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慈悲 “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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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阳光很慷慨地洒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这是永不会天黑的世界。来到这里第一次睁眼时，齐以允就已经能看到太阳在天上挂着，它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始终没有落下过，悬在天空中默默和地上的人对视着。
同样不知疲倦的齐以此时允正悠闲地坐在草地边，耳畔是无比清晰且嘈杂的交谈声，他闭着眼任风吹过，也任身后叽叽喳喳的那群人自由来去。
“真的假的？他说的我可一个字不信，之前那些景点里的家伙不是恨不得把我们全留下来吗？”有人这样说。
不少人听了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我们都好不容易才活着走到这里，怎么可能……就这么让我们走了？”
“是不是他想给我们挖坑，就等我们要走的时候……那我们冤死了。”
“你说的这也太……不过也有可能。”
“反正我们活着走到这里来的，遇到过的像他这样的人都是一个样，想活的话就警醒点，可别傻傻被他骗了。”
这是齐以允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不知多少天，掰着手指头数数似乎无济于事，因为他头顶的这片天空从来没有黑下来过，从此没有了“今天”与“明天”的概念，于是他只能靠数着来过这里的旅客批次堪堪把握着大概过了多久，可是真的过了多久呢？他也说不清楚。
自从齐以允一个人被丢在这里，迎接他的仿佛就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岁月。只是偶有旅客来到这里，他也只是会从放空的状态里出来一阵子，回过头看那些忽然过来这里的旅客们。
没有一个旅客会和齐以允搭话，每当齐以允回过头，对上的都是一双双惊恐防备的眼睛。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他最初还想不通，只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笑着和那些人交谈，得到的都只有数不尽的冷眼与质疑，于是齐以允收敛了所有笑意，闷闷转了回去继续晒太阳。
而后过了很久很久，齐以允就不再想着和旅客们说话了。不过他有时会假装不怎么在意地偷听，后来也能从一批一批人的口中猜出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人们惧怕自己的原因。
原来他们害怕死亡，害怕无法去往下一个地方。
齐以允想了想，以为让旅客们不再害怕就好，他又试着回头与人们交谈，说自己不会伤害他们。
得到的当然是更警惕的一道道视线。
所以齐以允再也不想着和旅客们说话了。
于是他要做的似乎只有静静坐在原地晒太阳，等到又有新的一批旅客来到时，跟他们说好可以直接离开，至于收到的冷眼与质疑，齐以允不再当回事了。
此刻也是这样，无数次来去中极普通的一次，来到这里的旅客们依旧没有一个敢上前来，他们听过齐以允说可以直接离开的话，身后的交谈声愈发剧烈，远处的草地边上停着几辆车，那边看上去是生路，但刚来到这里的旅客们没有一个人敢听他的话直接走。
不过只需要耐心地等上几天，等旅客们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去到草地的另外一边坐上车后就真的安全时，齐以允才会朝他们那边看一眼。
等到那几辆车离开他的视野范围，很快又会有新的车辆开过来，不断载来新的一批旅客。
这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
是路，是齐以允。
等到人们从车上下来走到草地上，齐以允依旧回头朝他们开口，以自己最无害的神情回头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可以直接离开。”
一个人和一群人对视着，一如既往的承诺，一如既往的不相信。
当然被相信与否于齐以允而言已经没有多重要，他默默收回视线垂下眼，静待着又一次的到来与离开。
可是有一声穿透了这么远的距离，惹得齐以允不住回头看，小女孩挣开了身旁人牵着她的手，喊了一声“哥哥”就小跑着来到了齐以允身旁。
齐以允先是注意到了被挣开那人的神情，是何等的不知所措，他的视线又落到小女孩身上，一切都很快柔和了下来。
即便小女孩已经站在他面前，齐以允还是有些不敢信，他指着自己问：“你……叫我吗？”
小女孩闻言点点头，脑袋后的两个小辫子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眨着很亮的一双眼睛，毫无防备来到应该畏惧的人面前，天真稚气开口：“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现在就可以走吗？”
齐以允不自觉笑笑，他想要摸摸对方的头，刚伸出手，却用余光瞥见了死死盯着小女孩的那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看见了极其骇人的事物。
齐以允的手停在半空，他恹恹收回视线，又把手放了下来。
“嗯，是真的，”齐以允说，同时他也很好奇，“你不怕我吗？”
“嗯……”小女孩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她盯着齐以允的脸看了有很久，看到最后郑重点了下头，“怕。”
齐以允失笑，阳光正好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另外一半隐在暗面，衬得人棱角分明。他垂下眼看到对方柔顺的发丝，心口也像被发梢轻轻拂过般发痒。
“怕的话，那为什么要过来呢？”
“因为，”小女孩说着，忽然转过头去看了眼她来的方向，她看到很多人，又转回来看向齐以允，“我们那边有很多人，但这里只有哥哥一个。”
“哥哥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人来，”小女孩用自己的话说着她看到的事实，“会很没意思的，所以我想陪哥哥说话，这样哥哥会开心一点吗？”
听到是这个理由，齐以允看向对方时微怔，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小女孩看着他的脸，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却依旧能看出来什么，她甜甜笑着，嘴角还有两个下陷的梨涡。
“会的，”齐以允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这次他没有顾虑地伸出手，“上车去吧，哥哥送你过去。”
明明嘴上说着“怕”，可小女孩见状想都没想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她乖乖点点头，任由齐以允拉着自己往草地的尽头去。
大手拉着小手，人们没有上前，只默默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远去。去往上车的路上，齐以允还与对方聊了许多，他刻意放慢脚步，只为了拉长这来之不易的一次谈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与自己说话，当然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于是齐以允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那样，有了能交流的对象就忍不住开口问了许多。
有问过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也问其他世界是什么样子。
小女孩一一回答了，直到他们来到车门边，齐以允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如常，他后退一步看着小女孩道：“到了，上车吧。”
“好噢。”小女孩点点头，抬脚用手扶着车门往上走了几阶，齐以允看着昏暗的车厢，空荡荡的驾驶座，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叫住对方。
“等等。”
小女孩回过头，齐以允愣愣开口，这次轮到他问：“只要上车，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是的呀。”小女孩点头。
齐以允后退一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们见去找齐以允搭话的孩子已经被他安全送上了车，于是仅有的一些质疑也被求生欲给冲散，他们纷纷往有车的地方来，争先恐后。
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旅客中的受欢迎程度，齐以允很自觉地退至一边，静静地看着人们上车，又目送车辆离开。
又是一次。
他一个人站了有很久，直至这次以后再没等到新的车辆驶来，整个世界安静到可怕，连风都停歇了。
“真是……”
听到忽然有人说话的声音，齐以允转了个圈找却没见到人影，他左看右看，最后在收回视线转过头时对上了一张过分冰冷的面庞。
那人笑着，却笑得人骨头都发酸。
“慈悲啊。”男人勾着唇角说完了这句话，话从他嘴里出来便变了个味，再不像是夸赞。
终于再次见到这家伙，齐以允仿佛一下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正要说些什么时，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你是谁？
我又是谁？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把我带过来，又什么都不说？
我能不能……离开呢？
不过要问的再多，到了齐以允嘴里都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焦急地想要说话，却只有嘴在一开一合，也许是见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站在对面的男人终于也笑了出来。
“是在撒娇么？”男人轻抚过齐以允的脸，手慢慢滑落，最后来到了对方的下巴上，“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我改变心意呢。”
男人摊开了手，忽然托起齐以允的下巴，让他闭上了嘴，不得不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不过现在，还是好好听我说吧。”
男人不再笑了，他看向齐以允的眼神似乎总是轻蔑的，此时不笑了则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没有人知道他这样一张仿佛总是亲切的面孔下，会是怎样一副残忍的真面目。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回报我？”男人轻声哼笑，见齐以允没有反应，“嗯？”
“你啊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正在经历着什么，以为自己在这里待着还挺高兴，所以就敢胡作非为了是么？”男人松开了手，他活动了下手腕，仿佛接下来有什么大动作，“不经允许就私自放走所有人，亏你想得出来啊。”
齐以允不禁蹙眉，张张嘴还是没有声音。
“哦对，你说不出话来，”看见齐以允说悄悄话似的光张嘴没声，男人反应过来后打了个响指，“看我，连这都忘了。”
“你在说……”发现自己能说话后，齐以允立刻把废话咽了回去，只问一切的开端，从对方口中得知也始终困扰他的那句，“……我到底答应过你什么？”
男人闭上眼，似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可真是，失算啊。”男人重新睁开眼，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以允感受到了一丝冷意，他回过头去看天上的太阳，只见天边忽然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阴云，太阳已经被云遮盖，渐渐地，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脚下的绿草在枯萎，天边雷声阵阵。
齐以允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发麻，他抬起一只手，已经有几根指头变成了黑色，触碰后也毫无知觉。
“让我想想，是该让你死个明白呢，还是……”男人似乎在斟酌，不过看齐以允那懵懂的表情，他不住笑笑，好似大发慈悲，“告诉你呢？”
像是忽然感染了某种病毒，齐以允的一只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接着蔓延到了身上其他部位，再是五感。
耳畔总是有“嗡嗡”的细响，连带着对面那人的声音传过来时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世界在崩塌，他也一样。
“啊，算了，看在我比较心善的份上。”男人伸出手，他用一根手指抵在齐以允的眉间，接着张开手掌轻轻一推把人推倒在地。
“睡去吧，在知道你想要的那些后，”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齐以允静静躺在地上，听力已经消退了不少，不过他还是能听见对方说的最后那句，“乖乖的死去吧。”
“真是，废物。”
齐以允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
不过他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已经离开的那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两道声音在他脑海里，终于让人拼凑出来了所有。
“你在看首领大人吗？”那人问，“我叫Hector，你呢？”
“齐以允。”
“好的，我记住你了，齐以允，”Hector的声音听上去还很正常，远不及刚才狠戾，“对了，只是提醒你一下，下次偷看的时候不要太明显了，我们的首领大人脾气不是很好哦。”
“好的。”
……
“齐以允。”
“什么？”
“首领大人他……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你愿意帮帮他吗？”
“他怎么了？”
“别着急，我只是替他来问问你，如果有你在的话，也许他会轻松许多。”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为了他，什么都可以。”
Hector似乎在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答应我了是么？”
“是。”
（于是在发现小齐压根不按套路来把所有人放走的时候气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慈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