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樱散：黄金国》YuminaganChyoto

4、四 我做了一个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成群的野牛羚羊在新大陆的平原上驰骋。置身其间的我，牵着马挎着转轮步枪，顺着溪流向海边走去走去，看跟前小溪汇入江河再奔向大海。江河入海处，架于山崖上的铁路桥正好将落霞的橘红与近地天空的藏蓝分割开来，随着夕阳的点点下坠，水变得愈发深邃，晚霞则更加红火。多想一直就这么待在谷间草甸，望着一列又一列的火车跨过汇入江河处的大桥，奔波于各个新生的城市间。
　　“也许那就是战争胜利后的样子吧。”
　　只不过梦是会醒的，梦的最后，那些来往的列车，不再是载的原木煤炭亦或储油罐，而是拉着一车又一车盖着国旗的棺材，以及一辆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空中则满是在河岸盘旋的“黑色郁金香”，以及被狂风撕碎的矢车菊花瓣。
　　我睁开了眼，在被多枚破甲弹击中的座车内。因细小的金属碎屑密集地插入了腿和腰腹，我只得不能动弹地困坐于车长塔内。虽不知车舱内状况怎样，但是按这寂寥的样子，估计车组也不会有活着的了。为了搞清楚眼下的状况，我艰难地将双手搭在车长镜上，忍着疼痛凑了过去，透过观瞄唯一能看到的是满眼的人民军步兵，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T26UD。
　　我们的纵队又一次被伏击在了路上，只是遗憾，这次撞上的是支大部队，没人能够逃脱。
　　“也许就只剩下我一人了吧？是的只剩我一人了。”
　　手里握着的车长镜越来越沉，车顶的那挺高射机枪看似是活下去的最后希望，但这最后希望距离太远，只不过是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我根本抓不住的绝望。
　　“众神啊，我真的不想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死去，”这个声音不断在我脑里回响：“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胜利女神请将我拯救吧。”泪水争相挤出眼眶，止不住地流淌。可车外，帽带红星的士兵已来到了坦克旁，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检查周遭，并围了上来。
　　“我已被包围，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心中的低语不断泛起，让遍布整个身体的神经都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就好似所有的细胞都在与周围认识的同伴告别，它们正努力尝试去接受自己即将消逝的命运，但这一过程也难免会有难过。
　　车长塔的舱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我本能地抬头，眯着眼望向外面，外面士兵们用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喊叫着什么，而光的正中，一个黑影坠了下来。
　　枪托砸到了脸上，鲜血涌入嘴里。用尽最后力气，我拉开了手榴弹的拉环，这便是最后的知觉。
　　“冷静，要笑着死去。”
　　没想到在生命走向终了的时刻，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那么多难过与，甚至还有那么一丝解脱的感觉。
　　“别了，南陆，这幽灵般的世界。”
　　“别了，我对你的印象可是坏极了。”
　　“别了，群山。”
　　“别了，丛林。”
　　“别了，草原。”
　　“别了，南陆，再也别见了吧。”
　　无知觉的尽头，在走完一条长长的黑寂隧道穿过一阵白色光墙后，我回到了北陆。
　　在那里，有快要落山的夕阳，橙色的晚霞，橘色的溪流，还有纷纷掉落枝头的白桦树叶将大地铺得一片金黄。
　　在那里，远处教堂的钟声在林间回荡，蓝色的月光接替夕阳，透过厨房玻璃上的水雾，映在了早已冷掉的炖菜里。
　　在那里，我看到了门前木椅上坐着的她，她似乎也看到了我，我们望着彼此，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累了，黑色的郁金香，请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