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文霂

5、第 5 章 “砰”的一

　　“砰”的一声，随后又是“吱吱”如啮齿般的响。
　　灯带似乎都在不情愿的作对，陈丰沉默着站在灯下，修长的黑影折叠过了墙角。
　　“只有你能帮我。”
　　女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陈丰猛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出租房的一片陈旧。

　　“你叫陈丰？”
　　“……”
　　“所以我爷爷也……”
　　“你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
　　“呵。”
　　病房里飘忽忽的一声，收拾塑料袋的手不觉顿了一下，陈丰皱了皱眉，也没追问这叹气的缘由。
　　“你看见那人的脸了吗？”
　　“……没有”
　　“真的吗？”
　　“看见了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又不是警察，又不能帮你抓坏人。”陈丰听见自己的声音忽地尖锐起来，拦腰劈断了少女的话。
　　“……所以你以前是咯？”
　　“哦，看来真是。”

　　窗台上传来一声闷响，陈丰的思绪又被拉回到眼前。他拖着脚步向窗台走去。
　　浅灰色的台面上，一滩橘色。
　　和那天夜晚一样，一颗成熟的柿子。
　　他心头一紧。
　　退至床边，深夜两点的黑浓重，像是少女的瞳孔，深不见底。
　　两个不同的声音回荡在陈丰耳侧。
　　“求求你，帮帮我。”
　　“只有你能帮我了。”

　　天色微明，陈丰便动身了。
　　上午八点，他来到医院，径直向苏许的病房走去。
　　打开房门，靠门的两个病人都还没有醒，陈丰蹑手蹑脚的走向最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了窗帘。
　　桌子折叠在床脚，被子翻起一边，却不见人影。
　　陈丰蹙着眉打量了一番，转身向医院的服务台疾步走去。
　　“你好，请问408病房的那个女……”
　　“你怎么在这？”
　　陈丰应声回头，女孩穿着病号服，平静的站在一旁。
　　他不禁一时语塞，她似乎也不期待他的答复，绕过他向病房走去。
　　陈丰回头对着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说了声“没事了谢谢”，快步跟上了苏许的步伐。
　　“我去办出院。”苏许打开病房门，坐在自己的床位上。
　　陈丰随手将窗帘带上，双手插回兜里。
　　“医生跟我说你把钱帮我垫了。”苏许感觉自己头有些发沉，她咬了咬嘴唇，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又是一阵沉默。
　　苏许忍不住抬头，男人笔挺的站在她面前，板寸有些长，前额的头发却被修剪的很整齐。腕间露出的一小截皮肤里，紧实的线条清晰可见。
　　一拳下去，那人应该就能进医院吧。
　　苏许又一阵鼻酸，她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冷冷地道：“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都拒绝帮我了吗，钱也帮我付了，好人也做了，你到底要干嘛。”
　　“那人的长相，我看清了一点。”
　　苏许狐疑的抬头，对上陈丰有些飘忽的眼神。
　　“先说好，警察那边也在查，我只能告诉你那人大概的长相，你自己想怎么办是你的事，只要不违法不犯罪你以后都和我没关系。”陈丰看着女孩有些泛红的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轻咳了两声，接着道。
　　“但是你爷爷，我也有责任，所以我还是会帮一帮你。”
　　“怎么帮？”
　　陈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了进去，他有意回避着少女如火似的眼神，双唇紧闭。
　　“帮我一起找到杀我爷爷的人，再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然后你想干嘛干嘛。”
　　“你之前是警察，你有经验，刚才也说我爷爷的事你也有责任，至于是怎么个责任现在追究毫无意义，反正你必须帮我。”
　　“镇上的警察也在查啊，你怎么不去找他们。”陈丰压着自己声音里的怒，有些奇怪。
　　“他们？”苏许冷笑了一声。
　　“如果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还会把你踢出来？”房间外背影轻飘飘的扔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丰愣了几秒，大踏步奔出，对着女孩的背影吼了一句：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原来是警察的！”

　　苏许只身回到家，泛黄的墙面上挂着老黄历，轻轻撕下两页，想丢进垃圾桶，这才发现垃圾桶已经满了，只得俯下身，视线被桌面上的鱼缸吸引。
　　鱼缸已经一周多没有换水了，两只金鱼中的一只已经伏在了缸底，苏许将头贴着鱼缸，眼眸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支离破碎。
　　光影一点点从遮挡物里露出来，再次斑驳在墙面上。苏许滑向地面，抱着头，呜咽着。
　　房间里停滞不前的事物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自己已经孑然一身了。
　　当一切风卷残云后，没有人记得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
　　苏许双臂环抱在胸前，将自己的半个头埋进去，靠着温热的墙壁久久地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将苏许惊醒，她连忙起身，先是撑着桌面缓了好一会，这才急匆匆地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和蔼的对她笑了一下。
　　“是苏许吗，我是镇上的警察，我姓卢，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警察。
　　苏许的思绪缠绕在这个词上。
　　还是找上来了。
　　卢警官看到面前的女孩神情呆滞，叹了口气，回头示意身后的女警官。“小秦”
　　“苏许同学，没关系的，你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你爷爷的事，你就如实回答，好吗？”
　　“昂，昂好。”苏许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机械性的回答着。
　　“没事的小姑娘，要不这样，你先跟我们去警局，路上你再慢慢缓。”

　　到了警局，苏许才慢慢反应过来女警官刚才的话，她安静地蜷在沙发一角，双目有些失神的盯着桌面，身体轻飘飘的。
　　“小苏同学。”负责问讯的是刚才的女警官小秦，“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爷爷。
　　是那个最宠爱她的人，是父母离家后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人。
　　是那个愿意为她放下尊严的人。
　　小秦看她不答，便又问道，“那据你所知，你爷爷平时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太好的老朋友，亲戚邻居之类的。”
　　“不知道。”
　　小秦后续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无非是家境，亲朋，平时喜欢做什么之类，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就准备送苏许回去。
　　正要走出门，却恰巧与卢警官打了个照面，卢警官看了苏许一眼，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送走苏许后，小秦拉着个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又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那儿没进展，我这儿可有大线索。”卢警官笑着摇了摇手里的包。“刚刚跟小王跑了一趟学校，她的老师说那个苏许从她爷爷出事前五天开始就没去学校，也没有请假。”
　　“对，老师还说苏许平常成绩挺好，但除了同桌几乎不跟别人说话，看起来挺自命清高，同学们在背地里都说她神经兮兮的。”远处传来小王的声音。
　　“还有啊，前两天那个被□□后来自杀的女孩，周默，就是她同桌。”
　　卢警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没咱想的那么简单。”

　　直到送自己回来的车拐进了大路，苏许才一路小跑着，拦了一辆出租。
　　“师傅，去纸上的写的地方。”

　　“来两把青菜。”
　　“哟，来啦。你这天天吃清水面不腻吗你。”
　　“习惯了。”陈丰笑着举起手中的牛肉，“这不，还有这个呢。”
　　一路低头急走，前脚刚踏进单元楼，又猛地向后一撤，刺眼的阳光里，陈丰不禁眯起了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仰头像是寻找着什么，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
　　陈丰叹了口气，向那方向走去，用塑料袋碰了碰面前人。
　　女孩一脸茫然地回头，阳光像纱一般笼着她，眼中的黑好像消散了许多，像一块澄澈透亮的墨玉，乌黑的长发束在身后，面前几绺飘在风里，裹挟着金色随意浮动。
　　陈丰的眼神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离开。
　　苏许撇了撇嘴，也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