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免费治疗和奇怪院长 林朝雾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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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雾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还在紧紧盯着自己的小猫拉出柜台，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小猫黑色耳朵警觉地挺立着，祖母绿色的眼睛，却因为这一连串称得上温情的动作泛起一丝迷茫。
她用一种迷惑不解地眼神小心观察着林朝雾，像只刚到新家试图躲进柜子角落来观察一切的流浪猫，可身体却被迫僵硬地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林朝雾在警惕的小猫面前蹲下。
黑色的猫耳动了动，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说了真名：“希、希尔达。”
林朝雾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更多关于她的信息，而是直接问道：“你买艾丽娅三号药剂，是要给谁用？”
这孩子还年幼，精神体上有一些污秽，林朝雾摆摆手就能清除，根本不需要艾丽娅三号。
希尔达放在腿上交缠在一起的手爪紧了紧，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那双祖母绿的猫眼变得冷静而幽深，审视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林朝雾的眼睛，几乎要望进她的灵魂里去。
雨声、灰暗的云和潮湿的水气，全都隔绝在厚厚的玻璃门外，因此衬托得愈发舒适的房间里，安静又温暖。
小猫晃了晃自己的脚，医生蹲在她对面，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灯光在她像焦糖一样甜蜜的发顶映出温暖的光圈，她同样暖棕色的眼睛里，泛着平和又柔软的光芒。
像……伊伊先生一样的眼神……
“给伊伊……伊恩先生用。”小猫小声地、试探着说，“伊恩先生，我们的院长，他生病了，哥哥姐姐说只有艾丽娅药剂能救他。”
孤儿院院长啊……
林朝雾若有所思，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人……
但好人会让孩子知道并且熟悉，“自己的身体部件可以换取金钱”这种事吗？
小猫似乎从她思考的表情中看懂了什么，林朝雾温柔的态度让她大胆了很多，她焦急地向前，和猫爪几乎无异的手爪按在了林朝雾的膝盖上。
“求求你了医生！要不然我先换一瓶，我的爪子能卖很多钱的，以前很多伯伯姨姨都这么说，不会让你吃亏的，医生，求求你了！”
小猫的大肉垫隔着轻薄的衣物按在腿上，柔软中带着弹性的触感十分明显，但希尔达的话马上就将林朝雾从恍惚中拉了出来。
她情绪淡薄的心中，微微翻腾起怒意。
希尔达却再一次误解了林朝雾落在她手爪上的眼神。
“倏”地一下，她慌张地收回搭在林朝雾腿上的手爪，迅速将它收回长长的衣袖。
做错了事情一般，小猫低着头悄悄观察着林朝雾的脸色，稚嫩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对、对不起……”她沮丧地道歉，显然很担心林朝雾因为她的动作拒绝交易，又绞尽脑汁解释，“我……我不是故意把手拿出来，也不是故意去碰你的……只是、只是……”
“……只是正好，医生你可以看一下货！我的爪子中间很软，毛也很顺滑，只要把指甲剪掉，简单地装饰一下，就是一个很好的玩具了！”
“很划算哦！”小猫祖母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期待地看向善良的医生。
但……这样的表情可以在为了得到一个玩具撒娇的时候出现，可以在不爱吃蔬菜试图蒙混过关的时候出现，唯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划算”联系在一起，从一个孩子口中出现。
林朝雾有点听不下去了，不论有没有记忆，她潜意识都觉得这样不对。
“希尔达！”焦糖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小猫，她语气不觉变得有点重，很认真，“我不要你的手，也不要耳朵、眼睛，不需要你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更不会花钱把你买走。”
“我是个医生，那瓶砸碎的艾丽娅三号不需要你赔，我可以免费送你两瓶新的药剂，唯一的要求是……”林朝雾的手，隔着袖子搭在已经呆住的小猫的手背上，“我要跟你一起回孤儿院。”
“可、可是……”
“我是个医生，我可以救你们院长。”
“……真的吗？”小猫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朝雾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认真。
“真的，”林朝雾点点头，再次肯定，“真的！”
温柔的灯光下，林朝雾蹲在这个孩子面前，看着瘦小的、几乎可怜地只占了一点沙发的她突然发出一声抽噎。
那双曾经蒙上阴影的祖母绿眼睛里，渐渐涌出了透明的眼泪，泪水逐渐把宝石上的灰尘洗去，只留下明亮的翠色。
小猫低下头。
怎么会不害怕呢，她只有八岁，怎么会不怕痛，又怎么能轻易接受将失去一部分肢体、成为残疾的未来，哪怕曾经她并不喜欢那部分。
真的……真的太好了……
林朝雾感觉手下按着的猫爪在用力，尖锐的指甲一点点冒出来，因为主人大喜大悲的心情，无意识地紧扣在腿上。
于是她轻柔地、一点点用力，将那只猫一样的爪子握在手里。
希尔达细弱的哭声短暂地停顿了，她抬起脸，侧边已经凌乱的小辫子晃动着，一双大大的猫眼看向林朝雾，无声地允许了她的动作，直到成年人那双温柔的手，将她的手爪完全包裹住。
温柔的、只是单纯成年人对孩子的温柔，不带一点特殊意义的温柔。
不是对“有价值”之物的打量，也没有对异化肢体的鄙夷。
安静的房间里，希尔达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对面医生的身上飘过来，又笼罩在她身上，暖暖的，像太阳的味道。
……“哇！”
她猛地哭了出来，终于完全放下了警惕，像小猫一样前扑进医生的怀里。
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朝雾的身子晃了晃，怀里孩子软软的身体，和肩膀上湿润冰凉的泪水，这些感觉都让她感到陌生。
她恍惚了一下，暖黄色的光下，随着耳边的哭泣声，手指最后还是一点点、一点点地落在小猫小孩单薄的脊背上。
她动作生疏而僵硬，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
“别怕，别怕……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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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哭泣过后，已经快要饿晕过去的林朝雾先带着希尔达吃了点东西。她还记得刚见面时候小猫落在食物上的渴望眼神，她大概率也没来得及吃饭。
小猫腼腆拒绝，还是被林朝雾强硬地塞了食物。
“现在雨太大了，等雨稍微小一点后，我们再出发，正好有时间，就陪我吃一点吧。”
小孩现在对林朝雾的好感非常高，听她这样说，就真的一块儿吃起饭来，虽然刚才说了拒绝的话，当食物放进嘴里时，祖母绿眼睛里还是露出了幸福而快乐的光芒。
这让坐在对面的林朝雾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原本警惕的小猫就这样温顺地接受了她的摸摸，一双黑色大耳朵动了动，腮帮子还在鼓鼓地努力嚼嚼嚼，百忙之中不忘抬起脸对林朝雾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太……太可爱了！
林朝雾控制着自己继续摸摸耳朵的冲动，回了小猫一个浅浅的温柔微笑。
很快吃完饭，雨势果然缓和了许多，林朝雾在储藏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另外的雨伞和雨具，最后只得拿出一件新的白大褂，用它将小猫裹得严严实实。
希尔达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揽住林朝雾的脖子，温暖干燥的新衣服包在她身上，挡住了所有的水气和潮湿。
小猫有一点消瘦的小脸渐渐红了，她嗫嚅着，手臂还紧紧抱着林朝雾的脖子，很对口不对心的样子：“姐、姐姐……我可以自己走。”
“没事，你很轻。”林朝雾又换上雨鞋，拿起自己的小黄鸭雨伞。
她仔细确认孩子没有会被雨淋到的地方，才继续说：“希尔达给姐姐指路就好，这样走得快一点。”
“好~”
“姐姐，我知道一条路，那里很安全哦，不会遇到堕化者！”
小猫软绵绵地黏在林朝雾身上，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开心，那粉粉的绵软肉垫搭在她的后颈，带着热热的温度，痒痒的。
墮化者？
将这个陌生名词记下，林朝雾又把小猫往上抱了抱，放柔了声音：“那现在，我们要出发啦。”
“出发——”
小猫举起爪爪，兴奋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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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猫的指引下，林朝雾顺着一条几乎不能称为路的小路行走，应该说，这只是建筑围墙与围墙之间隔开缝隙阴差阳错形成的道路，也只有矮小的孩子才能轻易的发现这种路。
林朝雾只能庆幸，自己的体型还能通过某些狭窄的部分，只不过在这可就没法打伞了，她只能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将它撑在自己和小猫的头顶，以此来阻挡雨水。
至于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他们越走越偏，因为林朝雾发现，周围建筑在逐渐变得矮小稀疏，直到在小猫的指引下从一座矮房子后面钻出来，孤儿院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做金属组成的房子，冰冷、坚硬，没有五彩的贴花，没有绿色的树和鲜艳的花朵，没有玩具和户外游乐设置……没有任何与幼儿有关的东西。
远远看上去，更像是堡垒……或者研究所。
林朝雾的脚步顿了顿，她低头看向小猫，当然，只看到了对方毛绒绒的发顶。
“希尔达，我们到了吗？”
“嗯嗯！”小猫耳朵晃动，语气很开心，“前面就是孤儿院了，我是悄悄出来的，伊伊哥哥不知道呢……”
说着说着，她语气逐渐心虚起来。
林朝雾没说什么，得到确认后就抱着她往那边走。
说实话，她也觉得偷偷跑出孤儿院，试图用身体零件来换东西的不乖小孩，确实应该得到教训。
林朝雾抱着希尔达走进这所特别的孤儿院，没有院子内外之分，巨大的金属门颜色暗淡，显现出几分陈旧的气息。
大门在他们接近的时候自己打开了。
【确认身份——希尔达。】
【陌生人访问——】
毫无感情的播报声，带着金属的质感，与这座堡垒一般的冰冷建筑相得益彰。
“咳、咳咳……”
林朝雾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男人疾步走来，比起身高而言，他的身形显得过分纤细了。
或许已经焦急地等待了很久，他走路很轻也很快，云一样漂了过来。
样式特殊的袍子包裹在他身上，显得保守而神秘，那种带着一点粗糙质感的白色布料层层叠叠，随着脚步扬起一点又垂落下去，落在他的腿边，像白鹤垂下的羽翼。
林朝雾的眼睛不觉描摹起对方的样子。
层层布料下，很难看出他具体的身形，却将他身上一种特殊的气质衬托出来——一种仿佛垂首的铃兰随风摇曳，轻盈又孱弱的气质。
林朝雾很好奇，却还是在对方走近时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或许她曾经见过这样气质的人，不过现在想不起来了，所以林朝雾短暂收回视线后，最终还是忍不住更仔细地观察起对方。
这就是希尔达所说的“伊恩院长”？说实话，与林朝雾想象的不太一样……
以第一眼印象来说，她对这位院长的感官还不错。
伊恩院长快步走近，最终在她们面前停下。
他脸上带着不透明的面帘，白色质地粗糙的布料将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于是林朝雾抬眼，只能看到一双细长而秾丽的、仿佛黑珍珠一样温润的眼睛。
黑眼睛先是和她对视了一眼，似乎下意识弯了一下，接着便看向希尔达。
来来回回，他紧张地将小猫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遍，眼眸里满是担忧。
林朝雾看到这位院长的眼神重点落在了希尔达的手上，似乎确定猫爪还好好长在猫身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没有责怪，林朝雾却感觉怀里的小猫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脖子，直往她怀里缩。
……很明显，做了坏事自己知道错了的猫猫小朋友一般都是这样逃避的。
但同样很明显，逃避是不可能逃避掉的。
于是林朝雾抱着小孩猫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个柱子，又或者是某种放猫的人形底座。
这位院长关心的眼神不似作假，林朝雾早都没了兴师问罪的想法。她之前以为这个孤儿院院长会是个用孩子器官肢体盈利的坏人，现在看来……大概她又误会了什么。
可恶啊，为什么潜意识想法总和遇到的事情对不上号？
林朝雾闷闷地想，无声叹了口气。
飞速抬眼，对上那双黑眼睛前，林朝雾下意识垂下眼睛，和在她怀里埋头当小蘑菇的小猫小朋友一样放缓了呼吸。
……嘶。
现在明明接受检查的不是自己，伊恩院长的眼神其实也不是很严厉，但是……她怎么也跟着有点紧张起来了？
相比之下，她可以装不存在，目光聚集下的希尔达就没这么幸运。
“伊伊……伊恩院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希尔达终于勇敢抬头，声音却在伊恩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显然对上那双平静的黑眼睛后，刚鼓起的勇气马上如漏气的气球一样，控制不住地飞走了。
咽了咽口水，希尔达飞速看了一眼林朝雾，双手抱紧了医生小姐的脖子，大概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声音又逐渐大了起来。
“不过、不过我找来了医生，她还带来了两瓶艾丽娅三号！哥哥的病可以治好啦！”
随着话音，大人们的眼神终于相遇了。
伊恩似乎这时候，才终于将足够的注意力放在陌生的来客身上。
他高挑而瘦削的身体大约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林朝雾甚至看到他垂下的袖摆，正随着手臂微微颤动。可在对视的一瞬间，他却已经下意识向林朝雾弯起了眉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眼角弯起相同弧度，伸展又落下，如同随着鸟儿动作，扑簌簌颤动的绒羽。
“……啊。”
眉眼温柔弯起的伊恩满是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摆手的姿势。
不仅因为说不了话，大约同时也在为刚才对客人的忽略而表示歉意。
……原来如此，因此才戴着面帘啊。
林朝雾点点头，不由得站直了一点，悄悄清了一下嗓子才介绍自己：“你好，伊恩院长。”
“我是林朝雾，一名医生，希尔达和我说了一些孤儿院的事……此次前来，是受希尔达的邀请，为您进行精神安抚治疗。”
说完林朝雾便在心里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非常专业。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林朝雾已经开始朝着一个“好医生”的目标前进了。在她那总是和现实情况有点区别和差错的潜意识里，穿白大褂就得这么说话才对。
林朝雾当然没有一直单纯地当一个放猫的沉默柱子。
在伊恩观察希尔达的时候，林朝雾也在看他。她可以看到，伊恩精神体上的黑色污秽已经积攒到了一种称得上恐怖的程度。
难怪希尔达会偷偷跑出来为他买药，孩子们看不到伊恩精神体上的污秽，但精神世界情况差到这种程度，身体也很难维持健康状态。
伊恩听到她的话，一直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却带上了一点暗淡。他低头捏了捏自己苍白的手指，又扬起脸向林朝雾弯起眉眼，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依然满是温柔。
他向林朝雾摆了摆手，居然拒绝了她的治疗。
林朝雾疑惑。
精神体上黑色污秽积累到这种程度，肯定已经非常痛苦了，就像她之前遇到的患者们，不论是狂躁还是漠然，都会对外界显现出负面的状态。
林朝雾在对他们进行清理和治疗的时候，精神力也会微弱的感受到患者一直以来受到了怎样程度的压力。
可伊恩……
相比几乎要被黑色吞没占满的精神世界，他表现出的甚至称得上温柔平静的稳定，简直出人意料。
从外形和神态来看，身材瘦削的、铃兰垂雨一般温柔又带着点病态的伊恩，应该是很难承受过于强烈的痛苦的。
“为什么？”林朝雾放下了怀里的希尔达，直起身体后疑惑地直视着伊恩的眼睛。
伊恩又一次弯起眉眼，他似乎是在笑着，想了想，平静又温柔地拿出一块圆盾，将它放在手掌里，面向林朝雾展开又握住。
他收回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圆盾，又一次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和刚才告诉林朝雾，他不能说话时一样。
所以只是因为……没有钱吗？
没有钱啊……
同样贫穷且被跑单两次，下定决心下一个病患一定要先收钱再治疗的林朝雾医生认真地想了一会。
这个理由……
空气突然沉默。
她思考着，眼神略过紧张看着自己的希尔达，又落在疑惑看着自己的伊恩身上。
“希尔达已经付过报酬了。”最终，林朝雾还是这么说。她点点头表示确定，很可靠的样子，“先用我自己的方法治疗试试，疗程中不需要艾丽娅药剂，所以价格一点也不贵，很便宜。”
伊恩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一点，接着看向希尔达，清凌凌的目光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你付了什么报酬？
他甚至又在小猫身上扫视一圈，确定猫确实没有丢失什么不该丢失的部分。
可最终，他只得到了小猫努力思考过后，同样困惑的目光。
我……我付钱了吗？
希尔达摸了摸肚子前面装着1757圆盾的鼓鼓口袋，小小的脑袋上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免费治疗和奇怪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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