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神控制大师，懂？》方得

7、第七章 到生活里去！

　　秋天来了。
　　戈杨终于搞清楚超能力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依旧每天像之前那样，到公园去，到商场去，到街头去，站在高处，大声演讲。自媒体号对她的兴趣渐渐消失了，毕竟永远有更新鲜的事。
　　但是情况却渐渐在变化。
　　越来越多的人辞职。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戈杨演讲的地方。

　　戈杨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但是戈杨不辩解，不争执，也不和任何人起肢体冲突。
　　每次被带到派出所，她都淡然地给江泽打电话。
　　然后江泽急匆匆地赶来，大谈特谈法条的适用和司法解释。
　　她离开，立马又到街上去。
　　这座城市都听过后，戈杨就再换一座城市。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辞职，到公园去，到商场去，到街头去。
　　正当这种相关性要被人们将信将疑地发现并采取行动时。
　　一家国外媒体找到戈杨要对她进行采访。
　　在戈杨开口前，他们还认为这不过是某个国家的奇闻。
　　戈杨写了稿子，并要求直播。
　　于是戈杨准备了中英俄德法西葡语版本。向世界说。

　　以下是戈杨的演讲稿节选①：
　　在人类早期，个人把劳动看作是自我实现的自然，个人把自己看作自己的所有者。
　　但随着生产力的不断提高,剩余劳动、私有财产出现了,劳动的负面力量和消极因素开始出现并不断加强。
　　劳动资料和劳动者分离,劳动的目的性和手段性分离。劳动者和劳动都成为别人的手段、工具,劳动具有了反人性的特征。
　　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
　　劳动,已经失去了任何自主活动的假象，而且只能用摧残生命的方式来维持他们的生命。
　　……
　　朋友们，我们要解放，而任何一种解放都是把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
　　人的本质是作为自由的生命表现、生活的乐趣。
　　所以，我们要自己的劳动而不是劳动的自己。
　　我们要切切实实的八小时工作制。
　　我们要与我们创造的价值相对应的回报。
　　我们要成为人而不是工具。
　　我们要到街头，到人群中，到生活里去！
　　We want to go to the streets, to the people, to life!
　　Мы хотим выйтинаулицы, клюдям, кжизни!
　　Wir gehen auf die stra?e, zu den menschen, zum leben!
　　Nous voulons descendre dans la rue, vers les gens, vers la vie!
　　?Queremos ir a la calle, a la gente, a la vida!
　　Vamos para as ruas, para a multid?o, para a vida!

　　直播被掐断了。
　　戈杨只念完了中文和英文。

　　但是各国开始罢工潮、辞职潮、游行。
　　国内的反应也逐渐加速。
　　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三个月后。

　　很少人上班，即使上班也是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楼下的喊叫，玻璃时不时被扔上来的东西砸烂。
　　世界成了一团乱麻。
　　没有人清理垃圾。
　　天气转凉，也没有人管理燃气。
　　倒是有许多小商小贩坚持卖吃的喝的用的，但是有几个商贩过劳死之后也没有人做这些事了。
　　有志愿者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为人们提供基本的生活需求。
　　网络已经彻底崩溃，人们回到原始的口耳相传时代。

　　戈杨被严格监视行动。
　　不过她也不在乎，每天待在屋子里，带着一种变态般的快乐看着混乱的一切。
　　她没有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超能力，政府的人来找过她几次，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她好像确实只说了几句话而已。何况那些话马克思主义者已经说了千万遍了。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直到方一文来狂敲她的门。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戈杨开门，方一文浑身湿透，看着戈杨一言不发，然后转身往外走。
　　戈杨拿了伞跟出去。
　　她们来到小区楼下。
　　方一文的妹妹，躺在地上，红色晕染开，像一朵血莲花。

　　方一文的妹妹患的是精神类疾病。
　　罢工潮开始后许多医院也停滞了。
　　方一文的妹妹的药没撑多久就用完了。方一文走遍全城，找到一家还在正常运转的医院，刚拿到药，回来就发现妹妹已经从窗户跳下去了。

　　戈杨在警局接受讯问。
　　她什么都没听见，雷声太大了。
　　小区的监控终于派上了用场，方一文的妹妹确实是自杀。她甚至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轻地伸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戈杨出来以后看到坐在外面的方一文，脸色憔悴双眼无神。
　　戈杨跪在她旁边大哭，一直说对不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没看好她，你快起来地上好凉。”方一文还是那么温柔。
　　戈杨泪流满面地摇头。
　　如果不是她让世界陷入这一片混乱，医院也不会停运，方一文的妹妹也不会自杀。

　　“我能感觉到她早就想这么做了。”方一文淡淡地开口。
　　“动乱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跟我说，‘姐姐，你看，世界真的这么糟糕’。”方一文陷入回忆中自言自语，“确实是啊”。

　　戈杨陪着方一文办理各项事宜。江泽也来帮忙。
　　因为通信网络崩溃，无法联系到她们的父母，只能先这样火化。
　　方一文全程很平静，倒是戈杨一直在哭。她突然想到，自己上辈子也是这样，突然就结束一切。这辈子本来想改变一切，没想到是改变了，让身边的人过得更惨了。

　　各项流程结束后已经是晚上。
　　他们一起走回去。
　　大街上一片狼藉。
　　有的区域亮着，有的区域就像原始丛林一样幽深的黑色。
　　到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这是她要的吗？这是她重来一次后最想要的结果吗？

　　戈杨想起上辈子。凌晨加班的时候、挤晚高峰地铁的时候、因为加班一次又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要是地球现在爆炸就好了。要是人不用上班就好了。
　　地球爆炸之后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人不用上班之后，情况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

　　江泽说有事找戈杨，方一文说自己先上楼。戈杨拉住她，“你就在旁边等我一会儿。”
　　方一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拿开她的手，“你放心，我没事的”。

　　戈杨和江泽在楼下踱步。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有超能力了。”江泽打破沉默。
　　戈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段时间江泽经常来给她们送东西，说他家附近的商店还在正常营业。
　　“你会觉得我很残忍吗？”戈杨问。
　　“不会。”江泽马上回答。
　　“我们不是讨论过吗，只有他们这么想才行。”沉默了片刻后江泽又补充。
　　“他们这么想。”戈杨一遍遍重复他的话。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戈杨抬起头看向天空，漆黑一片。

　　参考文献：
　　①看起来很专业的都是引自：刘同舫.政治解放、社会解放和劳动解放——马克思人类解放思想再探析[J].哲学研究,2007(03):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