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大宋皇后今天也在改写历史》金潋滟

25、罪己诏 天圣年间

　　次日早朝，刘娥哭泣道：“先帝竭尽全力建成此宫，一夜之间几乎烧尽，只剩下那么一两座小殿。老身念及此，心痛至极……”

　　崇政殿内一阵沉默。

　　枢密副使范雍率先开口：“依臣所见，不如把幸存的小殿也烧了。”

　　刘娥愕然半晌，才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范雍不卑不亢，解释道：“先帝为建此宫耗尽了天下财力，突然化为灰烬，实非人力所能预料。如果因为还有残留，就又要重修，那么百姓将不堪重负，这可不是敬奉上天警示的做法。”

　　朝中文武百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片刻后，王曾、吕夷简也一一站出，对范雍的观点表示支持，极力劝阻太后打消修复玉清昭应宫的念头。

　　刘娥的脸色阴沉下去，冷眼看着堂下众臣，默然不语。

　　又有一名大臣站出，说今日凌晨登闻鼓院的大鼓突然被人敲响，经盘问，原来是太庙斋郎苏舜钦请求上疏给官家。登闻鼓院已将他的疏文接下，但疏文内容不但措辞激烈、言语荒谬，而且多有冒犯不敬官家之处，故在此请示，是否呈上预览？

　　刘娥看了看赵祯，又将目光转回那位登闻鼓院官员，冷声道：“念！”

　　“烈士不避鈇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忠，是以怀策者必吐上前，蓄冤者无至腹诽。然言之难不如容之难，容之难不如行之难……”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清悟此刻正开启了“浏览”模式，在崇政殿中看好戏。

　　一群大臣本来为玉清昭应宫失火该如何追责、以及是否需要重建一事争得面红耳赤，相互讨伐踢皮球，让高座上的赵祯听得昏昏欲睡。

　　苏舜钦那篇疏文一出来，赵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臣观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阴晦，未尝少止，农田被灾者几于十九。臣以谓任用失人，政令多乖，赏罚失中之所召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己，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察辅弼及左右无裨国体者罢之，窃弄威权者去之，念政刑之失，收刍荛之论，庶几可以变灾为佑……”

　　洋洋洒洒的千字疏文，咄咄逼人，字字惊心，把这场失火归因为官家识人不清、奸臣滥用刑罚，所以上天降灾，以示惩戒。

　　疏文甚至还要求官家降服减膳，颁布罪己诏，痛陈过失，驱除佞臣。

　　清悟清晰地看到，赵祯脸色铁青，双手好几次握成拳又松开，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虽然现在是刘太后掌管朝政，但赵祯已经是明面上的皇帝，对民间又一直打着“官家施政，太后辅佐”的宣传口号，所以这口锅，赵祯不想背也得背。

　　疏文读完，殿内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大臣们既震惊于苏舜钦的放肆，又赞赏他的文采，一时间，苏舜钦的来历和疏文内容成为大臣们讨论的焦点。

　　被骑脸输出的赵祯一脸丧气，悻悻地下令，让翰林院学士起草罪己诏，向天下昭告官家德行有失，识人不清，所以天降罪责。即日起他将降服减膳，诸事节俭，广开言路，多施仁政，以保天下太平。

　　清悟心中一阵畅快，对苏舜钦多了几分好感——看来这家伙确实谁都敢怼，倒不是故意抬杠啊。

　　能让赵祯这家伙吃瘪，可太好玩了。

　　正得意间，清悟忽然听到一声“皇后”，连忙竖起耳朵。

　　只见吕夷简举着笏板站在大殿中央，躬身奏道：“……玉清昭应宫失火前，皇后殿下向官家进谏，称梦到玉清昭应宫失火，要求官家尽快下令让众人离开，并指使采莲宫女敲锣大呼，提醒宫内人员撤离。”

　　清悟瞪向吕夷简，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这家伙突然把她扯进来，打算做什么？

　　却见王曾跟着补充道：“确有此事。臣等亲眼所见，火起之前，皇后殿下已出言警示天象有异，火起之后，也是皇后提醒官家向东北方躲避。皇后殿下有护驾之功，理应给予厚奖。臣恳请太后和官家给皇后一族加官进爵、追封三代。”

　　清悟赞许地看向王曾——不愧是我看上的同盟者，与我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刘娥表情凝重，看向赵祯：“众卿所说是否属实？”

　　赵祯颔首：“他们说得不错，皇后确实提前预警。”

　　刘娥思索片刻，长叹一口气：“最近政务繁忙，需要一一办理，嘉奖后族一事，择日再议。玉清昭应宫被焚，京城上下议论纷纷，却是急需处理的。”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面容肃整，缓缓开口：“众卿所奏，甚为有理。方才吾仔细思量过，为了国计民生，确实不应再劳民伤财，修缮玉清宫一事便不再议。但对失职大臣，吾却不能不追究。”

　　她看向王曾，眼神变得十分锋利：“玉清昭应宫使王曾监管不力，未能提前做好防范，导致宫殿尽数焚毁。故罢其宰相之位，贬为吏部尚书，知兖州，即日便动身吧。”

　　王曾身体猛地一颤，缓缓跪地叩首：“臣领旨。”

　　清悟的心脏也跟着陡然一跳，愕然地看看王曾，又看向刘娥。

　　不是，你不愿意奖励我就算了，怎么还把王曾给贬了呢？那吕夷简不就一家独大了？

　　眼看吕夷简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清悟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先让你得意几天，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你。

　　贬完王曾后，刘娥又颁布一道诏令，入内内侍省从今以后抽调差遣亲从官、亲事官，必须凭皇城司的正式文书，不得让使臣直接口头传令抽调。

　　因为玉清昭应宫失火时，有个叫邓德用的宦官传达皇帝口谕，直接命令亲从第一指挥抽调副校黄遂以下二百六十人赶赴玉清昭应宫救火，没有文书通知主管亲从官、亲事官的皇城司。

　　这是不符合程序的行为，应当先传谕给皇城司，再让皇城司安排人手救火。

　　这道诏令没人反对，大臣们齐齐表示太后圣明。

　　见无人再奏事，刘娥宣布退朝。

　　清悟也失去了再听下去的兴致，调出彩凤飞辇，想要去宫外溜达一圈。

　　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发堵，倒不是觉得自己应该受到嘉奖，就是这刘太后反驳得太快了，感觉是因为王曾提出要奖励她，才惹到刘太后似的。

　　包括后面那道诏令，也隐隐有种指桑骂槐的意思，这是在暗示皇后直接下令让人离开玉清宫的行为不符合法规？

　　她看了看后台，经验值确实提升了不少，好感度却没增长多少。

　　“小景，你说，刘娥贬王曾是在故意打压我吗？是不是我太出风头了？”

　　小景现身，伸出大拇指，赞许道：“清儿这么关心前朝事宜，越来越像个皇后的样子了。不过不用担心，王曾以前多次反驳刘娥，不同意刘娥去掉宋真宗遗诏中的‘权’字，不同意刘娥在天安殿受册，不愿意提拔刘娥的姻亲，惹得刘娥不开心，今日终于找到机会赶走他。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跟清儿无关。”

　　清悟调出搜索界面：“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听他们前朝讨论说，朝中有一帮位高权重的老臣支持赵祯亲政，这里面是不是就有王曾？”

　　她之前对北宋的朝政和大臣都不怎么感兴趣，现在依然不敢确定。但如果王曾真的支持赵祯亲政的话，她的猜测便可以得到证实了。

　　小景点头：“王曾一直都支持官家亲政，曾数次上奏折要求太后还政。”

　　清悟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散。

　　她不过是那对母子争权play中的一环，还真没人将她放在心上。

　　这就好。

　　她吩咐道：“回柔仪殿。”

　　该好好想想，怎么让支持赵祯亲政的人都一个个下台才是。

　　屏退了下人，清悟“葛优躺”状瘫倒在软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调出系统后台，美滋滋地欣赏“华裳阁”中的锦衣华裳，打算换一身装扮。

　　随着系统更新和奖励的增多，之前的“小金库”作了细分，衣裳、钱财、珠宝首饰等分别建立房间，展示衣服的系统叫做“华裳阁”，里面如今已有二十多件衣物。

　　三维立体展示的华丽衣裙排列在视野中，看中哪件，点击一下便可一键换装。

　　如今她的建模已是成年女性的样子，按历史来算今年十七岁，正是最为青春貌美的年龄。

　　清悟换上一套浅蓝色薄纱衣裙，配上浅粉色抹胸，妩媚又清新。

　　她忍不住哼起歌来：“长长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门口突然有宫人传话：“圣人，官家有谕。”

　　清悟连忙整肃衣容，让传谕宫人进来。

　　“官家谕旨：玉清罹难，天象示警，朕心甚愧。即日起，后宫诸司各殿，均降服减膳、份例减半。年满二十二岁宫人，着放三百人出宫，以应天和，体恤民力。”

　　内侍又补充道：“官家口谕，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应当做好表率，降服减膳、放宫人出宫的具体事宜，就由皇后安排。”

　　清悟忍不住拍案而起——这家伙，这是又拿我当枪使？把最得罪人的那一部分推给我？

　　好啊，既然你下令，那我一定好好遵行，让整个后宫都知道你的“节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