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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破家亡 开局就亡国 ...

  •   “陛下!陛下!不好了!叛军攻进城了!”江遇颓然的呆坐在本不属于他的王座上,直到耳中传来老太监凄厉嘶哑的尖叫,才恍惚的站起身。
      这场闹剧持续了多久?竟然到现在还未停歇,空气中好像都隐隐闻到了血腥味。皇宫里恐怕早就乱作一团了,大臣们听到风声也都早早叛国或避世,宫人们此刻作鸟兽散也是人之常情。
      “福忠,叛军...到哪了?宫里情况如何?”江遇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平日吟诗作对的温润音色截然相反。
      “陛下,眼下还有羽林军数千人死守皇宫,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老奴掩护您,快从密道逃吧!”和江遇的失神不同,福忠额头满是汗水,语气也掩饰不住的急迫。
      说来福忠也是苦命人,无儿无女,就想靠这份差事,到老了也不会太落魄,没想到如今国破家亡了。
      江遇却只是看着福忠,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似有几分决然与愧疚。
      “福忠,朕...不走了,大梁亡了,但朕不能离开大梁。”大梁国君,这个位置太重,江遇本来醉心诗词,一心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偏偏天教心愿与身违,皇兄们一个接一个猝然离世,直到先帝驾崩,江遇不得不去面对。
      可盘根错节的世家贵族,被贪污蛀空的国库,或许大梁的结局早就埋下了伏笔。江遇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久而久之干脆沉沦。
      可这个善良软弱的“昏君”此刻也不想再逃避了,江遇想留下,就当是对大梁的列祖列宗以死谢罪也好。江遇摘下头上价值连城的玉簪,一头乌发有些凌乱的散开,配着苍白的面色,倒真有几分像地府里的亡魂。
      “福忠,宫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宫人们拿走了,唯有此物还能值些钱财,你拿着逃命去吧。”福忠听闻此言扑通一声跪在江遇面前,涕泪横流的开口:“陛下,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求您跟老奴一起逃吧!”
      福忠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任凭江遇搀扶也不肯停下。他不想看着这个自己视为君主,视为孩子的少年人就这样死去。
      是啊,江遇也还只是个少年,十七岁登基,如今也才过了四年。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旱,或许大梁还能再苟延残喘得久一点。
      打断福忠的是陡然响起的宫女的尖叫声,这如黄鹂鸟般的嗓音,应是哼唱江遇最爱霓裳羽衣曲才对,如今却用来印证叛军的刀有多快。而听到这声音,也就意味着叛军找到江遇最多一刻钟的时间了。
      福忠也被吓得晃了神,在这繁华地待久了的人,是不会如此直面杀戮的。但福忠还是硬拉着江遇,离开这早已空旷的大殿。而江遇的脑海早就一片空白,明明是坚硬温润的汉白玉地砖,走起来却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脚步凌乱,踏皱了这红锦地衣。
      密道的入口在冷宫一间常年废弃的屋子里,是大梁高祖皇帝以备不时之需所创,历来只有皇帝和近臣知晓。没想到在百年后的今日,这密道派上了用场。
      江遇和福忠互相搀扶着,一路仓皇逃到此处。若在之前,任谁也不会想到,大梁国主和天子近臣会身穿染了血污的小太监服饰,狼狈的逃到冷宫。
      就在两人以为能够逃出生天之际,却隐隐感觉到脚下马蹄踏出的震动,伴随着兵甲冰冷的碰撞声。而这皇宫大内之中,能够如此的,也只有杀进来的叛军了。
      江遇和福忠顿时愣在原地,冷宫的冷仿佛成了一种实质。他们不敢回头,他们想或许会被当成宫中的小太监蒙混过去,叛军也未必见人就杀,更未必能认出江遇的身份来。
      只是这种侥幸还没持续太久,就听身后传来颇具威严的声音,但音色又让人觉得年岁正少:“转过身来。”
      江遇和福忠僵硬的慢慢转过去,却不敢直视威压的来源。那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饶是江遇上位者的身份多年,也被这目光看的喘不过气来。
      黑色的瞳孔背着光,像一滩死水,但其中翻涌着野心和探究。江遇觉得他看着自己时,就像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看透了失败者所有的“昏庸无能”。
      高头大马上的人看着江遇良久,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对身旁的下属开口道:“人找到了,带走。”江遇想不通他是怎么认出自己身份的,翻遍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并没有见过这张出众的面孔。至于他的画像,大多被宫人卖了或者烧了,叛军这么快找到也不太可能。
      只是如今的局势容不得江遇多想,最是善良软弱的人此刻却鼓足了勇气,赶在被押住前,看着上首之人:“来将何人?”
      与江遇的鼓足勇气不同,那人只是淡淡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宋霄。”
      江遇见宋霄应答,继续开口谈判:“朕乃大梁国主,今日落败,大势已失。然,虽尔得胜,乃反叛逆贼也!”江遇还没说完,便听见围着自己的叛军齐齐拔出刀剑之声。宋霄却听得饶有兴味,抬手阻止了下属“让他继续说。”
      江遇见状继续开口道:“朕愿禅位于尔后自戕,以谢天下。如此可让尔名正言顺,但朕有条件……”不知是那句话惹恼了宋霄,宋霄调转马头,只留背影,打断江遇:“你的天下是我的,你...的命也是!”宋霄的声音几乎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江遇摸不透他的阴晴不定,只听他对下属道:“带走!”
      宋霄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了这样一句让人无法反驳又摸不着头脑的话。
      江遇被人押着走在后面,养尊处优二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也是第一次知道,冷宫到午门的距离这样远。江遇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这座皇宫了,他的家,他的牢笼。
      出了皇宫,江遇站在囚车中游街示众。道理很简单,不止是用铁蹄攻破城门,更是要用这种方式,踏碎大梁最后的尊严。自江遇登基后,便再未离开过皇宫半步,没想到如今离开了一座牢笼,却被囚于另一座牢笼当中。
      百姓自然不会怜惜这位无能的君主,大旱数月,就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常常食不果腹。即便是泔水烂菜叶也不会舍得扔向这位昏君,所以他们捡起石头、泥土、树枝抛向江遇,似乎这样就能平息一点愤怒。
      江遇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场民愤。他不想辩解,也无从辩解。城门破时,江遇没哭,宫门破时江遇亦不曾掉下一滴眼泪。
      可此刻,江遇看着笼罩在“大梁”两个字下的百姓,他们有血有肉,真实的存在着。他们或苍老、或消瘦,像一棵棵大旱下被夺取水分的枯树。这样一张张不同的面孔,表情却不约而同地写满了对江遇,或者说是对君王的愤怒与哀怨。
      这一切江遇从前不曾看到过,他忍不住的落泪。不是为了破碎的大梁,是为了大梁昏庸统治下,每一个无辜的人。江遇从前也看过许多奏折,更是自幼饱读圣贤书,是个吟诗填词的风流才子。却在今日才读懂“人”这一撇一捺,只是为时已晚。
      午门到城门,这条路如此漫长。一路下来,江遇已是满身脏污,还带着被石子划破的血痕。但江遇想,还不够,即便如此,他此生,也赎不清欠天下人的罪孽
      “将军,船已命人去备了,赶路到淮水畔,便可从水路回开封了。”说话的是宋霄的下属,来向宋霄复命。
      如今天下三分,岭南一带因前朝式微,被异姓王自立为齐。北方匈奴也因大梁朝廷的不作为,时常滋扰边境,甚至野心取而代之。
      而宋霄自开封发迹,一路带领起义军直至攻破大梁国都金陵。如今局势已定,自然不打算依前朝旧都自立,地处中原的开封正是好去处。
      宋霄点了点头:“嗯,疾风你和子服带人留下善后。”
      “是!”这善后并不是件容易事,不止要重建城邦,安抚百姓。更棘手的是,要如何安排前朝皇室和后妃的去处。这群人养尊处优惯了,给好脸色,便会得寸进尺。可若怠慢了,又难免落史官口舌。
      夜幕已至,以宋霄为首的一队人马赶路至淮水畔。远远便能瞧见有人举着火把相迎,那人见来者,赶紧小跑过来,不敢怠慢。
      “大人,船已备好了,您请!”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艘规模不小的楼船,看样子容纳数百人不成问题。这是宋霄大胜后第一次“班师回朝”,是该气派些。舷板早已放下侯着,一行人登上船。宋霄淡淡瞥了眼被押着的江遇:“给他也准备个房间。”
      或许是因为宋霄的吩咐,江遇被安排到了间不错的屋子。门外有士兵把守,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江遇迷茫的坐在窗边,看着缓缓波动的河水,觉得自己此刻就如一片飘在淮水上的树叶,不知会飘向何处,或许飘着飘着就离开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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