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为敌》折竹w声

2、国破家亡落天涯 同仇敌忾向神座 “好多人，

　　众人看着和风离去的背影。

　　不得不说，和风是一个漂亮的少年，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素蓝色的长衣在微风中微微摇曳。

　　明眸皓齿，身修体正，就像在世间呆久的仙人，虽有俗气在身，仍难掩超凡脱俗的气息。

　　“可就是太没骨气，油嘴滑舌的。”卫知说道。

　　卫衍朝和风的背影露出嗤之以鼻的目光。

　　“不可及早下定论，你们才认识他多久？”

　　巫马白看着和风远去的背影说道。

　　“跟着他？”

　　巫马闻秋看着哥哥，她知道他不会放弃和风。

　　“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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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和风哼着曲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时至盛夏，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千万只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好不热闹，一派平和的景象，在刚结束战乱的日子里尤为难得。

　　自从和风离开家后，这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是在公元1127年的夏天，王朝更姓，江山易主，昔日辉煌的大乾王朝被一群起义军覆灭。

　　京城被攻破，皇帝沦为阶下囚。而在废墟之上，新的王朝——神奴国，如出生的太阳般冉冉升起。

　　而大乾皇帝的弟弟并没有束手就擒，他带着残余官员和兵将，占据熊江以南地区建立王朝负隅顽抗，延续大乾的生命。

　　王朝名仍为大乾，为了区分，历史上将原来的大乾称为北乾，如今的大乾称为南乾。

　　然而起义军却收手了，他们暂时没有继续攻打南乾。好像一只猫，将捕捉到的老鼠玩弄的奄奄一息时，暂且施以虚假的仁慈。

　　和风心下明白，时神的祭祀场上闹这么大一出，其他的神祇不可能无动于衷，说不定他们已经派人来寻自己了，而这显然会对爹娘造成威胁。

　　所以和风要尽快回家，如果神祇找过来了，他就乖乖和他们走，以求父母的平安。

　　但如果神祇已经杀了或者在自己随他们走时父母也会被杀呢？和风不禁有些后怕，他只能祈祷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行了十日之后，和风来到一处高坡，坡下便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镇子，它静静地坐落在熊江水边，阳光正普照着大地。

　　但这种安静，太异常了吧？和风脑袋一嗡，心中升起一股不详之感。他一个箭步冲下高坡，直奔自己的家乡。

　　港口……没有一个人。

　　街道……没有一个人。

　　说书先生的摊位……空空荡荡。

　　捏糖人的刘奶奶……不在摊位。

　　整个镇子，人都消失了？

　　和风站在街道中间，一时不敢往家的方向前进。

　　“吱呀——”左边那户人家的门突然响了一下。和风连忙扭头看去，却又没有动静。

　　他记得这是父亲商会中的一个朋友的家，这个朋友人很好，经常指着和风对和风父亲说：

　　“这小家伙未来能成大事。”

　　他慢慢走近那扇门，门没锁，他刚推开门，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惊叫着“别杀我！别杀我！”，

　　一边坐在地上急忙地后退，靠在了堂屋尽头的墙上。

　　和风一进门便看到了两具尸体，一具全身烧焦，黑乎乎的，面目模糊；另一具散发着寒气，头发和衣服上还有一些冰。

　　“杨大娘，我是和风啊，你冷静一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和风走近妇女大声说道。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知道，和风，就是你，是你害了我丈夫和孩子，是你害了整个镇子的人！
　　我听到他们说是你，你杀人凶手，别过来……”

　　杨大娘眼神里充满恐惧。和风思考她的话时，她从头上取下簪子，直刺自己的喉咙，猛烈咳嗽几声之后，便丧命了。

　　和风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尸体，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怒目看向虚空，浑身上下因愤怒而剧烈抖动。

　　他沉默良久，而后出门径自向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穿过河上的拱桥，歇山式的建筑群映入眼帘，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空荡荡的景象又让和风感到陌生。

　　终于，他到了家门口，推门而入，是熟悉的影壁，上面雕刻的象征福运的浮雕斑驳模糊。

　　穿过影壁，便是庭院，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家里的仆人横尸于地，有的遍体灼伤、有的受了严寒、还有的是被刀砍死，倒在血泊中。

　　只见厅堂之上，坐着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他两边，则分别坐着和风的父母。他们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和风，不禁露出惶恐的神色。

　　“风儿快逃！”母亲白氏冲着和风大喊。

　　中年男人即刻将手捂在她的嘴上，她痛苦地发出“唔——唔”的声音。

　　“大人，求您放过我妻子和儿子！”

　　父亲跪倒在地，声音中满是哀求。

　　中年人全不理会，他抬头看向和风，冷漠地说道：

　　“容器，这么多天逍遥够了吧，该走了。”

　　和风怒视着中年人，问道：

　　“整个镇子上的人，都是你杀的？”

　　中年人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看天，徐徐说道：

　　“天下人太多了，惹得我好不心烦。一想到每天都要面对密集的人群和嘈杂无比的声音，这种感觉真让人崩溃。”

　　“活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不是么？死了反而一了百了，你成了容器不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么？”

　　“我杀了你！”

　　和风心中的愤怒到达极点，他向中年人冲过来，却迎面飞来一块冰球，重重地击中他的腹部，将和风撞飞出去。

　　一团鲜血登时从嘴里喷出，和风硬撑着坐着身体，眼中燃烧着愤怒的光芒。

　　“和风……”

　　跪着的父亲站起身朝和风奔去，而刚一起身，就被中年人踹到在地，踩在脚下。

　　“不要试图反抗，容器，你总要死的，活着的任何努力都毫无意义。”

　　中年人接着说道：

　　“结束了”，

　　便脚下用力，和风的父亲登时丧命。他的双目圆睁，左臂直直地朝前伸着，仿佛用整个生命说着“和风快跑！”

　　和风茫然地看着死去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之一就这么被人杀死了？而另一个，他又如何去守护？

　　“对，时神之力，他们不是说我有时神之力吗？”

　　和风突然想到巫马白告诉他的话。

　　“时神之力，你倒是使出来啊！”

　　和风焦急地大叫道，同时不停地挥动双手或是踢腿，想要把时神之力使出来。

　　中年人冷冷地看着和风，他放下白氏，像风一般快步来到和风面前。

　　然后，手握成拳，朝和风的肚子狠狠地捅了两下。最后一拳打在和风脸上，和风痛苦地呻吟一声，又倒在地上。这次却怎么也撑不起来了。

　　“我跟你走，求你，放过我娘。”

　　和风双手抓着中年人脚踝，哀求道。

　　他看着远处厅堂上昏倒在地上的母亲，放下了自己的自尊。

　　“你娘会在这世间痛苦地活着的，不如和你一同赴死，倒也解脱。”

　　冷漠的话始终如一。

　　“求你……”

　　一阵清风拂过和风血肉模糊的面颊，他的手始终抓着中年人的脚踝，不肯松手。

　　突然间，中年人急急向后回避几步。和风以为他要去杀害母亲，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追赶。但见四个少年人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正在与中年人厮杀。

　　“好多人，真是麻烦。”中年人叹息一声。

　　和风看着巫马白他们前来援助，虽觉吃惊，却也十分欣慰。

　　娘有救了。

　　少年们听从巫马白的指挥，手持长枪短剑，将中年人团团围住。

　　而后，众人一拥而上，中年人双手应对，却低估了眼前四名少年的实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心，他有神力！”和风在一旁提醒。

　　少年们齐声应道：“明白！”，攻势却不减弱。

　　这时，只见巫马闻秋手持两把短刃，十分轻巧地跃入半空，转动身体，朝中年人的后脑勺猛劈下来。

　　然而，中年人猛然回头，手中出现了一道冰盾，巫马闻秋的双刃登时断裂。

　　卫衍手持长剑从另一个方向急急攻入，却被中年人抓住手腕。卫衍疼得急忙挣脱出来，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烧伤的痕迹。

　　少年们皆退下阵来，与中年男人对峙着，准备发动第二轮进攻。

　　此时中年男人一手持着一把燃烧着的火剑，另一只手执着冰盾，摆出迎战的姿势。

　　少年们面上全无惧色，再次攻了上去。然而巫马白却站在后面，手朝中年人做了一个动作。

　　登时，狂风大作，中年人闷哼了一声，却见他的胸口出现一大滩鲜血，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了，但他背后什么也没有。

　　中年人看着阵外的巫马白，“哦”了一声。

　　他冷笑着，接着从他身上向外喷出一个个火球，少年们连忙四处躲闪。

　　火球落在房屋上，开始熊熊燃烧。卫知抽出身来带着和风和他爹娘到一个安全一些的位置，便折返回去加入战局。

　　众人躲避不及，仍被一些火球击中，而这时，一道黑影从火光中冲来，朝着中年人的方向袭去。

　　中年人急忙用冰盾护身，哪知冰盾一碰到黑影就四分五裂。
　　中年人少了护盾，向后退了几步。黑影冲将上来，在火光映照下与中年人搏斗。

　　和风以及少年们此时都看清楚了那道黑影便是一个苍颜白发的小老头。

　　天上残阳如血，地上火光冲天。和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竟呆住了。

　　“啊！”

　　随着一声惨叫划破长空，战斗结束。

　　只见中年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自己的火剑。他茫然地看着天色，嘴里喃喃道：

　　“死了好啊，活着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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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儿……”

　　白氏在黑暗中大声呼叫，一道道回声向四周渐行渐远。

　　倏忽间，黑暗消散，无比澄澈的光明扑面而来。白氏用手臂捂住了眼睛，等慢慢适应光明后，才渐渐睁开。

　　她看清楚了。

　　这是一片无垠的草原，远远近近散漫地分布着牛群、羊群和马群，凉爽的风拂过身体，舒服极了。白氏感到自己的身心完全被自由占据了。

　　她眼前站立着一个少女，正细细打量着她。

　　而少女笑起来时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笑声随着微风传播到整个大草原上。

　　“你像我。”少女轻轻说道。

　　“你是谁？我儿子和风呢？”白氏问道。

　　“和风活得好好的呢，我的身份暂时保密。”少女嘟了嘟嘴，冲白氏调皮地一笑。

　　“去和和风道个别吧……”

　　少女的话音刚落，她便随着草原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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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娘……”

　　“娘，你醒了。”

　　和风看着怀里慢慢睁开眼睛的母亲，欣慰地笑道。

　　母亲头微微转动，看向周围。

　　这里是和风家的庭院，四周的房屋经过白天的大火，现已是断壁残垣。

　　打斗结束后众人就将仆人的尸体全都放入火中焚化了，唯有和风的父亲，他告诉众人暂保留一会儿。

　　现在庭院中间用房屋的木梁升起了一团火，众人围坐在四周。

　　母亲看到有三个少年、一个少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母亲轻轻问和风他们是谁，和风没过多解释，只道是朋友。

　　“是朋友就好，以后能相互照应……娘就放心了。”

　　母亲吃力地对和风说道。

　　“娘，别这么说，我们一起活……”

　　和风哽咽着说。

　　白氏伸手揩去和风脸上的泪水，笑着说：

　　“风儿，你已经长大了，不许再哭了。既然在祭祀场中活了下来，那就好好地活下去。”

　　“……娘很高兴你还活着。”

　　和风看向小老头，痛苦地问道：

　　“令爷爷，你能救活我娘么？”

　　这小老头名叫令天翁，他说自己路过此地，见火光冲天，便冲了进来，眼看少年们招架不住，他便出手援助。

　　小老头看着和风，起身朝他走来。

　　他检查了母亲嘴上的伤口，摇了摇头。

　　“寒毒入体，急火攻心，那人是下了死手的，能坚持到现在，已算是奇事……”

　　和风嗫嚅道：

　　“就没有办法了吗？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大颗大颗的泪滴同时滚落在地。

　　母亲再次伸手去擦和风的泪水，众人望着这一幕，皆低下了头。

　　天地间，但闻风声、火堆的“噼啪”声和少年的嗫嚅声。

　　“风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说书先生那儿说的话吗？”

　　“嗯，娘，我记得。”和风嗫嚅道。

　　“其实娘是支持你说那些话的，你敢于向强权表示不满……”

　　“娘希望你保持着这样的性格，娘希望你……”

　　母亲接着又说了几件其他的往事，

　　“我们一起坐上你爹的商船，你那天一个人爬到桅杆最上面兴奋地大叫，你爹把你揍了一顿……”

　　“那天你浑身是伤却嬉皮笑脸地回来，我和你爹问你干什么去了。

　　你对我们说‘行侠仗义去了’，追问之下才知道你去和那群欺负人的坏小孩儿打架去了，还把他们引到一个泥窝里……”

　　和风认真听着母亲的叙述，在母亲笑的时候自己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作为回应。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你还记得……”

　　母亲不再开口了。

　　和风伏在母亲身上呜呜地哭泣，哭声越来越大，终于变成嚎啕大哭。

　　星光黯淡，月色朦胧，一阵微风吹过庭院，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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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三日，和风披麻戴孝，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了。

　　巫马白一行人留下来协助，只有卫衍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也没多说什么。

　　安葬完父母，和风久久地站在坟前，呆呆地望着。

　　“你们不是想要我陪你们去消灭自然之神么？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与你们同去。”

　　“我要为爹娘报仇。”

　　和风转过身来看向众少年，平静地说。

　　“我们现在目标一致了。”

　　巫马白对和风说着，同时伸出了右手。

　　和风看着这双手，不解其意，他猜想应该是“合作”的意思。

　　好奇怪，从来没人教过我这种合作形式，和风心想。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巫马白，徐徐说道：

　　“不过，在同行之前，我还有一事未了……”

　　“何事？”

　　巫马闻秋抢在巫马白开口之前问道。在和风看来，她的眼神似乎没那么冰冷了。

　　而卫若在后面低声咒骂：“油嘴滑舌！”

　　和风郑重地转身，面向坐在坟边看热闹的小老头点了点头，紧接着双膝一弯，便跪倒在地，大声叫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