐明心没想到姜银回答的那么干脆。

　　“那，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齐明心的内心火热成一团，然后又化作眼底无限柔情缱绻，“……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齐明心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轻柔，轻柔得是他不曾对任何人这样的柔情。

　　柔情的话语，就像是倾吐最浓情又最隐秘的告白。

　　“我一直都在做我该做的事。”

　　姜银的声音却冷静得像一摊幽泉，一下打断愈发深浓的氛围，让人瞬间清醒。

　　发觉自己的心意并没有被对方接受，齐明心眼底划过失落。

　　面上一笑而过，“是吗~”

　　“那你也是住在春居镇吗？”

　　“住风雨阁，一个藏书阁。”

　　两人就这么聊着，不管齐明心问什么，姜银句句都有所回应。一问一答下来，倒是让齐明心无话可说了。

　　“如果你没问题了，能换我问你个问题吗？”
　　齐明心立马板正精神，“你说！”
　　姜银站起来面对他。
　　“能先把你手上的黑星给我看一下吗？”
　　“好的。”齐明心二话不说就扯下来下来给她。

　　姜银接过，握在手心里，沉下一颗心来一遍遍感知。

　　齐明心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几次下来，姜银感知不到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力量。

　　反倒是一遍遍感知出一股和她相似的力量。

　　不过却完全与她相反，这力量是圣洁而明亮，有些克制黑镜的力量。

　　姜银内心不禁漾起丝丝微妙。

　　原来她那天感知到的力量是从这东西来的。

　　解决困惑，姜银又马上还给对方。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遇见过一个看起来比较奇特的人？”

　　齐明心想了想，看向面前的姜银，目不转睛，老老实实回答道：“你。”
　　姜银：“……”
　　“……除了，我之外。”
　　齐明心又认真回想了下，遗憾摇头。
　　“没有了。”
　　没有么。
　　姜银有些遗憾，和淡淡的烦躁。

　　自己的困惑并没有完全解决。

　　不过还是对齐明心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的解答。”

　　齐明心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在姜银眼里瞬间没了价值一样。

　　“那么齐警官，就此别过，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好的。”齐明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姜银已经走了几步远。

　　等到完全反应过来，齐明心立马起身，但伸出的腿又退了回来。

　　就算追上了又有什么用呢……

　　齐明心有些苦涩。

　　自己的心意完全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在工作上的事，他永远可以雷厉风行，但是在别的事上——

　　齐明心看向离开的姜银。

　　——他却无可奈何。

　　这一整个过程都被钱风和付元都看在眼里。
　　他俩就蹲守在绝佳的第一观赏位置。
　　钱风：“你有见到老大对哪个女孩子这样吗？”
　　付元摇头，“没有，看那女生对我们队长态度挺冷淡的。”
　　钱风对此表示认可。
　　“老大这么看着像极了失恋……哎，要不我们去安慰安慰。”

　　付元翻白眼，“我看你不如跪安来得实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