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康允

1、第一章

　　一

　　视线里的盲点渐渐汇成面，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影。

　　——

　　虽然很感激朋友这次为自己报上了名，不过拿到了第一届S`M best选拔大会舞蹈奖，郑允浩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2000年12月，允浩第一次来到事务所，还好社长对自己十分地照顾，再加上自己的谦虚礼貌，很快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从光州初来乍到的郑允浩，浓浓的家乡味依旧遍布全身，在首尔举目无亲的他，生活也变得拮据，并且处处小心为上。

　　但从小被称为人气王的他，很快结交了不少朋友。每周会有舞蹈和唱歌的成长进度测试会，在进入了事务所的一个月之后，郑允浩认识了金俊秀。

　　虽然仅仅是打了一个招呼，但因为彼此的才能，两人一拍即合。再后来渐渐地情好日密。允浩经常去俊秀家玩，要好得像是一家人。

　　金俊秀比自己早来一年多，算得上是SM公司的前辈了。不过无论怎样，俊秀也只是一个孩子，两个小孩事实上还甚么都不懂。

　　郑允浩来到事务所九个月了。最开始当练习生的时候还算安逸，即使一边念学一边练习舞蹈和发声并不轻松，日子却十分充实。

　　2001年9月，第二届S`M best选拔大会落幕，一名为金在中的男孩以最佳外貌赏的成绩进入了事务所。

　　在中生于忠清南道，远在首尔的他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人。而在中的家庭生活又并不富裕，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背负着双亲以及八个姐姐的生活问题，一人在外，同时做好多工作。

　　能够进入S`M公司，在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为了自己梦想实现的那一天，似乎甚么努力都是值得的。

　　——

　　掐指算来，金在中进入S`M公司也有三个月了。

　　12月份，天渐渐地开始变冷。到了下班的时间，在中从便利商店里缓缓走出。身上单薄的一件白色V领毛衣外面披了一件红色的小外套，下身仅着了一条牛仔裤。

　　金在中哆哆嗦嗦地向家走去。夜已经很深了，路上一个人也瞧不见。在中将两手举到唇边哈着气搓手。鬼天气，真是冻死了。在中只得加快了脚步。

　　这时金在中看到了白色的东西飘落在自己眼前，不由得抬起头望向天空。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阿，在中脚步顿了一下，想到。但顾不得太多，又疾走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终于快到了，在中望着最后一个转角想到。

　　突然，在中的步伐又顿了顿，地面上一枚亮亮的事物吸引了他的目光。阿，是一枚硬币！在中脸上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步调更加迅疾起来。

　　但就在要走到那枚硬币旁边的时候，从转角处的另一边走出一人，脸上好像亦是欣喜的表情，先在中一步拾起了硬币。

　　在中立刻被定格在了原位。脸颊已被冻得通红，雪花点缀着他乌黑的长发，发梢随风轻轻摆动。

　　在中的大眼睛直直地盯住了面前的人。看起来年龄与自己相仿，似乎比自己穿得暖和一些，低低的鸭舌帽使在中看不清来人的双眼，一袭风衣看着有些大，却紧紧包裹着对方的身躯。

　　虽然脸上只是单纯的笑容，不过这个人身上似乎又多了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

　　过了半晌，那人似乎才感觉到在中的目光，笑容慢慢退掉，向在中望了过去。

　　幽暗的路灯映在那人脸上，因为那人微抬的下颚，金在中才看见了他的双眼，清澈又犀利。

　　空气在两人的对视中停滞了几秒，郑允浩首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到了手中的硬币。

　　“啊…”允浩缓缓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有些吞吞吐吐地发出了好听的声线。

　　不知还应该说些甚么的允浩，轻轻抬起头，却发现对面那单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挪动了脚步，经自己身旁擦肩而过。

　　忽然一阵劲风伴着一丝清香呼啸着向自己刮来。那人像是孤傲的天使从自己身旁走过，而他的羽翼却单薄得毫无生气。郑允浩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怔在原地。

　　只有雪花静静地飘着。

　　又过了一会，“喂！”终于回过神来的郑允浩将硬币紧握在手中，转过身向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

　　虽然听见了在叫自己，可在中还是没有停下或者回头的意思。真的很冷阿，现在只想赶紧回到租的那个小房子里。

　　今天不知怎么特别累，金在中拖着脚步继续向家走。脑中兀的闪现出了刚刚那人拾到硬币时的表情。这么晚了，那人的出现真是莫名其妙，是和自己处境差不多的人吗。

　　想着，已经到家了，金在中决定不去在意这件事。

　　进屋脱了鞋，在狭小的空间里煮了袋拉面。金在中闻着渐渐溢出来的香味不由得笑了起来，搓了搓手，准备填饱自己的肚子。

　　随手打开了电视。明晃晃的电视散发着能够照亮整个小屋子的光，可是因为时间太晚，已经没有甚么电视节目了。

　　在中右手拿着筷子，嘴里吸着面条；左手拨弄着遥控器，眼睛边看着面条边扫着电视。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五个身影。在中的眼球霎时牢牢钉在了电视上。

　　忽的感觉鼻子一酸，在中的眼睛盈满了泪水。HOT鲜活的身影跳跃在屏幕中，唱着《幸福》。
　　这样曾在自己心中如同神一样的组合，就这样解散了。

　　他们一定曾经幸福过，即使现在分开了，以后也会幸福的吧。在中最终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却没了吃东西的心情。

　　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地上。我有一天，也一定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的。在中暗暗咬了咬牙，又坐了起来将东西都收拾好。时候不早，也该睡了。

　　铺好了被子，金在中想起要设闹铃。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发现有一条下午发来没来得及看的短信。是社长发来的：明天不用去练舞室了，直接到小会议室集合。

　　在中心存疑惑，可能是有甚么事情一起宣布吧。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太多的练习生，也没有结交甚么朋友。大概是因为自己还要忙着工作。这样一想，在中开始期待见到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的。

　　闭上眼脑中又浮现出HOT的样子，轻皱眉，默默给了自己一个鼓励，一定可以的。

　　——

　　转天来到小会议室，果然见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在中一个人找了角落坐下，只静静看着那些人或是交谈或是大笑。

　　“允浩哥，听说这次社长是要重新安排宿舍呢。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像是在向那个叫允浩的人撒娇。

　　“喂金俊秀原来你在这儿阿。”这时在中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男孩，和身后的人打着招呼。“阿，是允浩哥阿！”

　　“赫在！”被称为金俊秀的男孩高兴地叫道。

　　金在中揉揉太阳穴，正想着要不要换个位子坐，李秀满进来了。

　　“阿，大家好，大家都先坐下。”李秀满笑着坐到了第一个位子上说道。

　　“今天叫大家来呢，是要宣布新的宿舍安排，顺便等一下会议结束，可以让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

　　李秀满又说了几句对各位练习生最近表现的点评和以后的要求，便开始念每个宿舍所新安排的名字。

　　最后一组。终于等到自己的名字了。

　　“C楼025室。郑允浩，金在中。”

　　全部念完，接着便散会了。金在中听完自己的宿舍安排，愣了几秒。难道自己的宿舍就两个人，其他好多都是三四个人呢。还不知道郑允浩是哪个，好像就是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

　　金在中晃晃脑袋，决定先去房间看一眼，然后回去收拾收拾把租的房子退了。

　　“金在中！”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金在中！哪个是金在中阿？”

　　“阿，我！”在中边闻声寻着发源地望去边应道。

　　突然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和一双澈明的瞳孔映入眼帘。噢，是那天那个…！金在中一下反应过来。

　　那边郑允浩似乎也看到了他。眼中先是惊讶，之后向在中走来。“你…”允浩望着在中的双眼开了口，却被打断，“允浩哥，你和他一个宿舍阿？你们认识？”又走来了一人，眨着天真的眸子问道。

　　“你好，我叫金俊秀。”那孩子很有礼貌地向在中打了招呼。

　　“阿，你们好，我叫金在中。”在中也微低头打了招呼，“您就是郑允浩吗？”

　　“是。你好。”郑允浩也打了招呼，“你应该第一次住宿舍吧，有甚么问题找我，我会帮你的。”

　　金在中微弯腰，“那拜托您了。”没有想到竟就是那天碰见的人，看起来很可靠阿？应该比自己年长吧。金在中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忐忑，或者说是紧张。

　　很快大家都住进了宿舍。金在中把行李搬来的时候，郑允浩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就快到一月份了，天气越发地冷。可宿舍里却温暖如春。金在中还未将行李放好，突然来了一人。是俊秀。

　　“呼…允浩哥…社长突然，临时改了名单。呼，我们俩，可能要换一下…”俊秀已经把行李拖来了，似乎并不轻松，听他喘着粗气说道。

　　郑允浩眉宇间霎时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和李赫宰一个宿舍吗？”

　　“不知道，可能，我和赫宰总在一起吧…而且我们待的时间比较长，照顾新人比较好…”

　　金在中并不是很在乎，但也忍不住好奇是为什么。

　　郑允浩也没多说别的，装好了行李准备搬走。允浩抬起头冲在中一笑，“在中，那我走了。俊秀也会照顾你的。”“恩。”在中淡淡地回答。

　　不知怎的，望着允浩离开的背影金在中突然有种不安感。像是刚有的依靠又消失了。

　　然而俊秀是很好相处的人，每天都充满了活力。在中依然很少说话，只在练习唱歌的时候分外认真。

　　送报纸和便利店的工作还在干着，有时候回去太晚宿舍楼都锁了门，在中就只有翻窗户进去。还好是一楼。俊秀每天都会等在中回来。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

　　这天的唱歌练习有一段总是过不去。金俊秀放下乐谱，脸上烦躁的表情一览无余。

　　“在中，好烦阿，这部分总是练不好诶。我不要唱了，肚子都饿了。”说着干脆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闷闷不乐。

　　“慢慢来吧。”金在中似乎对俊秀这种小孩子似的行为早已习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又自己开始钻研着乐谱。这部分阿…“俊秀你看，其实这里用来饶舌比较好吧。不如我们先跳过去。”在中又开口道。

　　“噢…”俊秀懒懒地答道。今天俊秀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在中也放下乐谱，向俊秀走过来，坐在金俊秀旁边，靠着椅子背，额头微仰，闭上眼轻叹了口气。过了会，俊秀突然开口，“好久没有见到赫宰那个傻子了呢。”

　　噢，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几天课时一直很紧，俊秀和那个李赫宰确实好久没见了。听到李赫宰的名字，在中脑中同时浮现出了另一人。

　　也好久没有看到郑允浩了阿。

　　金在中坐起身子，望了眼俊秀，“那你就去找他阿。”在中说完，只听金俊秀从鼻子里哼出气来，“每天都要上课阿，他们也好忙的，所以平时都见不到嘛。”

　　沉默了一会，金在中说道，“我们逃课吧。”话音落下，停顿了两秒钟，金俊秀的脑袋慢慢扭了过来，一双蝌蚪眼瞪大了看着金在中。

　　金在中有些尴尬，果然逃课是不行的吧…一会表情似乎僵硬了，也愣愣地看着金俊秀。

　　“好主意！”突然金俊秀大喊一声。闻声，金在中的表情明显由尴尬到惊诧到发呆到无语到无奈。

　　“下午还是唱歌练习吗？”金在中问道。“不是吧，好像是文化课。”“文化课？太好了。”“不如我们去买些好吃的给赫在和允浩哥送去吧。”“恩。”

　　于是两人蹦跳着走向练舞室。准确的说，事实上只有一个人是蹦跳着的…

　　“还没下课吗他们？”俊秀和在中来到来到走廊，听到一间屋子里还放着音乐。

　　终于走近了，两人趴在后门的窗户上向里张望。教练和其他同学都走了，还有一个身影还在卖力的练习着。

　　偌大的镜子里映着他的舞姿，一身宽大的运动装，跳出的舞步强劲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霸气，脚步撞击在地板上，灵活的身躯演绎出了整套舞步的魂魄…

　　在中竟看呆了。俊秀也被这种气势所威慑住，不过李赫宰呢，好像只有允浩阿…

　　两人正扒望着，音乐停了下来，允浩走到一边拿起水瓶又坐到了地板上，远远的也可以看到他后颈上的汗珠。

　　“允浩哥！”突然听到俊秀的声音，接着看到金俊秀和金在中走了进来。郑允浩有些吃惊，站起身来道，“在中俊秀，你们怎么来了？”他们没有回答允浩的问题，却是俊秀先反问，“怎么中午不去吃饭么。”俊秀又四周环顾了一下练舞室，“允浩哥，赫宰没和你在一起吗？”

　　“阿…”允浩不知为何突然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不饿阿。赫宰阿，赫宰…噢赫宰刚刚出去，可能是，去…去厕所了吧。”

　　“噢是吗。允浩哥，我和在中给你们带来吃的了呢。”俊秀笑了笑，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你们好辛苦阿。”

　　金在中站在一边也不出声，允浩看向在中说道，“怎么样，这几天也还习惯吧。俊秀不够细心，有没照顾好的地方你要谅解才好。”

　　金在中这才开口，“没有。俊秀对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是嘛，那就好！”郑允浩傻傻地笑了笑，又疑惑道，“不过你们不是应该在上课吗？出甚么事了吗？”金俊秀两眼一眯，笑着小声说道，“我和在中逃课了…！”

　　郑允浩眉毛突然挑得老高，“诶？！”然后扭过头来用想要得到证实的眼光看着在中。

　　金在中望着允浩，淡淡说道，“是真的。”听到在中的证明，郑允浩又将眉头皱起，“这样没关系吗？被发现很惨的…”

　　俊秀笑着打岔，“没关系拉。”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李赫宰那小子好慢阿，我去看看吧。”说着准备向门外走去。

　　郑允浩急忙喊道，“不用担心！他一定很快就回来了！再等等吧！”

　　这时在中微微向允浩这边瞥了一眼，俊秀也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看着允浩。似乎都对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感到不解。

　　“赫宰出甚么事了吗？”俊秀像是感觉到了甚么，问道。允浩不想多隐瞒，赫宰那孩子也是倔强。“阿…其实他已经这几天没有来上课，感冒…有些严重。不过放心，也不太碍事的。”郑允浩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不想让你担心…。”

　　俊秀听着眉头就皱成了一团，“果然是傻子！生病了居然不告诉我，我要去教训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练舞室里就剩下了郑允浩和金在中。

　　郑允浩无奈的笑笑，“俊秀，很像小孩子吧。”在中这会才慢慢地盘着腿坐到了地板上，“是很单纯的小孩。”两人蓦地相视一笑。

　　“在中。”允浩忽然轻唤在中。金在中双眉微抬，望着郑允浩的眼，“恩？”

　　“那天是你吧…”“…是。”“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噢，我在24小时便利店工作。”

　　听在中说完，允浩低头沉默了会继续说道，“以后，不要这么辛苦了。”

　　郑允浩突如其来的话令在中不解，“阿？”

　　允浩也感觉到不对，慌忙改口，“阿，我是说，以后，我陪你一起去吧。”

　　“喔，好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