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千不及你》谦禾

2、chapter 2

　　苏瑶到现在脑子都迟迟没缓过来。

　　家里停电了，交了电费，所有电器重新开始运作。

　　她抬头，正好和坐在对面撑着面颊的时澈四目相对，时澈微微笑了下。

　　苏瑶被盯得立即挪开眼。

　　“瑶瑶怕我？”

　　苏瑶立刻否定：“不是。”

　　时澈挑眉：“不是，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瑶心一横，抬头看他，只一秒，眼眸躲闪缩回去重新回归地面。

　　她怎么可能怕他，她怕谁都不可能怕时澈。

　　她只是还没有接受，接受两个不同次元世界融合。

　　接受眼前似真似假的画面。

　　不，时澈原本就是这个世界创造的，她解释不了目前这种超自然现象。

　　时澈怎么可能会变成真人？

　　虽然苏瑶从不把他当简单的bjd，她认为他是有自己灵魂的，她给他取名字，细心打扮，跟他聊天，倾诉秘密。

　　但怎么，怎么就变成真人出现在她面前了？

　　苏瑶百思不得其解，脑子稀里糊涂乱糟糟的，又郁闷又苦恼，头发扎得后脖颈皮肤疼，她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发绳，摸了个空。

　　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可能她昨晚洗澡落在了浴室，或是睡觉落在了床上。

　　苏瑶郁闷瘪了瘪嘴。

　　时澈留意到她这一系列不自知的小动作，嘴角噙着笑，骨节分明白皙的手伸去脑后轻轻一扯，如瀑般银白的发丝散落倾泻下来，他起身过去将那只木簪递给她，簪头莲花样式，模样精巧可爱。

　　那只是定做的，她两天工资。

　　苏瑶不解抬头。

　　“我的就是瑶瑶的，瑶瑶可以用。”

　　“我的……”

　　“嗯。”时澈伸手小心一捋一捋捡着她的头发，低低挽了个发髻。

　　“瑶瑶用着比我好看。”

　　他指尖微凉，苏瑶被碰到的后脖颈肌肤酥酥麻麻，像是被火星灼烧了般。

　　“时澈？”苏瑶试图缓慢接受目前这个事实。

　　“嗯。”他望住她，成为实体的时澈，所有都会等比例放大，娃体的他只有75cm，可现在他目测大概有190的样子，把苏瑶的出租屋衬得又小又窄。

　　时澈微微俯身。

　　他清亮的眼波里全是苏瑶的倒影。发丝垂落在她手背上，痒痒软绵绵的。

　　苏瑶屏住呼吸，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提了个听起来很无理的要求：“我……能碰一下你吗？”

　　“当然。”时澈桃花眼弯弯。她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

　　苏瑶紧咬着唇壁内肉，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了下他脸，温热滑腻的。

　　真的。

　　真的是时澈。

　　她发呆惊喜之际。

　　时澈突然同样伸指，向下摩挲拨了下她的下唇瓣：“别咬它，瑶瑶。”

　　苏瑶条件反射往后撤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柜子，懵懵僵僵地盯着他，脸瞬间烫得出奇。

　　时澈被她的样子可爱到，小幅度摇头低眉笑了笑。

　　她没有生气。

　　“时澈……你能待多久？”

　　“我不知道。”

　　“嗯？”

　　时澈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几分，坐去她身旁：“我暂时也不知道我能待多久，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苏瑶：“那你能真切感受到我这个世界的热冷吗？”

　　时澈摇了摇头。

　　好吧，那看来还是和她有地方不一样的。

　　苏瑶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的是要给时澈买点现代装扮，他浑身上下包括衣柜里全都是古装配饰，里三层外三层的。

　　还好，感受不到冷热就行。

　　“瑶瑶生日想怎么过？”

　　“你知道我今天生日？”她诧异偏头。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很多。”

　　时澈大部分时间都跟她待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

　　苏瑶不喜欢过生日，以往生日有其他人时只是配合走个形式，她独处的时候，平平无奇凑合的一天。

　　她又有哪天没在凑合？

　　苏瑶面无表情低下头，长密睫毛落下的阴影挡住了那刻落寞。

　　时澈默默注视着她。

　　“生日这天想吃蛋糕，瑶瑶。”

　　“你能吃吗？”苏瑶好奇问。

　　她想力所能及对身边每个人好，既然时澈也变成跟她一样，是真实的，那为什么不可以尝呢？她想在她短暂的时间，让他尝到很多他没有吃过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这个世界获得生命体的第一次。

　　苏瑶立即拿出手机搜索附近风评不错的蛋糕店：“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苏瑶滑界面的指尖一顿，后知后觉秀眉微蹙起来：“要你自我意识喜欢的，蓝色是我喜欢的。”

　　“可我自我意识原本因你而存在。”

　　时澈重复：“我喜欢蓝色。”

　　这是不同的一个生日，苏瑶完全没想到这一年这一天竟是跟真实的时澈一起过的。

　　她原本打算补一天觉，什么时候醒来未知，醒了就随意吃点，但计划好像不太一样了。

　　苏瑶做了她擅长的菜，她喜欢的这几道，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时澈不太熟稔地将餐桌收拾好，蛋糕摆放在最中间。

　　蛋糕是蓝色的，仲夏夜星空一般的蓝。

　　他插上蜡烛，手托腮的姿势，银灰发如霜雪白月，不知在想什么，一双桃花眼半敛，眼里有波澜漾动的柔意，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苏瑶回头，就是这番画面。

　　纵使和bjd体朝夕相处惯了，苏瑶还是不得不感叹时澈的美貌，更别提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俩任谁看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苏瑶味觉快失灵了，并不能完全感知到食物的味道，但不妨碍她觉得这顿饭菜美味。

　　豆花牛柳是偏辣口，杏鲍菇是孜然味，果仁菠菜是咸香，放在冰箱里是凉凉的口感，蛋糕是甜口，胚里加了菠萝。

　　能完全尝出这些味道或许更多的源于记忆。

　　“我妈妈的厨艺很棒，不过更厉害的是我爸爸，他以前是开小饭馆的，后来做大自己开了餐厅。”

　　苏瑶笑了笑，笑不及眼底，有些勉强：“但我没去过他的餐厅。”

　　就算去了，他也不见得还能认出她。

　　“可我喜欢瑶瑶做的。”

　　“好吃吗？”

　　“好吃。”他尝不出味道。

　　苏瑶开心地笑了，轻声：“谢谢。”又动手给他切了一块蛋糕。

　　苏瑶食量不大，因为多一个人的存在，这顿饭吃得很好很美味，她放下筷子，默默望着对面。

　　这是幻觉吗？

　　是她的想象吗？

　　正容她出神，敲门声突然响起，苏瑶慌张睁大眼睛，心跳如擂鼓，有人来了。

　　“姐姐？苏瑶姐姐在不在家？”

　　“我是嘉嘉。”

　　“姐姐？”

　　“不开门吗？”时澈坦然问。

　　“你……”苏瑶紧张回视他，“我现在能开吗？”

　　“为什么不能开。”时澈切着蛋糕轻松笑笑。仿佛为了方便她验证。

　　苏瑶抿唇看了他几秒，最终确定，才拉开椅子，慢吞吞起身。

　　如果同样有人能看到时澈，那是不是就代表是真的？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苏瑶回头，餐桌边的人懒洋洋笑望着她。

　　拉开门。

　　嘉嘉抱着书，见她面色怪怪的，明显心不在焉，奇怪问：“苏瑶姐姐你怎么了？”

　　嘉嘉闻到饭菜香气，偏头往里张望，见餐桌旁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哥哥，她半张着唇，瞬间瞪圆了眼。

　　天，他长得好漂亮！衣服也好好看！像电视上仙侠剧里走出来的！

　　那个哥哥瞧见她还笑着招手跟她打招呼。

　　嘉嘉瞬间不好意思，匆匆忙收回眼，她是二中的高三学生，跟苏瑶一样也住在这片社区。

　　苏瑶搬来这一年，两人见过几次面，嘉嘉喜欢她，有时候没地方去会来她这向她请教几道题。

　　“姐姐……我现在能进来吗？你有客人的话要不然我先回去？”

　　出于有人在，又是一名男性，嘉嘉抱住书拘谨不太好意思，忍不住低头斜瞄了几眼，她知道今天国际会展中心有漫展活动。

　　这个哥哥cos的太棒了，也不知扮的哪位角色。

　　小姑娘穿着长袖，出了一身汗，额发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苏瑶打开门：“没关系，进来吧。”

　　嘉嘉头一次见苏瑶发自内心的笑，她笑起来真好看，温温和和的，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绽开。

　　时澈将餐桌收拾干净，给小姑娘切了一块蛋糕，又轻车熟路般洗了水果端过来。

　　为了不打扰，他主动回了卧室，将客厅留给她们。

　　嘉嘉眼风瞟见人走了，终于缓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透过举手投足包括眼神交流就知道苏瑶跟他关系肯定不一般。

　　两人实在过于太熟稔默契。

　　她好奇打听：“姐姐这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啊，之前怎么没见过，他是谁呀姐姐男朋友吗？”

　　苏瑶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

　　“嗯。”

　　苏瑶翻开题，不动声色绕开话题：“有哪些不会的？”

　　嘉嘉被打岔回归到正题，胳膊放下寻了个舒服姿势，牵扯着袖子时不小心缩上去露出一小截青紫手腕，她眼疾手快慌忙扯下来坐直。

　　心惊肉跳悄悄瞥了眼，苏瑶正检查她的习题卷，没注意到这边。

　　“苏瑶姐我下月三号就要回复读班了。”

　　苏瑶顿住，垂眼看她，温和问：“跟你家里人商量好了？”

　　“我妈妈是同意支持我的，我爸……”

　　嘉嘉停顿了下，不自觉抠着手：“反正我已经跟他说了，不管怎样我都会去的，而且我已经找好了餐馆的兼职，这个月把它做完，加上我自己存的钱，我妈妈偷偷给我的，自己负担这年完全没有问题。”

　　嘉嘉是今年落榜的高考生，苏瑶只知道她缺考了一门，但并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好了就行，遇到解决不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嘉嘉听言鼻头瞬间酸了，怕克制不住情绪，低低垂下脑袋：“谢谢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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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金灿灿的落在玻璃上，浮现出一圈圈清浅的光晕。

　　嘉嘉人已经走了。

　　苏瑶目光无神凝望着地板，不知看了多久，半晌，阖上眼睛，双手并拢撑靠着无力的脑袋。

　　任谁也想象不到半小时前还正常的人，现在是这副狼狈模样。

　　苏瑶屏住气息，越呼吸越疼。

　　能听到空调冷气和梧桐树上蝉鸣的拖拉声。

　　声音忽远忽近。

　　远的时候，像偌大不着边际的玻璃道，距离长到失真，每一块拼接的方板都漆黑无边。

　　近的时候，像打火石在耳边反复作恶摩擦，小老鼠发出吱吱邪恶的狂欢。

　　半晌，有脚步经过。

　　“瑶瑶。”

　　时澈放了水和药，没走，只是安静站在身边陪伴，蹲下半环住她，伸手轻抚着她的背脊。

　　苏瑶牢牢攥着他的衣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脖颈上汗珠蔓延着青筋滑落，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身体慢慢退潮放松下来，她脱力脑袋垂靠在她的胸膛。

　　时澈握着她的手，彼此无言。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先把药吃了，要不要睡会儿？”

　　苏瑶身体格外虚弱疲惫，这两年她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她有时会无端陷进去，泥淖一般，越挣扎陷得越紧。

　　时澈看出她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只要瑶瑶醒来就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