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樱散：黄金国》YuminaganChyoto

8、四 “其实，在

　　“其实，在雪子这件事上我并不算有遗憾，考试结束以后我还联系上了她。”
　　“所以说其实你？那战争结束之后，你会去找她吗？”
　　说完这句话的惠子放下酒瓶又点了根烟，慵懒地瘫在沙发上，透过桌旁的窗户看向外面。窗外，一支斯克萨的装甲纵队仍在趁夜行军，赶赴前线。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战后想做什么。尽管我们已经合作了很长段时日，但我说不上了解她，只不过因共事的时间足够长，熟悉她的习惯喜好罢了，所以我确也很想知服完兵役后的惠子会如何选择她的未来。
　　“哦，不可以，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除非你把雪子的后续先给我讲完。”
　　“我给她写了封信，她也回了我一封，就这样，很简单呐。”
　　“就这样？所以这样就不留遗憾了？”
　　“对，我觉得现在的结局很好，我们互递了书信，我喜欢的是雪子努力的样子，而雪子也肯定了我的努力，这就够了。更何况战争结束？谁又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最初应征入伍时，我们都以为这场战争也就不过三个月，而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朋友，在公路边，在战车里，在伏击中，他们战死的毫无征兆，在这个绿色即象征着不幸的地方白白牺牲。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也许明天就会轮到我们，一颗地雷，一枚炮弹，一声枪响，脆弱的生命便会就此终结。
　　虽说惠子很想知道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但我暂时没想话与她知，于是她只好换个话题，讲起她对战争结束后的期待。她希望战争结束后她能回到剧社继续弹奏三味线，凑够钱了就去买辆车，闲来无事就吹着海风沿着海岸公路开上那么一转，偶尔还可以约朋友们去沙滩上饮个酒什么的……只不过她那些对未来灿烂日子的期待都建立在我们必将取得胜利的前提下，而从未怀疑过我们是否真的能够取得胜利。
　　一发□□挣脱T26BV炮管的束缚，径直奔向炮手瞄准的那辆Pz15A，它撕裂了Pz15A的侧裙，钻入弹药架，将里面存放着的弹药全数引燃。殉爆所产生的高压气体瞬间抬起了坦克的炮塔，将其笔直地抛向天空。随着炮塔的腾起，大量的碎甲弹、破甲弹和高爆弹也紧跟着从四面八方向车队奔去。一个斯克萨海军步兵的战斗群落入了人民军的包围圈，人民军的T26BV在T26UD的掩护下配合步兵围了上去，被伏击打懵的海军步兵根本招架不住人民军的攻势，还没锁定目标的坦克炮塔不断被各种反坦克武器轻易掀起，很多来不及下车的步兵则连同着步兵战车一同被炸的粉碎，哪怕有幸能够落车，人民军手里的步枪也足以把他们瞬间击毙。
　　趴在山崖上的我和惠子通过望远镜偶然撞见了这幕，我们很想帮帮这些斯克萨人，可是无能为力，交火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除了被击中的伤员还在大声呼喊着已经战死的医疗兵，战场上不再有别的声音。整个装甲纵队以惊人的速度丧失了抵抗能力，只剩火苗无声地在废铁间蹦跶着。
　　惠子扔掉望远镜翻过身，滑到坡的反斜，在人民军注意不到的地方，拧开酒瓶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流泪，大概这样才能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眼泪是因酒太烈还是战况过于惨烈，抑或是因信仰在此刻崩塌而流。
　　胜利女神并没有眷顾斯克萨人，任由信奉卡尔主义的无神论者们收割了这些信徒的生命。经过简短的清点后人民军便载着伤员撤离了战场，而惠子依旧瘫靠着反斜抽泣着自语。
　　“胜利女神，请您告诉我，您到底在何处？在何处看着战士们的生命陨落于这片绿野？是他们的信仰不够虔诚？还是说您并无庇佑他们的能力？”
　　斯克萨的海军步兵，这群联军中最精锐的力量，被人民军轻而易举地全歼。这一幕深深震住了惠子，并令她的信仰崩塌，令她相信战争终会以胜利结束的念想毫无保留地碎在眼前。斯克萨人也不过是人，他们的坦克同样能够被敌人的炮弹击穿，士兵的身体同样会在被子弹洞穿后血流不止。
　　看着十分难过的惠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身上带着的烟酒全数递给她，期望这样能够让她感到好受些，可是在这种崩坏面前，烟酒能带来的缓释作用微乎其微。
　　直到四周陷入沉寂，浓雾覆盖山丘，我们才敢摸到车队残骸边，卸下两块坦克上还算完整的自救木，做了副简易的十字架插到路边，再摘下亡者的身份牌挂上去，向他们告别。就在我和惠子祷告结束准备离开时，一阵风袭来，吹散了雾气，令自乌云缝隙中窜出的月光正巧打在了十字架上。那一刻，望着惨白的十字架，本已哭得麻木的惠子眼里又一次泛起了泪花，而我能做的只有带她离开。
　　回到基地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惠子还是会跟我一起出任务，去为炮群提供引导，去为空军提供信标，只是和大多数邦联军的男女一样，她眼中的光熄灭了。
　　尽管神殿与教堂开的到处都是，但邦联男女并不信仰胜利女神和命运女神，而是信奉考试带来的改变，所以当考试之路被战争之路阻绝时，他们的信念崩塌了。而惠子，惠子很幸运地在进入战争之路后找到了自己的执念，即是努力撑到斯克萨人带领我们打赢这场仗，打赢这场仗她相信美好的新生活就会到来。可在亲眼见证了斯克萨纵队的覆灭，看着斯克萨军队这一必胜信念的具化就这么被无情地撕碎在眼前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胜利日的憧憬是如此的虚幻，于是心中的矢车菊跟着枯萎了。
　　前线基地的跑道上，又一架“黑色郁金香”在战斗机的掩护下起飞了，载着沉睡的战士们，随风回到北方的家乡。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早已死去，在信仰崩塌的时候便已死去，黑色郁金香带走的只不过是一副副迟到的躯壳。
　　尽管我知道想抚平惠子的精神创伤极其困难，但我还是将她叫到了基地旁的坡道上，将雪子的回信递给了她。
　　“拝啓，长都先生，最近还好吗？真是好巧能够收到您的信，我对您很有印象，您也是在楼道背书的吧！好几次路过还悄悄看过您做的笔记，真的很厉害呢！我们都是已尽人事，无悔为备考奋斗的那些日子。我相信像您一样努力的人，都会有美好的未来，所以请坚持下去吧，雪子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为了美好的未来，请坚持下去？”
　　“是的，惠子，为了美好的未来，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