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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这么多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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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煦连忙点头,配合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余悸的表情。
“谢谢……谢谢你们。”
这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王叔也被警察引导着走了过来,看到陈煦完好,才大大松了口气,连连说着“吓死了”、“没事就好”。
在花枝意温和的引导和陈煦自己的掩饰下,王叔也接受了“倒霉遇到流窜疯子”的说法,只是心有余悸地念叨着现在治安。
夜色渐深,现场的初步勘查和问话暂告段落。
花枝意体贴地表示陈煦可以回去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或想起什么细节,可以通过她留下的联系方式沟通。
陈煦裹紧了肩上的毯子,在一位女警的陪同下,穿过仍旧有些混乱的食堂外围,走向自己那间位于食堂侧面、由旧杂物间改造的小小单人宿舍。
她现在是半工半学,住这儿学校不用她交住宿费,而且她也觉得很方便自己早起去食堂帮忙。
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单薄的房门,熟悉的、带着旧书和干净衣物味道的狭小空间将她包裹。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灯光与嘈杂。
陈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毛毯从肩头滑落,直到此刻,独自一人身处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那强行维持的镇定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茫然、以及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空洞震颤。
衣领内,那小小的一团微微动了动,洛河慵懒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却奇异地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孤独与空洞。
“欢迎回来,煦煦。平凡世界的门,今晚算是关上了。”
“现在,有兴趣听听门后真正的……‘课程表’吗?”
***
夜色更深,校园重归表面的寂静,但食堂区域仍被警车的灯光勾勒出不安的轮廓。
秦镇山回来的时候动静不小。
当然,这指的不是不是声音,而是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不爽气场。
少年把眉头拧成了疙瘩,踩着一地碎玻璃渣走进临时划出的指挥区域,麦色的脸上写满了“憋屈”和“火大”,活像一只被精心布置的陷阱套住却连猎物毛都没摸到,反被戏弄了的年轻猛兽。
他目光扫了一圈,迅速锁定正站在一台便携设备前,微微蹙眉看着屏幕上雪花点的花枝意。
屏幕上快速切换着食堂周边几个尚能工作的监控探头画面,但显然,最关键的区域是一片黑暗。
“仓库的监控彻底报废了,但不是今晚破坏的,检查过线路老化的痕迹,说明至少坏了一周以上。”
“不过这一点也不是特别奇怪,毕竟现在一般没人特意去偷放着米油的高校食堂仓库。”
花枝意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和,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和下的思量。
“而正门和主要通道的摄像头,只拍到一个扭曲身影闯入和逃窜的模糊影像,速度非常快,或许可以勉强用‘极端亢奋’来解释。可那个女孩跑进来的路径……很巧,都是盲区,或者镜头被植被轻微遮挡。”
秦镇山走到花枝意旁边,抱起胳膊。
他的胸膛还因刚才的激烈追袭而微微起伏。
“所以?那疯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对这片破地方的下水道和废弃管道更是熟得像自家后院,七拐八绕之后气息就断了!”
他满脸不耐。
“跟泥鳅一样!我明明已经用‘意志’锁定了他的逃跑方向,按理说就算他钻地底下我也能把他震出来——”
“‘恶魔’途径的超凡者就算被反噬,和黑暗的亲和力还高得吓人。”
说着话的花枝意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看向秦镇山,柔美的脸上带着思索。
“另外,镇山,你不觉得……那个叫陈煦的女孩,有点过于‘镇定’了吗?当然,惊吓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也符合。但她的叙述太‘流畅’了,对时间线和自身行为的描述,准确得不像一个在黑暗中亡命奔逃,还随时可能丧命的人。”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依旧狼藉的食堂内部,“现场的一些痕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秦镇山挑眉。
“崩塌。”花枝意缓缓道:“我是指仓库里一些崩塌的细节。”
“我粗略感知了残留的……嗯,能量扰动的余韵。那不是单纯的物理撞击或爆炸能造成的,更像是某种……对‘结构完整性’的精准破坏,进而引发了连锁崩溃。”
“虽然痕迹很淡,几乎被后续的追逐和那个‘恶魔’散发出的污秽气息掩盖,但‘质感’不同。”
她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极细微的,犹如水波般的柔和光晕一闪而逝,仿佛在调和、辨析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秦镇山愣了一下。
“花姐,你是说,那仓库塌得有问题?不过也可能是那疯子自己力量失控搞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恶魔’路径第一阶那些被欲望烧坏脑子的家伙,有时候蛮力爆发起来相当没轻没重。”
“和你有点像?”花枝意笑道。
麦色皮肤的少年撇嘴,“我可比那些家伙有脑子。”
“当然,至少原则问题上不会出错。”花枝意不再逗弄秦镇山这个相当年轻的后辈。
她将话题重新回到刚刚的违和感上。
“不过根据陈煦的描述,崩塌是发生在她被追击之前,还是她‘不小心’撞到了货架引发的。”
“一个普通高中女生,在惊慌中撞一下,能引发那种程度的结构性连锁崩塌?更不用说,她后来在食堂里,利用的各种杂物、湿滑地面、甚至是餐盘倒塌的声音和塑料帘子等等,成功拖延干扰了那个追击者相当一段时间。”
“这不是单纯‘运气好’或‘急中生智’能完全解释的,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环境和物体‘脆弱点’与‘连锁反应’的敏锐运用。”
秦镇山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被一种狐疑取代,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花姐,我知道你心思细,能‘调和’出我们看不见的线索。但你说这些,前提得是那女孩有问题。可她身上没有‘共鸣’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我虽然刚摸到‘双驭之缰’的门槛,对自己的‘狮怒’和‘人智’两股劲头还没完全驯服,但分辨一个普通人有没有踏上秘仪之路的灵光烙印,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响声,仿佛有无形的矛盾力量在他体内时刻在对抗又企望着统一。
“既没有灵光,也没有经过意志淬炼的征兆,她就是普通人。”
“而普通人不可能正面对抗,甚至暂时牵制一个哪怕是最低阶、最蹩脚的秘仪共鸣者!这是铁律!”
花枝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光晕彻底消散。
“你说得对,铁律之所以是铁律,就是因为几乎不可违背。”
“所以,也许是我多虑了。可能真的只是极端压力下爆发的潜能,加上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巧合,以及……那个追击者确实如你所说,是个‘蹩脚货’。”
但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中沉默的食堂建筑时,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凝重。
“从残留的污秽气息和那种完全被原始占有欲、杀戮欲驱动的行为模式来看,这个男人大概率是新世教那些渣滓发展的下层信徒。他们崇拜深渊,热衷于用各种扭曲的契约和仪式污染普通人,制造这种半成品的‘恶魔’途径迷失者,用来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或者单纯制造混乱与恐惧。”
“新世教?”
秦镇山不耐烦地说道:
“又是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他们派这么个半吊子来这破学校食堂仓库找什么?一颗蛋?”
他想起追击时隐约听到的疯言疯语。
“目的不明。”花枝意摇头,“也许是某种未登记的深渊衍生体,也许是他们仪式的耗材,也许……只是随机的一次邪恶尝试。”
“现场被破坏得太厉害,关键物品恐怕已被带走或毁灭。至于那个女孩……”她看向陈煦宿舍的方向,窗口一片漆黑,“她算是不幸被卷入了。”
“按流程处理,淡化事件,给予必要抚慰,持续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她真的只是普通人,生活应该会慢慢回归正轨。”
秦镇山点头,但显然对追丢猎物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知道了。”
花枝意微微笑了笑,只是眼底深处,那抹若有所思并未完全褪去。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但“节制”的秘仪之路教导她,在证据不足时,强行揭开盖子,未必能带来和谐,反而可能打破更多平衡。
现在她选择将疑虑暂时存入内心的“熔炉”,慢慢调和观察。
***
食堂旁狭小的储物间冀里。
这间小小的房间此时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闷罐,将门外一切的喧嚣与混乱都隔绝开来,只留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月光下少女清晰到好似令人心悸的心跳声。
陈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羊毛毯从肩上滑落也浑然不觉。
后怕这种情绪眼下像涨潮的冰水,一点点漫过脚踝、膝盖、胸膛,最终淹没口鼻。
这不是激烈冲刺后的虚脱,而是一种骨髓深处渗出的、细密绵长的寒意。
食堂里破碎的玻璃、扭曲的身影、刀锋的冷光、那非人的嘶吼……一幕幕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闪回,而每一次闪回都得让她的胃部跟着一起痉挛一下。
但比后怕更清晰、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是另一种恐惧。
“……那个疯子,还有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再来?”
陈煦的声音干涩,在寂静的房间里就显得更加突兀。
她抬起头,看向书桌上那道优雅盘踞的黑色身影。
月光照在黑蛇光滑的鳞片上,流转成静谧神秘的光泽。
那双熔金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小灯,正看着她。
洛河轻轻摆了一下尾尖,动作从容不迫。
“的确。”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沙哑的慵懒,却吐露出冷酷的现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
陈煦沉默下来,只是使劲地盯着洛河,眼神复杂。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今晚一切源头的无声质问,就差把“你惹来的麻烦难道不该你自己解决”的潜台词直接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