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憾》戏悲

1、第 1 章 如果不想开

　　微信通知来信，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返校的温染听见了，但他没动。
　　黑色的头发此刻兴致不高的搭在温染的额头上，顺着放在额头上的手指缝中无声溜过。
　　他在内心挣扎着想要将明天是八月三十一日这件事踢出脑外。
　　原来他对时间没有太大概念，如今他痛恨着自己这突然变强的时间记忆能力。
　　大约一两分钟，他忽然想起来有人刚才给他发了消息，他拿起手机。
　　恨晚：111
　　虚妄：？
　　恨晚：你哪个学校？
　　虚妄：四中，听说师资不错。
　　恨晚：真巧，我也在四中。
　　王楠是温染小学同学，上了初中也没断联系，如今是和温染关系最好的女生。
　　看到这里温染笑了笑，两人缘分挺长的。
　　虚妄：你哪个班啊？
　　恨晚：三班，你呢？
　　虚妄：……七班。
　　恨晚：……炸穿学校求一张“转班券”
　　虚妄：真的了，服……怎么高中了还不是和你一个班？
　　缘分是长，但是没那么太有缘。
　　恨晚：没背着我偷偷学习吧？
　　虚妄：中考之后没抬过笔。
　　虚妄：靠……不说还忘了，字我不会写了。
　　恨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恨晚：……靠，我也是。。
　　虚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了，快去练字吧。
　　恨晚：行，再不练手瘫了。
　　虚妄：我笔呢？？
　　恨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起身盯着书桌的温柔仔仔细细地看遍了整个桌面，可没有看到他笔的身影。
　　又找了半天，温染这才忽然想起：他把笔扔书包里了。
　　回身拿起轻飘飘的书包，打开拉链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支笔……也就只有一支笔。
　　拿出后温柔随手把这白的一尘不染的书包扔回床上，接着坐回书桌面前。
　　本还有，是他中考前用剩的，开学用哪些东西等开学以后再买也不迟。
　　抬起笔，温染此刻竟觉得有些生疏，甚至觉得笔跟之前比沉了不少。
　　刚写下“晋太元中”的时候他就逐渐找回了感觉。
　　下笔渐渐流畅自然，手指原本发僵也变得越发灵活，笔在白嫩的指间起起伏伏。
　　很快一首《桃花源记》就被温染半生不熟的……“飞”完了。
　　依旧是丑的没边并且不像字，笔画明明是标准的横竖撇捺，可合在一起……丑得别具风味。
　　无所谓，温染找回了自己那炽热的状态，欣赏一番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王楠。
　　虚妄：［图片］
　　不一会王楠发来一段不短的语音。
　　恨晚：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这字……我天，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拿之前写的在这糊弄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字，都两个月不抬笔了你写字怎么还是这么……鹤立鸡群。
　　虚妄：……微笑。
　　恨晚：真是你刚才写的？
　　虚妄：嗯……
　　恨晚：……行事，依旧彰显个性。
　　虚妄：我哪有个性？我是乖乖巧巧小男生。
　　恨晚：？要点脸，要是别人，只看你长相可能真就信了。
　　虚妄：……
　　恨晚：哎我忽然给你这个书法作品想到了一个特别帅气的名字。
　　虚妄：什么？
　　恨晚：桃花源轰炸记。
　　虚妄：……明天就带着我的作品爆破四中。
　　恨晚：我看行。
　　下午四点了，温染打了把游戏赢得很艰难，绝地翻盘的播报出来以后他松了口气。
　　返校……返校就返校吧，他内心猛烈撞击学校大门一万下之后终于平复下来。
　　温染不再依恋旧假……当然不可能一点不依恋了，只是他尽量将事情往好了去想。
　　他随意地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天色渐黑，橘黄色落日映照清透白云，阳光对岸是看不见尽头的苍蓝，悬月渐渐明亮可见，今晚是个半月。
　　突然的困意席卷而来，温染没再多发呆，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
　　热水缓缓从花洒流出，连带着若隐若现的清白雾气，镜子很快朦胧一片。
　　温染伸手摁了开关，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洗手台面上，稍稍的用力使手上的线条显得更加凌厉。
　　头发垂在眼前，温染轻轻甩了甩，蓝色瞳孔看不清镜中自己。
　　就瞳孔颜色而言，温染的几个隐性基因发了功，爸妈都是黑色眼睛，温染则直接成了和姥姥一样的蓝色眼睛。
　　怪好看的其实，这种蓝色很淡，搭配一双显得女气的眼形，帅气的脸上总挂着一种想让人护着的感觉。
　　再次打开开关，热水缓缓再次流出，顺着温染瘦削的身体滑落到下水道口。
　　洗澡很快，温染很快再次躺回床上。
　　点开朋友圈，有喜有悲有感慨，温染也随手发了一条。
　　虚妄：此后身份变清纯乖巧小男高
　　往下又刷了几条，退出去后小红点又变成了十来个，再点进去一看是别人给自己的点赞评论。
　　南东：染哥限定返场。
　　不再：又装上了哥。
　　我有神经病：心态真好，慕了。
　　温染几乎每个都回复到后将手机扔到一旁充电。
　　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他有些不开心，突然涌上心头的不开心。
　　就像突然间失去了什么一样，再也寻不到了。

　　晚上做了个离奇的梦。
　　温染站在一条台阶上，两旁是树林，阳光透过叶影穿梭进来，是在一座山上吗？他不知道。
　　往上看有一个很小看起来需要走很长路的拐角，回头看去是一条尽头白花花的下坡路，正往上源源不断吹着清凉的风。
　　温染往上走了几步，但又好奇下方的样子，反复纠结后他决定走上面。
　　拐角慢慢走过，不远的高处建着座古典的小亭，温染走上前去看了个真切：中间一张桌子，两旁连着供人坐着的地方。
　　刚坐下就看见了一个人影状的东西在亭子前的广阔空地边缘处站着，温染觉得诧异，但好奇心驱使着他的双腿向那边迈去。
　　就在即将走到这人身边时这人开了口：“站到那就可以了。”
　　温染一愣，这男的眼睛长后面了？自己脚步挺轻的啊……
　　“你……哪位？”温染语气中带着试探。
　　这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良久他再次开口：“你上高一了？”
　　温染盯着这人的后脑勺，怎么这么不礼貌呢？不知道跟人说话不能背着身吗？他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什么事？”
　　“对的人不负遇见，有时终究要学着放手。”这人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吹着风，现在摇摇欲坠，前方直接断开出一个悬崖，深不见底。
　　温染听的云里雾里的：“你什么意思？”
　　“以后你自然就懂了。”这人回答他。
　　温染看着这人好像有跳下去的意思，就问：“你干什么？别跳啊……说完就走？”
　　“嗯，有缘自会再次于尘世间重逢。”说完这人跳了下去，温染倏然惊醒。

　　天色蒙亮，湛蓝天空高挂窗外，鸟不只在哪棵树上叫着。
　　起床后他先洗了头发，头发长了的坏处就是得天天早上起来洗，不然会变丑。
　　洗完头早饭已经被端上桌子，信婷倚在门框上：“几点走？”
　　“六点半，中午应该就完事了。”温染说完信婷点了点头。
　　“儿子都上高中了……”信婷感慨着回屋，温染很快吃完了饭。
　　穿好衣服温染坐在椅子上玩了会手机，纯白色衣服衬出稚嫩少年气，白色手链衬得温染手腕苍白，黑色裤子和白色球鞋将整个身体划分成鲜明几部分，腿显得更长了。
　　很快六点刚好过一半，温染出门。
　　心中祈祷着能让班级里的新东西……啊不对，新同学，能像个正常人类一样。
　　很快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四中门口，周围的设施……和初中一样破，倒是也能更强点。
　　门口堆满了家长和学生，温染一个人站在树下看手机上保存下来的名单。
　　“小染。”一道女声传入温染耳中，温染抬头，看见了穿着清雅的王楠。
　　“楠姐今天穿这么素？也很好看。”温染笑着说，王楠听完也笑了。
　　“你也很……”王楠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眼前的温染不是帅，但好看也有个界限，不能单刀直入的说出来，同时也说不上可爱。
　　“很什么？”温染问。
　　“……很帅。”王楠最终选择了夸男生必备词汇。
　　温染注意到人潮涌动，跳起脚远眺后问王楠：“你一个人？”
　　“嗯。”王楠顺着目光向后看去，学生已经陆续往里走了。
　　“走走走，他们都进去了。”温染说完王楠点点头，两人彼此之间几乎用不着过多解释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教学楼有些距离，主要是跟前有一个巨大的操场，甚至两边还做了观众席的设计。
　　偌大的观众席中间有个与大门口正对着的缺口，两旁种满了树，再往前走走整个校园才真正映入眼帘。
　　温染懒得细看，两人在慢悠悠挪动着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像龟兔赛跑，他们是龟，两人是兔，没一会便直奔教学楼大门下。
　　进去后中间有楼梯，两边是别的班级，新生在楼层适中的地方，再仔细一看，三班在三楼，七班在二楼。
　　“靠，这下连一个楼层都不是了。”王楠有些不爽，同样不爽的还有温染。
　　到了二楼至三楼的楼梯口，温染和王楠进行了告别。

　　温染看向左边一个班牌挂在上方告诉他是高一七班，他慢悠悠从后门走了进去。
　　习惯走班级后门的温染见后门是关着的，索性直接一推，将后门整个推开。
　　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同时朝他看了过去，温染本身很不爽，现在更是不爽……夹杂着一种无语。
　　怎么的？后门不让开啊？看他干什么？没见过人类啊？
　　想亲和的问候一下刚才看自己的每一个人，但他又不是很想开口。
　　几步路走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书包一放，温染坐了下去。
　　这是他几年以来坐惯了的位置，五六年级是班里出了名的上课能说话，然后被安排在了那里，初中当了组长，有权安排组员座位，温染想也没想就选择了最后一排。
　　然后他坐了三年，没有什么过多的情感，只是习惯而已，最后一排如今仿佛成了他的归属地。
　　抬眼像前看去，没有老师，班级里也不是很乱，只偶尔有说话声，但很小很小，整个班级和外面的走廊比起来静的有些可怕，大概是因为不熟吧。
　　温染盯着前门口发呆，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原本有些空荡的班级很快坐满了。
　　他同桌是他初中同学，一个特别开朗的女生，叫王诗诗。
　　曾在初中开学第一天接唱《大梦想家》而出名后三排。
　　那次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那个电脑突然放歌，第一句“一个一个梦……”没唱完就被初中班主任及时关上。
　　但是王诗诗的嘴没有来得及刹，已经将“飞出了天窗”补出来了。
　　最后在班主任质问一句“谁唱的？”但没人回答后不了了之。
　　挺巧的，温染慢悠悠翘起椅子，缓缓看了班级里的每个人一遍，但看的不是很真切，班主任姗姗来迟。
　　“来晚了不好意思，”男老师赔着笑说，“我是你们新班主任，我叫纪缄言。”
　　不知后排谁胆子这么大，在后面来了一句：“那有啥的，都哥们。”
　　全班爆笑，纪缄言也笑出了声：“你们这届看起来挺有活力的，欢迎你们来四中。”
　　说着纪缄言微弯腰鞠了个躬，班里立马鼓起掌，良久才停下来。
　　“高中这破规矩还是比较多的，别的班级可能现在正在讲，但我这暂时不讲，到时候遇到了再说也不急。”纪缄言说完扫视了一眼全班。
　　“大家从今天开始就是新同学了，可能里面有你曾经的仇人，闹掰了的兄弟姐妹，狭路相逢的对手，但我希望你们能放下某些偏见，认真和同学们过好接下来高中这简短的三年。”
　　经典的动员老话，温染已经见怪不怪了，又说了些什么，温染没再仔细听，然后他拿起了讲台上的一份名单，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后咳了两声。
　　“点一下名啊，相互认识一下。”纪缄言说完班级里原来有些声音的氛围立马再次安静，温染觉得这个环节真的很尴尬的其实。
　　“老师找三个男生去取校服。”门口来人敲门，纪缄言点了点头。
　　“三个男生……”纪缄言自言自语道，几个男生比较活跃，已经举起了手，纪缄言点了三个看起来劲比较大的男生，问了他们的名字之后把他们放了出去。
　　纪缄言走到下面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温染早有耳闻，四中设计的校服还不错，蓝白款的，温染比较能接受。
　　“往届的学长学姐们都管我叫纪总或者老纪，就像刚才那个小同学说的，都是哥们，不用太紧张。”纪缄言说完大家就笑了，温染也随之一笑，看来高中初步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紧张。
　　“点一下名之后领完校服就可以出去转转了，我这也没什么规矩，你们可以参观一下新校园怎么样。”纪缄言拿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茶，放下后再次提起名单。
　　纪缄言挨个人点了一遍，很快人点了大半。
　　“王诗诗。”纪缄言抬起头。
　　“这。”王诗诗笑着举起手。
　　“温染。”纪缄言再次抬起头。
　　温染举起手，但没说话。
　　“男生啊……名字挺好听的。”纪缄言说完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单。
　　“夏清。”纪缄言点完名字后一个男生举起手，带着一声清脆的“到”字，温染不仅听愣了，也看愣了。
　　少年长的很帅，还没长开就已经看出了形，带着一副银丝圆眼镜，手上干干净净的。
　　“你们这届名字也都挺文艺的。”纪缄言又陆续点了剩下几个名字后那些男生相继回来。
　　“夏清也在这个班啊？”王诗诗在温染旁边小声问，问完还稍微站起身看了看那边。
　　“夏清？什么人？”温染不解的问。
　　“打架特别厉害的，你不知道？”王诗诗语气中带着惊讶。
　　温染摇了摇头，王诗诗叹了口气：“他可是校园一霸啊，可厉害了，听说之前一个人打了五个人。”
　　又听了不知多久关于这个名字的拥有者的种种事迹，校服每个人都发到手了。
　　当班里大多数人已经站起身时王诗诗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几句话迅速收尾之后也跟着站起身。
　　温染没有过多说什么，只听着王诗诗不厌其烦的讲。
　　他起身去校园里转了转，教学楼在偌大的校园里居然只是一部分而已。
　　不知道哪个缺德校长想的，为什么要把办公楼建的离教学楼这么远？
　　温染费了好大劲才走到办公楼门口，当看到“办公楼”这三个字的时候气笑了。
　　自己走半天结果发现是个办公楼？服了，他转身往回走。
　　书包拿在手里，校服被塞进书包里少年沿着路边成排树荫下朝着校门口走去。
　　时值中午十一点，温染感觉到了阳光的不友好，他只想着快点走回家。
　　即将到达校门口，人流量也随着温染的脚步越来越大。
　　温染这时刚要走就撞到了正前方的人，他被撞的后退了两步。
　　旁边有人转过头向他这边看来，温染刚道了声歉就被边上那个人骂了一句：“你瞎啊？”
　　温染不爽，刚要和那个人对骂，被撞到的那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温染愣了一下，这人太眼熟了，眼熟到温染当时只用几秒就记住了他。
　　“夏清？”温染看着夏清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明显也有些愣的眼睛。
　　“你没事吧？”夏清问，但旁边那个人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怎么谁都敢装呢？也不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清给踹了一脚，并且用着转瞬即变的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闭嘴。”
　　这人立马老实闭嘴，夏清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温染身上，眼神也变得比刚才柔和了百倍不止。
　　“你叫……温染？”夏清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接着试探的问，温染点点头。
　　“别管他，我一会管管他。”夏清说完看着面前脸上明显挂着无语的温染。
　　“没事。”温染说完夏清轻轻笑了一下，真的就一下，但温染的感觉却很奇怪。
　　“还有……”夏清说着头微微低沉，眼帘也低了下去，“我不吃人。”
　　温染听笑了，夏清闻声抬头，只听见面前长相乖巧的少年开口说：“我知道，长这么帅的男生一看就不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