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半称心】 春节前，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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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谢宣瑜从房管科领到了钥匙，他攥着锁匙，转身跑到隔壁劳资科打听家属随迁的要求，
工作人员一脸傲慢，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先排着吧，前面分居七八年的都等着吶。”
答话的并非当初给他办入职的干事，谢宣瑜听得出对方是随口打发，也只能陪着笑脸点头道谢，转头，他拎着一小袋红江橙，悄悄找到之前提点过他的干事家中。
“收果子时顺手带了点回来尝尝鲜，您试试。”
干事笑脸相迎：“侬太客气了，红江橙市面上少见，平时想买都难。”
“咱也试试国宴的味道，”谢宣瑜笑道：“之前办入职的时候，要不是您细细给我说政策，我就得像个无头苍蝇到处窜。”
干事淡笑道：“你也是有本事，才一年就当上了科长。”
“意外，意外，”谢宣瑜面露谦虚，诚恳请教，“我就想问问我媳妇迁户口的事。”
“现在全国控制大城市人口，特别是沪市，是严控城市之一，咱们系统一年也就1-2个名额，”干事扫了他一眼，隐晦提点，“你啊，好好跟你们主任把关系处理好，”
谢宣瑜笑着点点头，心里明白这礼没白送，对于过年期间的安排心里有了盘算。
春节，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话题绕来绕去，聊到谢宣瑜刚分到的公房。
陈燕满脸羡慕，“房子多大？你们去看过没？”
一旁的张玉兰难掩激动，点头如捣蒜，“看过，阿宣一拿到钥匙就领我去看了，两居室，厨卫独立，还有一个阳台。”
陈燕筷子杵着下巴，感慨道：“真想，我也有这样的房，”余光瞥了眼旁边专心吃喝的谢谨瑜，心里一阵窝火，膝盖发气般撞了撞对方，埋怨道：“你也使使劲啊，
谢谨瑜夹到手的肉差点撞掉，自嘲道：“都怪阿拉丈人斗败了，提早退休，不然我们也住着两居室。”
“你…”陈燕觉得男人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气得脸涨红，
谢宣瑜不想有无谓争吵，便岔开话题转向问谢静瑜，“你们供销社有烟灶卖没？”
“灶具归五金门市管，我们食品柜不卖，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问，”谢静瑜好奇追问，“二哥，你那套房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宣瑜也说不清，提议道：“要不，吃完饭一起去看看，也可以认认门。”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赞同，饭罢，全家人一起去了徐汇东安新村。
谢宣瑜分到的房子在三楼边户，一推开门正对厨房；右手边是朝北小次卧，中间一条狭窄过道厅，刚好能放一张吃饭方桌，再往里头走，一侧是独立卫生间，另一侧便是朝南主卧，主卧外头带一方小阳台。
众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屋内只剩墙体和厨卫固定基建，一件家具都没有，
陈燕问道：“你们这套房子多大？倒是难得南北通透。”
谢宣瑜回道：“51.9平。”说着抬手指了指门外另外两户人家，“当中那套面积要大些，对面的边户跟我们这套大小差不多，整层楼一梯三户。”
谢静瑜四处打量一圈，说：“这房子真小，还没有明伟家一层大。”
陈燕连忙接话：“已经很不错了，这可是多少沪市人盼都盼不来的房子。”
谢父淡淡扫了眼女儿，老生常谈开口：“做人凡事靠自己，心里才能踏实安稳。”
谢母不愿好好看房的日子闹出父女间的不痛快，连忙接过话头，转向谢宣瑜问道：“家具，你们俩打算怎么置办？”
谢宣瑜环顾一圈开口：“打算去木器门市定做一套家具。”伸手拍了拍厨房墙面，又接着说道：“我之前还琢磨着改造一番，拓宽过道小厅，做连通的开放式厨房，特地去房管科打听，结果说公房墙体不允许私自敲拆。”
谢母趁其他人还在屋里四处闲逛，悄悄把谢宣瑜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跟你爸也攒了一点工业券，你要是缺，先拿去用。”
谢宣瑜心头窃喜，当即点头应下，倒不是他贪心，实在是工业券太难积攒，单位往往两三个月才下发一张，新房置办各类物件，样样都得用上工业券。
夜里夫妻俩对坐在床上，张玉兰打开铁皮盒子，把存着的工业券一张张清点出来，谢宣瑜拿出白天母亲给的三张，全部摆到一处核对，算了算，券数依旧不够。
谢宣瑜思索片刻说道：“干脆找外头的木工个体户上门打一套家具，这两年城郊多的是私人手艺人，只要给钱就能请到，不用凑工业券。”口气大的很，“钱嘛，我俩倒是不差。”
张玉兰瞥了他一眼，打趣道：“口气倒不小，不过我在想，这个房子怎么办？”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退租呗，一个月 15 块呢，咱分的公房一个月也就象征意思收了那么一两块，那也能省不少钱下来。”谢宣瑜一脸无所谓。
张玉兰轻轻叹了个气，“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我种的菜，还有养的鸡，搬到那去了以后，这些东西可不能养了。”
谢宣瑜忍不住笑出声：“都要住楼房了，还舍不得你那些泥杆子活。”
张玉兰满脸娇嗔地回他：“那怎么了？没这些菜和鸡你吃什么？你自己不也爱吃，外头买价格可贵了。”
“对对对。”谢宣瑜顺着床尾慢慢挪到床头，挪开被上的铁皮盒子，凑到妻子耳边轻声笑道：“咱们家有个账房先生，家里打理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张玉兰一脸傲娇，一双杏眼在昏黄台灯下熠熠闪光，“我们还要在枣阳路做生意，东西在这边最稳妥。”
谢宣瑜凑在她颈边轻嗅，心思早就飘远，随口敷衍：“那就继续租着好了。”
他轻轻吻在她肩头，一下，两下，心思早就不在两人的对话上，
张玉兰微微眯起双眼，沉溺在亲昵触碰带来的阵阵酥麻里，断断续续开口：“要不……我问问胖丫，愿不愿意接着租下这边？”
又念叨，“她怕是拿不出这么多租金，不如咱们两家分摊，一起付。”
谢宣瑜嫌她絮絮叨叨扫了兴致，侧过头直接吻住她的唇，含糊嘟囔：“先不想这些，干点正事。”
张玉兰瞬间温顺下来，他自己倒变得威严与强壮，似乎能把她当做个玩偶娃娃，拿在手中把玩，
他抬手闭了灯，屋里黑漆漆，屋外寒夜长空澄澈透亮，零零散散缀着几颗寒星，偶有一颗或几颗拖曳着光尾，似彗星般凌空一划，直直坠向远处天际，尾部还绽了点星火，给黑暗一些的闪烁同时还不断颤抖摇晃，使人意乱情迷，随着一声长而不断的闷喊，满屋春意盎然，全新的生活，已然铺展在二人眼前。
这年春节，谢宣瑜照旧少不了四处走动应酬人情，他备了一小箱国宴红江橙，两罐广州鹰金钱豆豉鲮鱼罐头，地道广货在上海十分紧俏，拎上门拜访赵经理。
赵夫人一瞧见谢宣瑜，满脸笑意：“小谢，听说你升科长了，可喜可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礼品上，笑道：“呦，这可是沪市都见不着的东西呢。”
谢宣瑜把礼品搁在茶几上，客气笑道：“都是些寻常东西，只是羊城离沪市有一些距离，这边少见。”
转手递一方手帕给赵梦：“你嫂子说小姑娘都喜欢这个，特意给你和静瑜都带了一块。”
赵梦笑嘻嘻接过帕子，只见广绣上花鸟虫鱼活灵活现，比沪市本地绣品灵动精巧不少，她小声问道：“静瑜在家干嘛吶？”
谢宣瑜笑着开口：“那你去找静瑜一起玩。”
赵梦偷偷往赵经理那边瞟了一眼，抿紧嘴唇没应声。
谢宣瑜看她这副样子，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一时却猜不透其中缘由，转头看向赵经理问道：“对了，明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赵经理说：“还没听他母亲说准日子，估摸着得在国外再多读一阵子，年轻人在外多学点东西，总归是件好事。”
谢宣瑜轻轻应了声“哦”，看出对方不愿多聊这事，顺势转开话题，说起别的家常。
晚上回到家，他把心里琢磨的事，对着媳妇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张玉兰听罢说道：“上次看房我问过静瑜，静瑜说白明伟来信，讲还要在美国多留一阵子，说是要巩固学业。“
谢宣瑜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巩固的？考过了就该回来了，说白了就是没考过。”
他心底隐隐揣着不安，犹豫半晌，才跟媳妇坦言：“我就是怕，他不想回来了。”
张玉兰一脸惊愕：“不会吧？他回来就是干部，单位还分房子，多好的前程，怎么会不想回来？静瑜还在这儿等着他呢。”
谢宣瑜撇撇嘴：“国外现在可比国内强多了，见识过那边繁华，哪还看得上咱们这儿？就算沪市再大，也比不上美国。”
张玉兰说：“咱们现在的日子也挺好，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还能在沪市，还能分到房子。”
谢宣瑜伸手揽住媳妇：“这回能分到房子全是你的功劳。当初多亏你劝我，别一门心思只想着赢，凡事多掂量掂量，我才没去碰那批香蕉尾货，王志华的北线本来亏不了多少，他也是一心想赢，反倒栽了个大跟头。”
张玉兰慢悠悠道：“凡事都想赢，反倒容易输，只要今天比昨天好，这不就是希望嘛。”
谢宣瑜听着媳妇豁达的话语，心里十分熨帖，又有一些疼惜，说：“今年又没有让你回成家。”
张玉兰沉浸在分到房子的欢喜里，没往心里去：“我早写信给家里说了，今年分房走不开回不去，爹妈晓得我们在沪市有自己的房子，肯定高兴。”
谢宣瑜搂着她，靠在床头，盘算着家里置办家具：“小房间也打张床，阿爸阿妈要是来也能住，大屋打张大床，再做衣柜、五斗柜、电视柜。”
他想起卢鑫结婚那整套家具，当初张玉兰看得特别羡慕，心里憋着股劲，小声说：“那些东西，咱们全都配齐。”
顺势钻进被窝，旧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笑着说道：“这次床板一定要打结实一点。”
张玉兰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胸前一下，羞得往他怀里躲。
正月初八，谢宣瑜倒腾几趟公交去了郊外，敲定一位木匠，谈妥木料、工钱，直接把木料运到新分的公房，在屋里就地打全套家具，
木工整日敲敲打打，满屋飘着木屑。张玉兰每天收摊第一件事就往新房跑，眼巴巴盯着家具进度，满心期待，整套家具前前后后忙活二十多天才全部完工，
这段时间谢宣瑜也没闲着，先去主任陈长柱家里走动了一趟，轮到副主任丁文这儿，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备了点薄礼登门拜访。
丁文看着冷淡，实则惜才，只是格外反感送礼应酬这套人情世故，谢宣瑜局促地坐在屋里喝茶，全程都是丁文主导问话，她丈夫系着围裙来回操持家务，几乎不说话，好不容易告辞走出丁家，谢宣瑜后背汗涔涔，仰头长长松了口气，
对比丁文这般强势干练的性子，他心里更偏爱自家张玉兰，同样是能扛事的大女人，骨子里坚韧踏实，却又藏着几分软乎乎的俏皮，相处起来自在暖心。
搬家前，胖丫扭扭捏捏找到张玉兰，吞吞吐吐问道：“小玉姐，这院子月租多少钱啊？”
张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天一心忙着新房打家具，把小院的事抛到脑后了，笑道：“我要找你说这事，给忙忘了，这个院租15元一月，想问你租不租？”
“15”胖丫低声琢磨，她倒不觉得十五块贵，摆摊挣钱不难，只是俩孩子开销大，总想多攒点，平日里依旧省吃俭用，
张玉兰知道她心中的顾虑，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们还在枣阳路摆摊，货物得放到院里，租金我愿意分担一部分。”
胖丫大手一挥，“不，就15，之前你也没让我分担，”故意轻撞了下张玉兰，玩笑道：“不过，这院里的种的菜、养的鸡可就归我了。”
张玉兰不情不愿嗔笑道：“行，行，行，归你，归你。”
胖丫哈哈大笑，“逗你的，知道你舍不得。”
姐妹俩在院里嬉笑了半天，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做姑娘的时光。
谢宣瑜一下班回来，张玉兰就把和胖丫商量好的事给说了，“俩孩子越来越大，睡一床确实不合适了。”
又道：“解树要是不发癫，和胖丫一起日子不知道多好过，他一个月的工资，胖丫半个月不到就能挣出来。”
谢宣瑜淡笑，“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自然想法不一样，何况要不是卯日星君家压着，他看到更高的人家，哪怕人家是黄袍怪他也会愿意的。”
张玉兰啧啧两声，“不知道他图个么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不是就行。”
谢宣瑜摇头晃脑念着，逗得媳妇乐呵呵。
没两日，家里打包好东西，谢宣瑜叫来邓亮帮忙一起把东西搬上板车，来回两趟才把东西搬完，转头又帮着胖丫把东西从亭子间搬到小院，
念沪领着念云力所能及的拿着小东西，在看到外屋里靠内窗那支了张床，兴奋眼冒星光，“我有自己的床了。”
胖丫搬着被絮进屋，“是，你大爹特地叫人给你打的一张，以后你一个人睡外面，我和妹妹睡里面。”
念沪激动的摸着木床，转向对念云说：“妹妹，以后我就守在外面，保护你，还有阿妈。”
念云笑眯眯点头，对于她哥，她一直很信任，
不过，眼见着外屋的电视机搬走，兄妹俩又一起陷入了苦闷，扁着嘴，一脸依依不舍，
见状，胖丫咬咬牙说：“今年兄妹俩考得好，也给家里置办一个。”
念沪立马从床沿跳下，拉着妹妹，发誓说：“我俩肯定能考好。”
小两口搬了新家，张玉兰忙前忙后置办了一桌菜，第一次请谢家人来家吃了一顿饭，
席间，谢静瑜看着满屋新装小小动心，主动说：“二哥，你那个小房间空着，要不我搬来住，你出差，我就和二嫂作伴。”
一旁的陈燕连忙附和，“可以啊，姑嫂有个伴，你在外面也放心不是。”
谢宣瑜扫了两人一眼，心想，都不是好东西，谢静瑜是贪图新房好看，陈燕则是俩孩子大了想要家里的一间房，一口回绝，“那小房间是做儿童房的，空不了多久，我要开始准备了。再说了，小玉的爹妈可能要来，正好住着。”
谢静瑜吐吐舌，小声道：“小气鬼，等明伟回来分的房子比你这个还大。”
陈燕算盘落空，也故意揶揄道：“小弟现在算得上称心如意，美中不足就是没个孩子。”
谢母拉着张玉兰问：“是不是怀上了？”
张玉兰尴尬的摇摇头，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晚上等人都走了，独自坐在床边发呆，
谢宣瑜贴着她坐着，一把揽入怀，宽慰道：“你啊，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想占我便宜占不到才没得话找话说。”
张玉兰伸手摸了摸小腹，“她怎么还不来。”
“该来自然来，你要放宽心，”谢宣瑜说：“世上哪能尽如意，凡事只求半称心，咱们现在可是顺的很，至于娃娃，等我两季货做完，我们再去一次协和看看，我在羊城的时候也打听打听那边的医生，南北各有名医，不用太担心。”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透过阳台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星空，新房的第一晚，两人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半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