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满载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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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的第一站便是去吃早茶，坐落在荔湾公园旁的泮溪酒家是羊城最大的园林酒家，茶饮场面热闹非凡，服务员推着车叫卖着各种点心，谢宣瑜不看菜单，驾轻就熟的点了：肠粉、虾饺、烧卖、艇仔粥、凤爪…”转头问顾卫国要吃什么？
顾卫国说：“够了，你真是第一次来羊城，很老道啊，我刚来的时候东西都还没分清。”
谢宣瑜胡诌说自己一个同学就是羊城人听说过，
幸亏顾卫国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否则极易识别谢宣瑜的胡说八道，
早茶后，谢宣瑜谢绝了顾卫国陪同的建议，已经知道地方了便打算自己独自先去趟趟路，叫了两三脚车直奔高第街，
高第街在羊城是当地有名的历史街，出过不少名人，迅哥的老婆就是这的人，林立的骑楼下不少摊贩摆摊儿，来自香江的丝袜、尼龙袜、□□/镜、打火机、牛仔裤是这些摊贩的主打货，谢宣瑜一看便知晓是走私来的“水货，”
“靓仔，想买啲咩呀？”
带着□□/镜，身着潮流喇叭裤的小年轻主动上前问话，
谢宣瑜指着自己的眼眶边说：“墨镜怎么卖？”
一见外地人，老板堆笑比划，用捋不清的舌头说：“五蚊鸡…不对，不昂…似…五（wú）…块（kuǎi）钱…”费劲吧啦说出广普，
谢宣瑜噗嗤一乐，他听得懂粤语，体内的苏萌可是水果贩子，水果最好的档口是羊城的江南水果市场，当然这时候那块地方估计还是一片田垦，笑说：“我听得懂粤语，”
老板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让老广人说普通话是真累啊！
谢宣瑜拿起□□/镜翻看了两下，直接匡在自己脸上，对着老板拿出的镜子照了照，点点头，
老板察言观色，立马说：“你要得多，我平啲卖畀你。（你要得多，我便宜点卖给你。）！”
谢宣瑜说还有别的样式吗？
老板立马从蛇皮袋里又找出来了其他几款，谢宣瑜一一看过后将老板带来的几十副墨镜包了圆，压根儿没还价，付完钱就走了，临走时还给老板说自己明天还来，还要些别的，像丝袜、打火机这种。
难得遇见这样的买家，一时间，其他摊贩都蠢蠢欲动，等到第二天谢宣瑜再去时，不少摊贩儿拿着东西来兜售，
老板挥开其他人，“行开行开行开，呢个系我客嚟㗎！一早倾好咗帮我落单㗎啦！你哋唔好搞搞震，唔好抢客！自己揾自己客去！”
谢宣瑜抿嘴偷乐，待老板赶走其他同行后说：“你有什么好东西？”
“丝袜、尼龙袜、打火机啦，你昨天说的嘛”
老板拉开蛇皮袋给他看，
谢宣瑜拿起打火机，半透明的塑料外壳，单手一擦就可点火，“什么价格？”
“落毫（6毛）”
“你有多少？”
“我有一千几只火机”
谢宣瑜比了三根手指，“这个价，我都要了。”
老板顿时大失所望，以为碰见个不讲价的大户，连夜吞了人不少走私货，没想到对方量要大却没给自己留什么利，可这么多货已经砸在手里，不卖又不行，“加一点，好不好。”
谢宣瑜说：“就这个价，我全拿了。”
老板无奈抹了把脸，成交了，
后面的丝袜、尼龙袜，谢宣瑜也压价从其他人手上收了不少，这一趟他是满载而归，他将身上带来的钱都换成了小东西，可真正他想买的货还没有见到，便主动拉老板到一边说：“有没有布！”
老板警惕的看了他两眼，“布要夜晚先有得睇，日头唔方便。（布要晚上才能看，白天不方便。）”
谢宣瑜拍了拍老板胳膊，“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老板说：“明晚有船来，你来这，我带你去。”
次日晚上，谢宣瑜按时到了，老板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后领着他去了后巷，
越走越暗，越走越窄，两旁都是旧骑楼的黑影，谢宣瑜心里直打鼓，下意识将手放在腰后，那里藏了根路上捡的粗树枝，
转弯进入一个旧屋，从黑影里走出个人与老板悄悄耳语，随后，老板朝他招手，压低声音，说：“快啲行两步，入入面睇靓货！”
谢宣瑜跟在后缓步进屋，待看到了货后，心才放了下来，细细看了看，有的确良、薄印花布，还有尼龙绸，这些国营商店根本没有，拿回去卖布、做衣服都不错。
老板拍了下他肩头，“点样呀！”
谢宣瑜内心十分满意，面色依旧平平，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弄回去的利润，当然价还得还，一番交涉后达成了协议，“老板，这次我回去了，你有货就发电报我，我下次还找你。”
老板听了主动伸手：“林富祥，叫我阿祥。”
“谢宣瑜”
两手轻轻一握，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共识。
事情办妥，谢宣瑜打算打道回府，临行前请顾卫国在羊城酒家吃了顿饭，
顾卫国见谢宣瑜熟稔点好菜，笑道：“东西都弄好了？”
“好了，”谢宣瑜毫不谦虚，“这趟回去能赚一把，时代变化真的太快了，以前没有单位介绍信都不能办铁路托运，现在居然个人就可以办了。”
顾卫国端杯喝了口，“是啊，之前有风声说要把鹏城定为特区，但到现在还没有政策，”轻叹了口气，“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怕给你说，陆总让我来拿地，可现在集团内部斗争已经白热化，有人正好想借着鹏城拿地这件事，做文章、攻击陆总。”
谢宣瑜用后世的视角给顾卫国吃了一个定心丸，“你放心，陆叔叔的决定没有错，鹏城一定会定位特区，这点我觉得你是相信的，”又笑道：“陆叔叔还是有远见，如果不是现在政策红线个人不让拿地，我也是要去分一杯羹的。”
顾卫国说：“鹏城确实很有优势，离香江更近，”看了他眼，“你也有优势，一个大学生拉的下脸来做倒爷。”
“我这个人不在乎那些虚的，觉得实惠更好，”谢宣瑜说：“做倒爷说出去不好听，可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的多，要不是做这个，我媳妇喉咙那病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治好。”
顾卫国眯了眯眼，“我啊，年轻时候迷迷糊糊跟着大串联，后来陆叔叔建议我去当兵慢慢想，当兵回来又跟着陆叔叔干，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不聪明，我就跟着聪明干就行，你啊，是个聪明人，难怪陆叔叔喜欢你，他可是极少开口的人。”
谢宣瑜说：“我倒觉得陆叔叔最聪明，跟着他准没错，我好些不懂的也会去信问他。”
两人边吃边聊，言谈投契，彼此都留下了极好且深刻的印象。
次日，谢宣瑜踏上了回沪的路程，又是36小时，只是比来时轻松的多，可能是马上要赚钱的激动心情，浑然不觉就到了家。
张玉兰收到男人回来的电报后，盘算着日子买好了菜，一早就在家忙活起来，直到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玉，开下门。”
张玉兰慌忙从厨房奔去开门，“阿宣，回来了。”
来不急多说话，谢宣瑜说：“小玉，把行李袋拿进去，”随后跟三轮车师傅一块儿把东西搬进了屋。
给师傅结完钱，把门一关，谢宣瑜立马转过身，从后边一把搂住媳妇，“媳妇儿，亲一下，哎哟，我可回来了。”
张玉兰微微挣扎，“在外面吶，小心被人看见。”
谢宣瑜纳闷，“我自家院子怕啥？还有人偷看么？”
张玉兰指了指隔壁，
谢宣瑜松开手，朝地上啐了口，“狗改不了吃屎，膈应。”
张玉兰说：“算了，你去洗洗了我们吃饭吧。”
谢宣瑜兴趣缺缺的听从安排，洗完出来，菜也好了，辛辣的鲜香刺激着他的味蕾，抓起筷子，用力吸了吸香气，朝着媳妇粲然一笑，“几天不吃酸，走路打蹿蹿，羊城再好吃还是自家饭最得我心。”
张玉兰笑着给男人夹菜，“路上怎么样？那摇裤（内裤）还行不？”
“哎，”谢宣瑜拖长音道：“你可别提你那摇裤了，快把我小兄弟憋坏了，”话锋一转，“不过也幸亏我揣在那，火车快到站时车厢里有人说被偷钱了，那钱还是放在秋衣里的都被刀片划拉个大口子，你不知道，我当时双腿一紧，吓得冷汗直流，你说要是小偷知道我钱藏那，再给我一刀片，你以后就没有玩得了。”
张玉兰大吃一惊，“这么吓人啊，你没事吧，”说着要拉男人检查，
谢宣瑜反手按她坐下，“我没事，有事就不在这坐着了，”油嘴滑舌说：“你要真担心，晚上试试不就行了。”
张玉兰娇嗔道：“瞎胡摸，”又扫了眼搬进屋的蛇皮袋，“都买了些什么？”
“□□/镜、尼龙袜、打火机…这些就是些小东西不占地，”谢宣瑜嘴里包着饭鼓鼓囊囊嘟哝，“大头都买了布，那边的布都是走私来的，国营商店都没有卖的。”
说到布，张玉兰想起个事，起身去里屋拿出个信封递给男人，“清清来信说看你能不能弄到丹宁，曈曈从外国画册上抄了个什么包，说这个肯定受学生喜欢。”
谢宣瑜赶紧咽下口里的饭菜，接过信看，“我看看什么包？”定睛一看，笑了，“这不牛仔包嘛，丹宁，那就是牛仔布，这布只怕是羊城才有，正好让这次认识的阿祥去找找看…明天我给他去电报。”又仔细看了眼信的内容，沉了沉声，“清清的大哥上前线了？”
“嗯，”张玉兰低低应声，“这场仗要打多久啊？”
“都一年了，谁也不知道这场对越自卫反击战要打多久，”谢宣瑜说：“原本这些东西在中越边境上也能买到，可仗一打，边贸基本停摆，我这次去羊城，顺道给李二哥代采了一样的小东西，量大好压价。”
“那东西吶？”
“在羊城就直接分包走铁路回去了，让阿飞去取。”
“他取啊，”张玉兰撇撇嘴，“那万一又碰见那个梅子咋办？”
“碰见就碰见了呗，还能咋办，”谢宣瑜笑道：“只能怪他们相逢恨晚，崔梅都怀上了，阿飞不会乱来，再说他中专毕业已经分配到了县中学当老师，以后两人也见不到了，整不出什么鬼名堂。”
张玉兰垂着眼敛，轻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谢宣瑜知道自己不小心说到了媳妇的伤心处，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小玉，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干脆饭也不吃了，起身找到剪刀去开箱，
“你先把饭吃完，”张玉兰虽然嘴里埋怨着，身体早就好奇的紧跟男人身后，
谢宣瑜打开箱，拿出一个椭圆的黄澄澄的东西，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这是芒果，上面有黑点了就熟的更好，”
张玉兰拿起一个凑到鼻下闻，清香馥郁，“好香啊，是不是好甜，还有菠萝。”
谢宣瑜看着媳妇喜欢的模样笑呵呵，“这两样在羊城多得不得了，”往后挪了一步，“呐，我这个才是好东西，特地找那个阿祥从香江给我搞得一个。”
“什么东西？”
张玉兰好奇的伸长个脖子去瞧，只见男人打开盒子，取出用报纸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一个浑身尖刺的东西赫然展露眼前，吓得她腰身一闪，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什么？”左右打量，“大号的毛板栗？”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的很形象，”谢宣瑜举起榴莲凑到媳妇面前，“闻闻，可香了。”
张玉兰吸了吸鼻子，立马捂住口鼻，起身往后退，“太臭了，拿开，拿出去。”
谢宣瑜凑近鼻子深吸了两口，“香啊，你不知道，一到羊城我就想吃榴莲，千幸万苦才搞到一个，你居然说臭，小玉，你一定要试试，这可是好东西。”
张玉兰挥挥手，“拿出去，不然满屋味道。”
没法，谢宣瑜只好把榴莲放到院里，等吃完饭后，便打算开来吃。
张玉兰紧紧关着门窗，生怕榴莲的味道蔓延到屋里，屋外，谢宣瑜手捏一块毛巾按住榴莲，用刀子从榴莲尾部的五角星位置插进去，轻轻一翘，熟好的榴莲就自己炸开了。
一拨开，味道更浓郁了，谢宣瑜抓起一坨大咬一口，软糯香甜，像冰淇淋一样丝滑，很快吃完了一房，嘴角还挂着乳白色的肉丝，他凑到门边引诱，“小玉，你出来试试，可好吃了，可甜了，来嘛，试试，真的很好，吃了对大姨妈也好。”
张玉兰尽管嫌臭但抵不住男人的软磨硬泡，勉强尝了一个小角，“嗯！”眼睛一下亮了，随后又咬了一口，口腔里滑滑的，像红房子里卖的奶油冰淇淋，奶香奶香口感，“挺好吃的，可是怎么那么臭。”
“这就跟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两口子蹲坐在廊下，迎着夜晚的微风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香，榴莲的香气在风中飘荡，很快听到隔壁的声音：“什么味啊，这么臭，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俩个在院里闷头笑，边笑边吃，吃完趁着夜色扔去了老远老远的垃圾堆。
晚上，张玉兰洗澡后穿上了男人特地给她买的浅蓝薄纱半袖娃娃睡裙，缩着肩膀微抖，“好看不？”
“好看，就是要等到夏天穿，”谢宣瑜往旁边挪了位置，“赶紧进来，小心冷感冒了。”
张玉兰哆哆嗦嗦钻进被子，“还不是你让我试给你看，”
谢宣瑜用被子把媳妇裹紧，自己紧紧贴在身后，“夏天你再穿，穿给我一个人看。”头轻轻埋进媳妇脖间，“我走的这段时间家里还好？”
“嗯，”张玉兰说：“我每天都去卖米糕，卖的不错…”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阿宣，你说我们是靠劳动挣钱，同样是劳动怎么感觉就低人一等。”
谢宣瑜闭着眼，轻嗅着媳妇身上的气味，“整个社会观念还没转变，还需要点时间，”又问怎么这么说？
张玉兰想了想还是说了：“那天我摆摊远远看见静瑜和她朋友，我觉得她看到我了，但她撇过头装作没看见…我是不是丢人了。”
话问了还半天没有回应，张玉兰轻轻转身才发觉男人早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的话他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满载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