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无声》淮钺

1、第 1 章 三月的

　　三月的静简中学绿的很快。
　　和之前一样，二楼第二间教室仍旧坐着那个眼睛很大的姑娘。

　　沈扬教室在五楼。

　　不知道为什么，他拐进二楼走廊，路过了２０２。

　　她回头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去。

　　沈扬不明所以。

　　窗边的红色发带被３月伴着花香的微风拂起，记忆乘船潜进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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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９月，篮球场旁的绿木弹出绿意，与手边的热浪奏起初秋的交响。

　　今天新生军训。

　　太阳很毒，阴凉地里三三两两的姑娘们趁着休息的空闲说起小话。

　　“这个防晒不好用！我都淌白汤了！”

　　“明明是１４班的教官更帅！这不公平！我要抗议！”

　　“１班的更帅好吗？！！笑起来简直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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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６班区域里，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女生。

　　“你们宿舍几个人？”

　　“６个，你们呢？”

　　“我们也是，但８床一直没来。”

　　“我们８床有人啊？我一直以为没有。”

　　“有啊！钟愉。”

　　“钟愉？她她也在静简啊？我还以为他还会去培雅呢。”

　　“为什么要去培雅？”

　　“她爸是培雅大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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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城郊，独栋别墅里。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成绩要是不好，爸爸和妈妈逼着你选音乐，但是以你这个成绩，学音乐不是浪费吗！姑娘咱不闹了好不好，明天去学校？”

　　钢琴前用红色发带绑起头发的少女面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钟愉坐在琴凳上，脑海里爸爸的短信一遍遍重复着。

　　“听妈妈的话吧，妈妈身体不好。”

　　见来强硬的不行，女人放下态度：“闺女，妈知道你喜欢弹琴，你也有天赋。但不一定非要当成主业对吧？以后你可以当成爱好，但这个东西……太不稳定了。”

　　钟愉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就算妈妈求你了好吗？”妈妈拉住钟愉的手，近乎哀求。

　　钟愉移开视线。妈妈受伤的一连串细长伤口刺伤了她的眼睛。

　　妈妈有精神疾病，会自残。小时候还会发狂。

　　钟愉生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从小几乎是蜜罐里长大的：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对她这个独生女捧着含着，从来没摔过。

　　这是第一次，她有些不习惯。可能是落差太大了——她第一次不被支持。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久到钟愉几乎忘记了烦恼。但妈妈的啜泣再次把她拉回现实。

　　“好。”钟愉轻轻道。

　　“真的？”

　　“嗯？真的，我明天就去学校。”

　　“那妈妈去给你收拾书包？”

　　“好。”

　　……母女之间的小摩擦很快就会过去，父女之间亦是。

　　“我说要你来培雅你非不听，这静简有啥好的？”爸爸开着开着车，聊着家常。

　　“你们周末得补课！我可不去。”钟愉心情不错。耳机里响着白鲨的《彗星》，随着节奏摇晃着头。

　　“我就知道，你就是因为懒才非要去静简。这离家多远啊。”爸爸故作生气地瞅了她一眼。
　　“嘿嘿。”

　　天气很热，一点风都没有。

　　“曲老师，那小愉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好的，一定会的。您慢走。”

　　钟愉看着不远处正在谈话的爸爸和班主任，觉得有些无聊。北边篮球场上的说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燥热的风穿过枝叶间缝隙迎面而来，钟愉注意到树荫边缘站着的一个修长身影。

　　“同学！可以给个微信？”她一向对自己的外向程度没什么清晰定位。

　　背影没理她。

　　“同学！帅哥！”钟愉又喊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

　　她小跑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右肩，身子却闪向左侧。

　　终于看到脸了。

　　果然很帅！

　　钟愉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军训服上挂着的校牌。

　　沈扬，提高A班。

　　“你好，我叫钟愉。”少女弯起眼睛，露出一口白牙。

　　“沈扬。”

　　不知道为什么，钟愉觉得沈扬说话有些奇怪，说不上的那种怪。

　　但她顾不得在意这些。

　　“你可以叫我……小愉。”

　　“小鱼？好。”沈扬点了点头。

　　钟愉继续问：“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沈扬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拒绝：“学校不让带手机的。”

　　“没事，我带了。你自己输。”钟愉把手机递过去，沈扬迟疑了一瞬，接了过去。

　　沈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适合弹钢琴，终于想。

　　“豆豆！爸爸要走了。”

　　钟愉接过沈扬递过来的手机，头也不回道：“慢走！”

　　没过多久，钟愉收到爸爸的短信，“又在欣赏帅哥啊。”

　　钟愉回了个“嘿嘿嘿”的表情包，还没等再发什么，就听见班主任的脚步声。她想起沈扬的话，连忙把手机揣回裤兜。

　　“老师，咱们学校提高班是流动的吗？”

　　“对。A班只出不进，B班可进可出。进度不一样嘛。”

　　“奥。”

　　“你推荐考不是过了吗？怎么没去？”推荐考是优等生选拔考试，前１００名提前入学，不放暑假。
　　“我被分到培雅去了，不想去。”

　　班主任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你爸爸身边不好吗？”
　　“害，从小就跟着，我都待烦了。”

　　我想过暑假。

　　“哈哈哈……也好。你成绩不差，在普通班也一样。”

　　“嗯嗯，会努力的！”

　　沈扬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钟愉四处张望，在另一处阴凉地里发现了他，正在和另一群男生打闹。

　　钟愉偷偷朝他招了招手，沈扬没注意到她。

　　有点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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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钟愉都没怎么跟沈扬说过话。提高班在五楼上课，而钟愉在２楼。普通班上五楼是会被赶下来的——学校对学霸们秘密保护。

　　本来盼望着月考能和他一个考场，没想到提高班都不参加凡人的考试。钟愉没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考了个第一聊表伤怀。

　　第一学期最令人激动的，是国庆晚会和运动会。

　　“我校国庆晚会已经开始筹备，请同学们踊跃报名参加，有意者到政教二处填写表格，相关负责老师会在下周二晚上同意筛选入围名单。”

　　“钟愉！你去不去？”

　　“去。”

　　６班报名的人很多，班主任有些坐不住了：“班长你负责提前筛选一下咱班的同学，我们班报名的太多了，有的同学就是为了去逃那节晚自习的。”

　　被提到的班长拉成苦瓜脸：“这坏人我不想当！！！”

　　最后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存率，他让班里报名的人逐一抽签决定谁去。

　　最后钟愉和他自己去参加了预选。

　　参选的人很多，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喧闹不止——大家都在准备。

　　“嗨！钟愉！你也来静简了啊！你在几班？”钟愉的初中同学。

　　“６班。”

　　“二楼啊！羡慕了……我２４班的，每次去食堂都要排老长的队。”

　　“哈哈哈哈哈……”

　　静简高中部是老校区，采取了传统的布局：东西区完全对称，生活区离教学楼老远。高一高二都在东区，错时吃饭。２４班在四楼，等他们到的时候高二都放学了。

　　“６班，钟愉，赵子浩。”

　　“班长，你先。”钟愉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姑娘有前途嗷。”赵子浩被逗笑了，“走了，记得给我加油。”

　　赵子浩很快，轮到钟愉的时候她还在走神。

　　思绪被人叫回，钟愉迈着轻快的步子踏上台阶。

　　“６班钟愉，钢琴独奏，开始吧。”

　　钟愉弹得很轻盈。

　　一曲奏毕，钟愉背着手站在台上等结果。

　　突然坐在中间的一个女老师抬头问：“你去年是不是参加了肖邦青年赛？”

　　“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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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你可以走了。”

　　最后钟愉和另外八个人通过了预选。最后一个级部会有五个人上台，三个级部加上教师组，一共二十个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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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很圆满，没什么出彩的，也没什么出格的。说实话，钢琴这个东西要是真弹个技巧类的，没什么人会欣赏——都是些外行人。

　　但也有懂的。

　　“钟愉！你也太牛逼了吧！”

　　“哈哈哈……谢谢～”

　　钟愉顿了顿，终是没忍住。

　　“提高班不参加晚会吗？”她跟沈扬说了的，来听她弹琴。

　　他没来。

　　“来了啊，就坐１班旁边啊。”

　　“那沈扬怎么没来？”

　　“那个残疾帅哥？他又听不见来啥？他们说他有类似的活动都是在教室的。”

　　“什么残疾？什么听不见？！”

　　“你不知道吗？沈扬耳朵听不见，听说是因为车祸。”

　　“我应该知道吗？”

　　“人尽皆知好吗？！！”

　　……怪不得总觉得沈扬说话奇怪。

　　听力受损的人说话多多少少都有些怪怪的。
　　很可爱。

　　国庆结束就是期中考。

　　期中考完就要分科。意味着重新分班。

　　“钟愉，你选什么？”

　　“肯定纯理啊。”

　　同桌愁眉苦脸的：“我成绩烂成一坨星号，选不选有什么区别吗？！我要选音体美……”

　　钟愉停下笔，很认真地想了想：“有区别啊。”

　　什么区别？

　　“以你的成绩……可以选择当保安或者上大专。”

　　学霸都是这么嘲讽人的吗？！！

　　“ｅｍｍｍ我还是选纯文上大专。”

　　…………………………

　　下课铃一响，钟愉就跑进了厕所。

　　关上厕所门，她摸出手机对着绿色的聊天界面发呆。

　　沈扬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她了。

　　“你选什么？”缓缓打出这几个字，她再次点击了发送。

　　“纯理。”

　　　秒回！

　　“你终于回我啦！！！”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她等了三分钟，直到上课铃响。

　　没人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