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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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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停,云散天晴。
积留在山中的雨水沿着石壁缓缓滴下,在山洞里积成水洼,滴答不绝,在石壁间撞击出空旷孤独的回声,又在经过阴冷的石壁后生出袅袅雾气。
夕阳的余晖从洞口透进来,经水洼反射,隐约照出了洞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很整洁的山洞,并不很深,明显地有人居住的痕迹。洞里的器具是清一色的淡黄色瓷器,式样朴素却不乏精致,不难猜出洞主的性格。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药材香。
淡黄的帷幔后隐约透出一个男子的身形,一只松鼠正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许是终于觉察到身边那只折腾不息的小东西,微微挂着水汽的睫毛颤了两颤,抖落两滴从眼角滑落的水珠后缓缓分开,露出一双灵动却又有些懵懂的眼。
他揉了揉松鼠,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两下有些发麻的手臂,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隔着有些朦胧的水汽和帷幔,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他不记得曾来过这里,或者说,他现在的记忆几乎是完全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
他不知道他是谁,不了解自己的过往,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不过有种感觉告诉他,一切都是安全的 。
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后,他在一瞬间放松下来,心中莫名充满了一种轻松,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自己的身体。
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身高、肤色都挺符合他的期待,他很满意。打个响指,有些昏暗的洞里忽的亮起一盏灯,淡黄色的灯光瞬间冲散了潮湿的水汽,空间变得温暖而干燥。
不知怎的,他就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借着灯光回了神,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充沛的灵力,顺手给山洞布下一个结界后,看看外面染满暮色的天,他生出了出去遛遛的念头。
随手从衣柜里拽了一件衣服穿上,挽了挽头发,插根放在床头的发簪顺便配上旁边的玉佩,收拾好自己后,他拎了一只灯笼,悠哉悠哉地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出洞了解环境去了。
便是不知时令如他也在看到那些银杏时辨清了季节。
四周是起伏不定的山,连接流畅,其中并没有直插云霄的险峰,但仍有一些被埋入山顶的雾气间。
连接群山的是成片的银杏,枝叶繁茂,经之前秋风秋雨的洗涤,爆发出夺目的金色。
他现在所处的便是群山间一个类似盆地的地方,眼前是金色的银杏树。
十几人合抱粗的树干分出几根枝桠,肆意地向上、向四周延伸。满树的金黄,虽然鲜亮但并不夺目,时不时地散落几片金箔似的叶子。巨大的树冠染上暮色的红,平添一种温暖。
踩在遍地的层层金叶上,他竟一点不觉潮湿,似是根本没有下过雨。一边暗暗惊奇,一边穿梭于银杏树间,想要找到些什么。
夜色已初染天幕,他也终于在不断重复的银杏间寻着了一个不同之处。
暗黄的树间夹了一片平地,土壤间突兀地伸出岩石,环着半个水潭,岩石间不断冒出汩汩的泉水。潭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水面上零零落落地飘着些金叶。
岩石背面还有一水池,不同于正面的水潭,它不很大,也不很深,四周干净,似是经常有人在此沐浴。环顾四周,还是空无一人,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一大片林子里只有他一人,便设了一个屏障,宽衣解带,缓缓入水。
身旁放着他顺来的灯,照亮了四周。他坐在水池里,百无聊赖,只好抬头仰望星空。
这里的天很高,夜很黑,月明星稀,照清了不见边际的银杏林。
其实本不用打灯的。他想。
——
盯着水面发呆,忽然间想起还不知自己的长相,于是借着淡黄的灯光,以水为镜,细细端详起自己的面庞。
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灵动又脉脉含情。鼻梁挺直,脸部轮廓清晰,额顶还有一个小小的美人尖。
他喜欢这张脸。
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又突然想起那个山洞。
回想起那个山洞,他有些疑惑。
虽然对那里有些熟悉,但他可以肯定,那儿不是他的居所。
洞里明明灵气浓郁,有修士居住的样子,但却对他毫不设防,现在还任由他在银杏林里闲逛;屋主明明已经安顿好了他,最多再布一层结界而已,却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屋子;还有,明明是个对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荒无人烟,他却没有一丝戒备,反而确定自己很安全。
这点是最奇怪的,他虽然是心大,但不至于连基本的防范意识也没有。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想了,望向自己眼前的树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注意到隔着几棵树的地方,有一处地面很亮。再仔细看看,不止一处。
他记得地面是干的。
所以,竟是还有其他人么?他想。
出水,披衣,拎着灯笼向前走去。
不是人。
是一条河。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何处去,在月色照耀下蜿蜒如银带穿过金色的树林。在某一处分成两股,圈出一湖心岛,一片金黄,如银带上的纹饰。
河上有舟、有桥,有亭。河畔有一棵银杏,比周围的其他银杏树都要高大,却又极不寻常。那棵银杏树半枯半荣,很是奇怪。有一白影靠在它的树干旁,似是一个人。
他觉得他真的是因为太无聊了才会看什么都以为是人。
尽管不报什么希望,还是向那边走去。
一人靠在树干旁,身着白衣,穿白靴,戴白色手套,腰佩一白色荷包。
从他所坐之处,那棵银杏□□脆地划分成了枯荣两半,枯处只有单调又古怪的枯枝,触目惊心,荣处则比别的树都要长得繁茂张扬,极吸引人。
他走过去,那人竟毫无察觉。走近,只觉那人长相英气逼人,却在英气中又夹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矛盾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竟不觉冲突,相反,让人移不开眼。那人的白影在夜色中显得如月般皎洁。
他来到那人身边,发觉那人双目紧闭,浑身湿透。探其脉搏,微不可查。匆忙扶起那人,觉得手心微黏,还混有一丝不同的气味。
借灯光向自己手心一看,满是暗红色的血迹。他将那人扶正,便见其后背有一伤,贯穿其背,深可见骨,血迹染红了一袭白衣,使白衣上缀满了暗红和鲜红交织着的血。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颤。
看来果然也怕这样严重的伤口。他想。
大概是太过注意那人,他甚至没有留意到树干上与此人背上完全相反的血痕。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比自己还高一些的人移到自己背上,一边提起地上的灯笼,猜测那人的身份。
莫非是其间主人?他马上否定了。
虽然他是没有记忆,但稍想想也知道,能独自一人在这么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拥有这么一大片自己的领地,实力绝对强劲,要是其间主人伤成这样,这世外桃源早变成各世家门派的战场了,他二人又怎能会平安无事到现在。
但是他知道,这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他早已经用灵识扫过这里,没有探查到这银杏林的边际,同时,也没有探查到任何人的踪迹:没有脚印,没有活人的气息,连死人都没有一个。
可是,这个人,只在离他百十步远的地方,还深受重伤,却能完全匿了自己的气息,这不得不令他疑惑。
一般来说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这他可以确定,并没有;二则是那人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他察觉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要知道,他虽然不记得什么,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修为能在他之上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这里的主人就能算一个。
要这么说,那这个人也是一个能叱咤风云的人物,又怎会在别人的地盘上落得这般境地又安然无恙?
他想不通,也没法再想了,因为背上的人的体温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热意透过那人和他自己的衣料传到他身上,愣是在微有凉意的秋夜给他身上烫出一身汗来,可是那人却还是一丝汗也没有,不会出汗似的,越来越烧,情况很是不好。
他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