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的潮汐锁定》芝兰玉兔

15、来往何处去 他难得

　　他难得安静地回忆着，和面前这双清润透亮眼睛的青葱岁月，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要带刺得多，不想留情面时根本不会留一点情面，性格更像个男孩子，却依旧有她独特的细腻。
　　和现在相比，的确变化了不少，不太像是同一个人。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种锋芒往内敛了的感觉，但他明白她依旧锋利。
　　酒不错，她想着，又多看了他几眼。
　　沈方珣有时候给宛秩的感觉，就像一种酒，霜雪月色作底，加几分阳光的炽烈温度，经时间的酝酿发酵，愈发醉人。
　　不然她怎么会一再在他面前，轻易喝醉？
　　真是玄学。
　　宛秩眉底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一闪而过。
　　锅里的汤还翻滚着，蒸汽氤氲。
　　怎么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哦，林晓菁手捂着手机过来让他们先吃，自己临时需要处理一点东西，交代完她就快步往书房里去了，房门随之被轻轻合上。
　　宛秩换了只手撑着头，让他把酒拿过来。
　　沈方珣俯身将酒瓶拎了上来，刚想推过去，手又顿住了。
　　不停还好，一停下，她伸过来接瓶子的手也放上面了，刚碰到他的指尖，就感觉自己的被他轻轻压住了。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今晚喝多少了？”沈方珣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望到她心底，好似有人半夜往池塘里丢了一块大石头，“dong”的一声，又很快被池水吞尽沉没。“还想喝？”
　　宛秩后知后觉地抽回手：“又没醉。”她轻声辩解道。
　　他似乎扬了扬眉。“没醉？”沈方珣坐回去了，他想问，要是没醉，这么看着他，干什么？
　　“当然。”宛秩的声音软得，分明就是在酒里泡过了，说过了，这酒实际上酒精含量不低。
　　她柔柔地朝他一笑，又说起他的藏酒屋来了，说家里有个叔叔也是做酒类生意的……
　　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在工作上跟她有交集，还知道她“酒精过敏”真相的人，每回在工作场上遇到，总有种被揪住小辫子的感觉。
　　然而，现在，她坦然得很。
　　都这样了，还说没醉？清醒的宛秩哪里会对他展现这一面？
　　沈方珣握着瓶子的手，拇指下意识摩挲着瓶身与贴纸之间的凹凸。“真想去？”
　　宛秩忘记自己那时回了他什么，总之她清楚地记得，他的嗓音低而微沉，甚至还有些温柔：“你想看，随时可以。”
　　微酡。宛秩克制不了自己想撩拨他的心思。“现在？”
　　现在？
　　沈方珣惊讶一瞬，被她逗笑了，最终还是妥协地给她倒了三分之一杯酒，说道：“现在太晚了，而且——我没带钥匙。”他的语速有些慢，甚至有短暂的停顿思考，显然是在组织语言解释，可却更像是在哄……
　　是错觉吧？
　　宛秩仰头把酒干了，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笑得有些得意。“我就知道。”
　　原来是这样。沈方珣蓦然一笑，看她。
　　是错觉吧。沈方珣的情商一向不低，印象中，他从未让谁难堪过，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那个。
　　她拽回一丝清醒，他不仅是沈方珣，还是沈总。好歹也是沈总。
　　别过分了。她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沈方珣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客厅，仰靠进沙发的角落里，生怕她绊到什么。
　　宛秩真的是靠在那里休息，手臂挡在额头上。
　　沈方珣起身去关了客厅的主灯。
　　他忽然自胸腔里压出一声低微的叹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叹自己。
　　她就在那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小动物在冬眠，悄无声息地卸下了所有的人物设定，坦白，柔软，也很容易让人心生保护欲，比如现在，比如他。
　　她今天穿的是藏蓝色的高领厚毛衣，如此看去，几乎就是黑色。
　　她一直很喜欢蓝色的东西？沈方珣忽然很想回忆一些细节，可惜能想起来的片段真的不多。
　　其实有些东西，他知道，却也不全知道。
　　头越发昏沉，宛秩翻了个身，差点没掉下去。好在沈方珣及时地把她捞起来，刚要把她放好，伸手去拿毯子的时候，自己的袖子被抓住了。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又拽，差点儿让他也失去平衡，好在一条腿跪在沙发边沿，撑住了……
　　就是这姿势……
　　“宛秩？”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不敢乱动。
　　宛秩似应似不应地“嗯”了一声，又拽，眉头也紧蹙着。她的臂力不错，沈方珣感受得到她是真用了力气。
　　他想再叫她时，手上的拉力却忽然消失了——她松了手。
　　算了。你肯定觉得没意思。
　　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口。只知道有人用被子一类的东西裹住自己。
　　沈方珣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怎么会？
　　林晓菁想按开关的手适时停住了，收了回来。她看着沈方珣，后者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太暗了，看不清。就以他的脾性，估计也不会让人轻易捕捉到。
　　她将那句即将问出口的“发生了什么”咽了回去，轻声问道：“醉了？”
　　他点头。起身。
　　“怎么一下子就醉了？这么反常？”林晓菁嘀咕道。“你灌她酒了？”
　　他默然。“我是那种人吗？”
　　“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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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去了。”
　　“不留下？我妈今晚不回来，就算回来也没关系。现在都这么晚了。”他现在开车回去，起码也要四十分钟起步。
　　“不了。”沈方珣挽起袖子，想帮她把餐桌收一下，被拦下了。“她有时候睡觉特别轻，别吵到了，放着吧。要回就赶紧走，不留你了。”林晓菁摆摆手让他赶紧撤。
　　“她要是醒了，给弄杯茶，或者蜂蜜水。”
　　“……还用你说？”
　　沈方珣走了。
　　过了会儿林晓菁才琢磨过来，这人怎么感觉像是落荒而逃呢？错觉，一定是错觉，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以前一直是这样。
　　***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真的没办法回应。”
　　“这是我的事情……”
　　“怎么会只是你的？”
　　……
　　我靠。
　　宛秩吓得一个激灵，人直接清醒过来了。
　　半室晨光洒进客厅——因为林晓菁把她这一边的窗帘拉上了，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的蓝黑色大波浪长发女人差点没被她吓到。
　　“醒了？”林晓菁还算淡定地问。
　　“嗯。”
　　“给你弄杯茶？还是蜂蜜水？”
　　宛秩愣了一下。“都可以。”
　　“昨晚我没犯什么事儿吧？”宛秩摸了摸她的脑袋，茫然地回忆道。
　　林晓菁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她，“应该……没有吧……”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啊，她心说。什么叫“没犯什么事儿吧”？
　　林晓菁内心有些抓狂，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想……可是，一个不记得一个不会说的，莫非真的发生了什么？！……
　　***
　　年前就定好的行程，宛秩直接飞新加坡参加IP盛典。
　　工作不算太多，回来之后落地广州白云，接上下一个工作。
　　广府的春节氛围浓厚，到处仍洋溢着新春的喜悦。见此场景，宛秩恍然，原来今天是元宵节。
　　当年差点儿就考来了珠三角，因为离家近。
　　出了海关，人刚从随人群出来，跟证件一起拿在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
　　Shenxun:落地了吗？
　　上一条是四小时前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的“起落平安”。
　　因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打字，宛秩索性发了语音：“刚落地，刚出来。”
　　他发了个位置，又打了电话来：“我快下高速了，你到这里等我。”
　　沈方珣上午刚刚高铁到广州，这会儿到机场，时间算得一分不差。他没让司机送，借了朋友的车自己开过来的——说是朋友，其实是苏炼。
　　前一天晚上他才问她的航班，说是顺路可以接她——广州这个活动是两个公司一起办的，自然酒店也安排在一处。宛秩原想拒绝，机场人多，谁知她的同事们会不会跟她差不多时候到达……但后来还是应了。
　　幸运的是飞机很争气地没有晚点，宛秩前脚上了高速，后脚群里先出发的同事就有落地的了。
　　这次来的人不多，有广州分公司的同事协助，并没有动用宛秩手上太多的人力。
　　“累不累？”沈方珣对广州市区的路不算陌生，没开导航。他的声音有些沉，今天基本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早上一大早和沈方翊一起出发赶高铁，兄弟俩一个回学校，一个上广州，在高铁站分别。到了广州后又直接去见了朋友，午饭过后找苏炼拿了车就过来机场。
　　他明白她的顾虑，车停在停车场，人没出来接她。
　　宛秩刚说了句“还好”，就打了个呵欠。两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是他先笑了。
　　“笑什么？”宛秩看他，后者专注看着前方，但知道她在看他。
　　等开上了高架他才说：“路况不错。”
　　“……”只是不堵车而已，哪里算不错了？
　　宛秩把头发整理好，估算着剩余路程，头偏向车窗那一边，闭眼睡了。虽然知道自己睡不着，但是还得眯一会儿，因为累到这个阶段，刚好是最不想说话的时候。
　　没想到这一闭眼，脚上就像踩了云，意识一下就飘出了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