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舟捕影》春山犹青

4、风似刀惊梦 第二天

　　第二天周季果拿着装着凌鹤影衣服的纸袋递给了姜彤，姜彤要回去洗烘，她便不多在意了，她回到座位的途中遇到了季春和。
　　“舟舟昨日怎么了？”
　　周季果轻叹一口气。
　　“衣服上不小心撒上饮料了，不回家洗不行了。”她故作一副衣服危在旦夕的模样，春和笑得和煦。
　　身边走过去了一个凌鹤影，她们目光对视的时候周季果轻轻点了点头。凌鹤影显然想问周季果一些什么，不过被她躲了过去。
　　躲什么？不清楚。
　　凌鹤影脚步一顿但还是选择了走过去，周季果还在跟季春和闲聊，后来季春和的同桌回来周季果不得不给让地方了。
　　桌子上有一个对折的纸条。
　　“衣服一事，我朋友实在抱歉。今日下午的长课间一同去商店，给你和姜彤赔罪。”
　　“凌鹤影。”
　　周季果心中了然，不过具体是否有必要去她还没想好，不过是小事一桩，准备趁午休问问姜彤，看她怎么想就好了。
　　周季果将纸条放在了笔盒里，笔盒向来是大敞。一张白纸的存在感有点突兀，她又折了折放在了两本书的中间。
　　“最近你和凌鹤影走得很近啊。”陈旭辰的声音从周季果右耳传来，她闷闷嗯了一声。
　　“你俩有情况啊？”
　　昨日有人问周季果于安康，今日有人问周季果凌鹤影。
　　“和男同学有点交流就是有情况的话，那我和你岂不是成一对怨偶了。”打嘴架的同桌。
　　“谁跟你是偶？”他反应极大，瞬间张牙舞爪了起来。
　　“是呀，我都快呕了。”周季果挑眉反睨着他。
　　“你快点去自己一排坐吧！”打不过便耍赖。
　　不去理他是终止这毫无意义口水战的最好的办法。周季果白了他一眼，在他眼里成了自己说不过他的动作。无所谓她才不在意他怎么想，他随意。
　　“昨天于安康问我你去不去参加啦啦队。”陈旭辰似乎是心情好了，又肯和周季果说话。
　　“我同意了呀，为什么还问。”
　　“谁知道，我又不是他。”
　　周季果鼓起嘴笑了一下，陈旭辰没想到她能露出一副好言的面孔给自己，他的毛倒是顺下来了。
　　周季果的身体有一处不好，便是换季之时易伤风，逢伤风必感冒。昨日湿哒哒的衣服在身上贴了一整条回家的路，有点凉着了肚子。寒气顺着皮肤的毛孔进了身体，今早起床便觉昏沉，这一日更觉身体沉沉。
　　周季果支着头在课桌上打瞌睡，季春和来找她，轻轻摇了摇她。周季果使劲抬起眼皮，全然是无力招架的模样。
　　“舟舟，你怎么了？”春和轻轻探了她的额头。
　　“发烧了！”春和拿过周季果叠在椅背上的外套给她披上，替周季果去办公室跟班主任请了假。春和还没回来，周季果朦胧间感受到有人在照顾自己，外套在身上也成了唯一热源，她使劲紧了紧衣服。
　　周季果慢慢支起头来，想拧开水杯盖子喝一口水，发现水杯里水一空，便把杯盖放桌子上，起身摇晃着来到教室后面饮水机面前弯腰要接水。
　　一阵眩晕，周季果将手重重搭在了饮水机上，力气看似很重但实际整个人都处于无力的状态了。
　　水终于接满了，周季果在墙壁支撑着，本应该因为眩晕而旋转的世界现在就如同阅兵一般，规矩地停顿着。仿佛这个地球也不转了，这宇宙星辰在此消散了一般。
　　周季果木然看着春和拿着假条在她的位置上怔愣，周季果也愣了。座位上有另一个她，另一个她在承蒙春和的照顾，看着季春和帮她收拾书包，嘴上说着一些话。但周季果听不清，她们给周季果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很快就来了班级里把周季果抱走了。
　　“舟舟你怎么了？”
　　“舟舟醒醒。”
　　“舟舟假条我请好了，班主任来了。”
　　“今早上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便觉得你精神头不足，怪我那时候粗心大意没感觉到。”
　　“舟舟起来了，周叔叔来了。”
　　是春和的声音，纷繁复杂的声音此时此刻才传回周季果的大脑，她在发烧意识涣散。
　　周季果睁开眼睛，满目皆白。消毒水的味道告知她自己现在在医院吊水，转头发现妈妈在身边。
　　“爸爸呢？我记得是他来接的我。”
　　“你这孩子体弱到如此地步，你爸爸去给你买晚饭了。只能吃点粥。”
　　“我只是比较容易感冒啦，没有那么弱。”周季果扯开嘴角惨兮兮笑笑，妈妈替她掖了掖被角。
　　“还有多久能打完啊？”
　　“快了，最后一瓶。这次倒也奇怪，怎么还能晕过去还能晕这么久。”
　　周季果心里不疑，只是身体弱支撑不过来了而已。
　　妈妈给她请了两天假，姜彤发来了一条短信“衣服还给凌鹤影了，早日康复才是硬道理。”
　　周季果回过去一条短信。
　　“先跟凌鹤影说声抱歉，长课间没能赴约。”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赴约？你都晕倒了，你爸爸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烧得好似一块红炭了。凌鹤影他也知道你生病了，还问我怎么会这么严重。”一通电话打来，声音高亢激昂，周季果有些羡慕，她现在做不到这么有能量。
　　“你怎么说的？”周季果居然在意姜彤的回话。
　　“我说你自小容易伤风感冒，不过像是这回这么严重倒是第一回。给我也吓得不行，我刚从数学老师那里挨批回来就看见你浑身通红地晕着。”
　　浑身通红……晕着……？
　　“姜姜，这几天的笔记你先替我记着呗，我可能得请几天假。”今天是星期三。
　　“自然，今天我记笔记都格外认真了。”
　　“好哦，谢谢姜姜。”
　　“跟我还客气什么。”姜彤的语调降了下去，周季果默默挂掉了电话。仰头看着马上就要结束的吊水，走入夜幕里实在忍不住又哆嗦一下，身子更虚弱了。
　　爸爸开车从医院回到了家，一路上没什么话说，大家都挺沉默的。谁都被今天的状态惊到了，病气来得太突然，以往感冒发烧也不至晕倒的地步，谁也说不清，去到医院只说是身体内部发炎引起高烧晕厥。
　　现在周季果还微微烧着，晕了许久之后依旧还有困意，在巨大的黑夜幕布下。
　　“今天幸亏春和去看了你，不然大家只以为你是下课在桌子上趴着睡觉呢。”
　　自从刚醒来脑袋里慢慢收拢春和当时对她的呼唤，现在妈妈破开迷雾带她回溯当时。
　　“当时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醒来之后就像是网络延迟一样才在耳畔响起。”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舟舟。”等红灯的时候爸爸转过头来看她。
　　“没觉得有多大的压力，这几天好好休息修整一下就好了。”周季果淡淡开口，嗓子早就暗哑下去，开口说话就如同伐木工锯木一般。
　　她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浮生偷闲，在工作日没去上学倒是可以在家读读书。她很喜欢林清玄，喜欢他的文笔淡雅素净，喜欢超然的态度，绕开已经缠住了的耳机线，双耳都戴上。
　　风似刀……
　　喜欢的很多都是台湾作家，比如林清玄，比如白先勇。一文《游园惊梦》实在让人记忆深刻。
　　惊何梦？
　　红尘客栈风似刀……
　　何惊梦？
　　骤雨落，宿命敲……
　　过于熟悉的旋律和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故事反复在心中结合，一种宿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姜彤多说她于感情上不敏感，又说她读书多愁善感，周季果理解，人都是矛盾的。
　　但她自认为自己对于感情也不能算不敏感，只是她实在清楚当下于我的无关花前月下，只管前途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