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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给狐狸留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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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姐姐,买花吗?”面前的女孩头微微扬起,头发蓬乱,黑色中带着些枯黄,面容也很瘦削,但那双眼睛却犹为灵动,语气畏畏缩缩的,明明有些害怕,却依旧捧起手中的花篮,渴望对方能买些花,好让她为摘花所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买”少女声音很好听,可惜实在是过于淡了些,让人听不出情绪,透过幕篱尚可看出浅浅的轮廓,莫名透着些春风拂花草的温柔。
许秋芙还未前行几步,便被一股拉力止住脚步,转头一看,原是那女孩依旧不死心的用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却又后知后觉般的向后退了一步,小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对不起……姐姐,我…我只是想……这些花都是我早晨刚摘的,很新鲜的”小女孩又将手中的花篮高高举起,眼神满是希冀。
“不…好啊”许秋芙的话锋在看见小女孩手腕处的疤痕时猛的偏转,眼神中透着几分了然。
“你是孤儿?还是……”许秋芙未将话说完,只是弯下腰伸手从篮间扯出一朵白山茶来,说话的间隙中不着痕迹的瞧着她这副皮囊。
“我…不记得了,是一个叔叔他”女孩只顾回答,丝毫没有察觉她明晃晃的打量。
“知道了”许秋芙打断道,直起身来随意的往篮子里扔了颗珠子,莹润的珍珠转眼间就没入花蕊之中。
小女孩被打断后呆呆的望着她走进酒楼,不明白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缘深缘浅,缘聚缘散,惜缘随缘莫攀缘。你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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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浅,许秋芙望着那轮明月忽得就想起被她遗忘在四季茶庄外的“红枣”,快速拢了件披风就朝院外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所到之处无一人影。或许是茶庄的人作息过度自律,又或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仆人,只是白日装装样子。
树叶簌簌声响起,许秋芙脚步微移便向一侧躲去,原是一朵玉兰花瓣被扔了过来。
许秋芙淡淡瞥了一眼掉落在地的玉兰花瓣,无动于衷。
朝着那方望去,少年斜倚在广玉兰树干上,枝头尚坠着三朵已开了几分的花苞。黛蓝色衣摆猎猎如帆,腰间绦绳系着的剑穗却懒懒垂着,偶尔被风惊动,才敷衍地泛起几道银浪。
郑荀眉眼带笑,眸光流转似三月桃汛。漫天月华浸得他侧脸如冷瓷,睫似鸦羽压着寒星,眼尾却天然上挑半寸,恍若工笔勾完观音目,恰唇色又极淡,似新雪覆了胭脂匣,待要细辨那抹血色,早被檐角风铃惊散进了雾里。
“姑娘身手敏捷,着实让在下佩服~”他语气向来缠绵缱绻,容易给人一种……恩爱两不疑的错觉。
他似随意般开始整理起衣袖,腰间的软剑若隐若现,剑柄处的澄心二字在月光的映射下闪了又闪。
“小女子武功低微,比不得澄心剑主,倒是少庄主大半夜的不睡,反而出来游晃,莫非,是在学狐妖戏月?”许秋芙懒懒散散的看着他。
“……嗯,我是狐妖,那姑娘你呢?”郑荀飞跃至许秋芙面前,身姿微微前倾,笑容格外恣意。
“自然是屠妖人,尤其是半夜出现的妖,我最喜欢。”许秋芙语气不变,可唇角却上扬了不少。
郑荀闻此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夸张,看起来很有几分假:“姑娘果真舌灿莲花”。
“少庄主厚赞”许秋芙语气不咸不淡的,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敷衍。
“送你了!”郑荀说着就将藏在身后的广玉兰花扔到了她怀里,转身离去,端的好一派潇洒。
许秋芙看着怀中枝叶花瓣完好的广玉兰花,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丢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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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枣”许秋芙伸手缓缓抚摸枣红色马匹的毛发。红枣像是回应她似的叫了几声,声音不大,却在广阔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楚。
月色如纱般轻轻覆盖在她略显黯淡的面庞之上,那丝丝苍白在月光的轻抚下若隐若现,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许秋芙不像琉璃,也不像珠玉,像薄冰。这是从前一位故人对她的评价,她如今瞧着自己的这副模样倒也不觉有什么不对。
“郑怀宴果然还对我怀有疑虑,此番竟然直接让他来试探我,只能再找机会自证了。”许秋芙心中开始作出谋算。
“许姑娘!”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嗓音软软的,就像浸着梅子酒的绵。
许秋芙偏头看去,少女面容带笑,因着是跑过来的,所以面色潮红,略带些气喘。
“少庄主让我来带你去马厩!”少女待平复好心跳后急忙说道。二人隔的有些距离,许秋芙的脸又藏在阴影处,看不清面容,但根据郑荀的描述,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街上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多谢仙子”许秋芙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牵着红枣向她走去。
多谢,仙子!
仙,子!
她叫我仙子哎!
少女耳畔不断循环这句话,看着走出阴影显露容颜的许秋芙,心中开始狂跳不止,面上亦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仙子怎的脸这般红?”许秋芙似毫无知觉般的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温和,让人不觉间便沉溺其中。
简直就是美颜暴击啊!少女心中不断咆哮,最终还是猛的转过身去,含糊道:“无事,我还是赶紧带姑娘您去马厩吧!”
“好”
待至马厩后,许秋芙看着少女勤勤恳恳的背影,略微沉思,手中还捏着那背在身后的广玉兰花。
“许姑娘~需要我送你回院子吗?”
“不必,今晚还要多谢少庄主和仙子,为聊表谢意,这朵广玉兰花便赠予仙子了”许秋芙拿着那朵花递到少女面前,声音轻轻的。
少女愣了愣,缓缓伸手接过广玉兰花,随即以花遮面,向一旁快速跑了去,隐约还听到些笑声传来。
次日阳光明媚,秋日的寒冷本该被驱散了些许,可偏偏秋风刺骨,凛冽的气息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仿佛要吹尽人体内的肮脏。
哪怕是在屋内,许秋芙依旧裹着披风,丝毫没有其他习武之人的模样。
秋风穿隙,窗棂微颤,在吱呀轻响间,木窗缓启,落叶翩然入室。
许秋芙神色自若,哪怕秋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没能让她眉头一皱。
许是风吹的久了,本该艳丽的容颜在此刻显得清冷如霜。只是眸光却依旧温柔似水,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纤纤玉手执起紫砂壶,动作优雅而娴熟。热水潺潺注入壶中,茶叶随之翻腾起舞,瞬间,茶香四溢,满室芬芳。
浅笑盈盈间,便将泡好的茶轻置于桌上,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郑伯伯,外面冷,进来饮一杯茶吧。”
“武功练得不错,这么快就发现我了。”郑怀宴走进屋内,语气轻松,撩袍而坐后便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也不曾点评。
“难道不是因为您想让我看见吗,那片落叶”秋芙动作不停,亦为自己倒了一杯,“就是答案。”
郑怀宴唇角微扬,“此次来访是有一事需要你协助,只是不知许兄是否将溯源掌教给了你?”
“伯伯多虑了,我虽自幼时起便体弱,但武功秘籍一类的东西也还是传到了我手上,更遑论这溯源掌,不过小事,您直说就好。”说罢又饮下一口茶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乳白的玉杯。
“前些日子有人在蓊郁外出之时朝他射了一箭,他躲得快没被射中,只射在了一旁的摊子上,那箭上携有字条,写有‘冶河村救命’五字,虽不知真假,但既是奔着他来的,总该是要去看看,昨日他便带回了一具尸体,身上毫无伤口,亦没有中毒的迹象,实在可疑,故而想让你去醉宴厅看看。”
“蓊郁”她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后道:“既然如此,这便前去吧”。
“也好”
秋芙方欲起身,却又忽然看向那扇被吹开的窗户,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呵”秋芙轻笑一声,又抬手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一旁后方才起身。
郑怀宴瞧着她又倒的那杯茶水道:“这是?”
“留给一只可怜的小狐狸,天气冷,给他暖暖身子。”秋芙回答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了眼那扇窗户一眼便先行前往醉宴厅。
郑怀宴只是了然般的挑了挑眉,也不再多管。
二人离开后,方见从窗户外跳进一人,那人着靛青色衣袍,其上绣有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流转,颇为漂亮。
“茶汤色橙黄明亮,茶气足,口感饱满,回甘生津,迅猛特久且有厚度和刚度,滋味醇厚,是老班章”少年也不管人在不在,只自顾自地点评几句便也离开了屋子。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狐狸……”少年的吐槽在门外轻轻回响。
秋芙与郑怀宴一起走在回廊时突然问了句:“伯伯,不知那‘蓊郁’是?”
“蓊郁?我倒忘记告知与你了,蓊郁二字乃荀儿的表字,还是他母亲当初取的,他与你年岁差不了多少,你若不愿唤他哥哥,叫声蓊郁,也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秋芙知晓后也不再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