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路遇怪物和奇怪男人 林朝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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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雾准备出门了。
穿上几乎已经成了日常通勤必备的雨鞋，开门钥匙、艾丽娅药剂、零钱……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为孩子们做的玩具——
一些复杂到不复杂的迷宫图、通过小解密可以连成图案的画还有一些画了好看图案的认字卡片。
材料有限，只能做些简单玩具，不过相比于互相啃咬扑杀的狩猎练习，这些小纸片们已经非常“童趣”了。
林朝雾失去了记忆，但当她想要做一些玩具的时候，这些玩具的制作方法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让林朝雾觉得很高兴，这些玩具或许在她小时候也陪伴过她，现在她又收回了一些过去的影子。
小心地将这些“益智玩具”装进防水袋子，把它们抱在怀里，林朝雾才拿着雨伞推开大门。
走在熟悉的窄小巷道里，她熟练地将雨衣里外套的大帽子带上。
从她第一天来到阴郁的莱卡星开始，这里就下着雨，空气凝结在皮肤上，会化成一层湿凉的蜡。泛着潮气的衣服刚开始穿上时总是冰凉的，要很久才能被体温熏干，成为身体温暖的慰藉。
林朝雾倒没有特别不习惯，她的感受总是很敏锐又很迟钝，环境对她情绪的影响很小。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细细的，水汽被隔绝在已经捂热的衣服外面，身体很暖和。林朝雾很喜欢这件厚实的外套，孩子们也很喜欢，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
外套的大帽兜，会在抱起每个孩子的时候，如同安静的夜幕笼罩在两个人的上方，这时候笑容、声音和体温都会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秘密的空间里。
孩子们没有经历过来自长辈亲情的爱，在这小小的帽兜下方，他们却本能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独属于他们的珍爱。
林朝雾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这些情绪，但她看得见孩子们脸上的笑容。
她喜欢这些笑脸，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林朝雾和伊恩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就连这件衣服，其实也是伊恩送给她的。
刚清醒那时候，林朝雾探索时发现店铺里空空如也，几乎没有生活用品，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干净白大褂，她翻遍每个衣柜也找不到一件能替换的衣物。
好在洗涤烘干设备足够好用，每天晚上换上库存的属于患者的一次性衣物，把衣服洗了，倒也能在外面一家店铺都没开的情况下维持干净整洁。
伊恩很快就发现了林朝雾的窘迫，于是他送来的各种衣物和生活用品，与林朝雾从未收费的治疗和药剂，成为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联系。
林朝雾转了转伞柄，脸上不禁带上一点笑意，她喜欢这些会让她感觉温暖的情感。
安静的雨声里，林朝雾沉默赶路，脑子里却想了很多事情：
伊恩的治疗到第四期了，虽然之后没有第一次治疗那么严重的反应，但每次都很痛苦的样子，看来还是得慢慢来。
而且伊恩精神体上的黑色污秽，为什么在清除之后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增加呢？
到底有没有根治的方法呢……
小沙这孩子刚来孤儿院，身体状态还不是很好，治疗只能延后，好在身上伤口不是特别严重，孩子还小，还能等一等。
今天就是本尼最后一次治疗了，结束后小兔子就能完全康复。大概因为失去耳朵的时候还很小，关于伤痛的记忆淡化了很多，本尼是个非常没有警惕心的孩子，是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
还有希尔达……
林朝雾灵巧地在狭小的巷道里穿行，雨水并没有妨碍到她的行动，现在她对这条路的每个转向拐角都烂熟于心。
前面拐弯，就是一块稍微空旷的小空地，中间还有一圈废弃的花圃……
……本尼？！
林朝雾惊讶拉下现在有点遮挡视线的帽兜，看见在雨里跌跌撞撞向她跑来的那个小身影，赶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本尼？”林朝雾蹲下，将孩子揽进雨伞里。
小本尼本来就听不见，他没带雨具，雨水打在脸上时眼睛根本睁不开。
半眯着眼，基本没出过门的孩子惶恐顺着熟悉又陌生的路走了半天，情绪已经紧张到了顶点，这时被林朝雾一把抱住，下意识挣扎了好几下，闻到林朝雾身上熟悉的味道后，才慢慢回过神。
“啊啊！”
因为听不见，本尼也不会说话。
回神的本尼看见林朝雾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发出连续的“啊啊”声，一边拉住了林朝雾的外衣，试图将她往孤儿院的方向拉。
林朝雾用力抱紧这孩子，盯着他的眼睛：“本尼，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孩子听不见，她口型做得很清楚，本尼的动态视力很好，按照往常的情况，这种程度的唇语，他能看明白。
被林朝雾抱住，小兔子的眼泪决堤一般流了下来，淌进被雨水打湿成一簇簇的绒毛里，与常人完全不同的面部结构完全暴露出来。
但林朝雾从第一次见到本尼时，就只看到了那双纯净的、像是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姐姐，伊恩哥哥发病了！他把自己关进了院长室，哥哥姐姐们说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我跑得快，第一个跑出来了，姐姐，快去救救伊恩哥哥吧！】
小兔子手发着抖，拿出一个熟悉的发声器，伊恩的发声器，一边抽噎着，一边磕磕绊绊打字。
怎么可能？
这是林朝雾的第一反应。
听本尼的描述，这分明是精神游离晚期的狂躁症状。
但她一直在给伊恩治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伊恩的精神体状态，上次治疗结束之后，伊恩的精神体状态平静，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来把希尔达抓走了，伊恩哥哥一个人去救希尔达，我们都以为没事的，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
【等了很久哥哥才一个人回来，他回来后让我们不要靠近他，把自己关进了院长室，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了！】
小伙伴被人抓走，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有情况都是一个孩子无法解决的，发声器无机质的声音，也掩盖不住本尼的惶恐。
听到这些话，林朝雾马上将本尼塞进雨衣里快步小跑起来。
严重的精神游离症就是在消耗灵魂，好在伊恩手里还有几瓶艾丽娅三号，起码能拖到她过去。
希尔达到底被谁抓走，具体情况如何，也只能等伊恩情况好转再仔细了解。
“啊啊！啊！”
这时本尼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手下意识用力攥紧了林朝雾的衣领，同时发出尖锐的叫声，这声音如同兔子疼痛时的尖叫，满是恐惧。
林朝雾抬头看去。
这是……什么东西？
抱着本尼的胳膊愈发用力，林朝雾下意识放轻脚步，向后退了几步。
巷子远处，正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摇摇晃晃朝他们过来。
他……又或者称为“它”。
它很高，勉强能看出人的形状，拖着一副长满脓包和创口的肥硕身体蹒跚而行，脓液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他身上滴滴答答流下来，将经过的地面都染上了一层浑浊。
“嘀嗒”……“嘀嗒”……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哪怕这边声音很大，他依然漠然地拖着步子，一点点挪动。
扭曲的肢体和肉瘤从他层层堆在一起的肉层里挣扎而出，交错盘在肉山上。
他的脸已经“融化”，伤口愈合后的粉红嫩肉呈现一种格外恶心的样子，崎岖不平地生长着，代替了五官，只留中间一个似乎是嘴部分，黑洞一般地敞开。
林朝雾迅速捂住本尼的嘴巴。
几乎瞬间，她就将一个称呼和这东西对上了号——
“堕落者”。
伊恩给她讲过这东西的存在，担忧地劝她最近不要频繁出门。
但她思考过伊恩描述的堕落者特点，觉得这种普遍身材高大的特殊生物，不会进入这条崎岖窄小的巷道，相比之下还是治疗更重要，谁知道……
林朝雾的脚步在大雨的掩盖中几乎无声，她紧盯着那个怪物，一点点后退着。
心脏咚咚作响，血液鼓动着，肾上腺素分泌，连大脑思维都变得无比清晰。
但奇异地，林朝雾只是警惕，她注视着这个怪物，心中无比冷静，毫无恐惧。
好像……好像笃定，自己能够战胜他，又好像曾经无数次，她战胜过同样的生物。
但现在有本尼，最好还是逃开，不要正面交锋……
“哟！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小兔子！”
戏谑轻佻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楚。
林朝雾皱眉，她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她周围，她却完全没有发现。
她看到一个穿着短斗篷的人坐在墙上。
雨水落在这个陌生人的身上，泛起一圈毛绒绒的水雾，斗篷边缘宽大地散开，一双穿着长靴的腿如同花瓣中优雅探出的蕊，正悠闲地晃动着。
鞋跟撞在墙面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林朝雾下意识看了一眼巷子里依旧漠然挪动的堕落者。
斗篷动了动，陌生人似乎歪了歪头，语气依然轻佻。
“别担心，那边那个丑东西没有听力，听不到我们说话啦~”
“要是能听到声音，早就会因为小兔子的叫声冲过来吧……带着一个小拖累要怎么打架呢，我还没有带着这么小的小东西和别人打过架呢，应该很麻烦吧……你们要是因此死掉的话，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他声音带着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和。这会嘟嘟哝哝地说了这么一大串，像是在对林朝雾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听清。
林朝雾紧了紧抱着本尼的手臂，安抚着这个紧张的孩子，平静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这个遮着脸的人露出的个人特质只有声音，所以哪怕他讲话方式有些怪异，林朝雾还是认真听完了这一大串没有意义的废话。
清朗的声音带着成年男人少有的清爽少年感，又因为说话时尾音会调皮地翘起，会让人下意识判断他的年纪不大。
按照林朝雾对正常人稀薄的理解和见识，这种说话方式完全能称得上个人特点，实在稀有，如果他们见过面，她一定有印象。
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你是……”
林朝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故意一般打断了。
“我是谁不重要，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其实我也不想告诉你哦——”
斗篷帽子轻轻晃了几下，他双腿前后晃动的幅度更大了，如同吃到美味瓜子后头和身体一起摆动跳舞的鹦鹉。
林朝雾：……
“最重要的是，那个脑子不好的小虫子——要死掉喽！”
“真是太让人惊讶！”手臂张开，他的斗篷哗啦啦抖动，报喜一般说着报丧的话，接着又继续笑嘻嘻，“精神游离晚期绝对没救啦，除非有高级安抚师深入他的混乱的精神海，把他的精神体带出来……”
“哎哎……”斗篷可爱地歪着，陌生人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身体探向林朝雾的方向，语气里依旧带着轻佻的笑意，如同讲起一个小秘密，“那个，高级安抚师——”
“你是吗？”
帽檐下，只能看到一块黑暗空洞地望来，林朝雾却好像从中看到了一双冷酷且带着审视的眼睛，正随着话语紧紧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路遇怪物和奇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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