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酒店
...
-
嗡。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吐槽抱怨的话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
是他弟林裴音的大学辅导员。
【林先生,林同学的学业您到底怎么想的?他已经翘课两个月了您知道吗……】
【他上学期10门课挂了9门,这成绩我从业者吗长时间都没见过的,手机手机不接,电话电话打不通,宿舍宿舍也找不到人,想拉他去补考都没得机会……】
「……天天说什么世界那么大,他要去看看,要休学要打工要做什么旅游博主,想法一套一套的,一到做事啥也不行,林先生这对吗?不行了我实在不行了,你也可怜可怜我,说实话我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家里孩子才两岁本来我就睡眠不足……要不您给他办了休学算了,咱回家管管也不是不行……】
屏幕又暗下去,林清深吸一口气。
一旁穿制度的服务员托着托盘就过来了。
“先生您好,您是要这个咖啡,茉莉花茶,还是这个碧螺春呢~”
“我想要个棒槌,金银铜的都可以。”
服务员:“……”
服务员:“偶呵呵呵,您真会说笑,这三样咱们这儿都没有呢。”
林清扯了扯嘴角,但是他想起了他弟弟,这苦太大了他没笑出来,于是摆了摆手,服务员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又走了。
林清转头,对面位置空空荡荡。
桌上好菜摆了一整桌,花了他大几百,对面林裴音却连个影子都没见。
好,真好。
刚因为旷学给爷爷奶奶气的一蹦三尺高,这会儿干脆连约都不赴了。
真好。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要飞了。
林清拿起桌上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大厅里钢琴声舒缓动人,贝多芬的曲子舒缓地流淌在一整个空间里。他站在大门前,推门而出……
……
“在哪里,在哪里,出口他x的在哪里!”
脚步声焦急地在走廊回荡,男人痛骂出声。
两侧灰色的墙面上飞快地掠过一扇又一扇褐色的木门,房门上的门牌咔嚓咔嚓的摇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出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嘻……
猩红的地毯铺了长长一条,男人焦急万分,终于在走廊末尾看到一块半人高的挂钟,钟表玻璃上照出他自己的黑黝黝的影子。
“啊!啊!!!!”
灯光闪烁了一下,惨叫声嘎然而止。
咔嚓咔嚓,末端的走廊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嘻嘻嘻,嘻嘻嘻。
两侧房门上的门牌颤动着,似是发出嘲讽的笑声,好半晌这地方才又落入沉寂。
猩红的地毯上溅上了黑色的点状痕迹,咕噜噜,小推车滚轮的声音响起。
小服务员从拐角拐了出来。
“好讨厌啊,走廊上怎么能奔跑?会吵到其他客人的。”推着推车的小服务员抱怨着,显得很不高兴,只是等走到处忽然眼睛一亮,便快速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左右一看没人,便放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那东西被他咀嚼着,咕咚,囤了下午,服务员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陶醉的神情。
吱呀~
不远处大门又打开了。
又有猎物进来了。
今晚真是个忙碌的夜晚,忙了一天的服务员愉快地想。
脚步声走近。
“你好。”
青年的面容渐渐在他面前展现出来,新进的客人是位穿着体面的年轻人,看起来皮肉很嫩,鲜活,并且——
服务员吸了吸鼻子。
并且很香。
电影厅里涌来了不少观影的客人。
【噢噢,开始了开始了,电影开始了,让我看看这次的倒霉蛋是谁?】
【唉哟,竟然是个新来的小哥哥】
【看起来好正,好鲜好嫩】
[嘻嘻。]
“您好,实在不好意思,但我好像迷路了。”电影院大屏幕上,展示的是青年漂亮的脸颊。
他呼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好不容易看到了人类,神情放松了下来。他的手指看起来十分的漂亮,纤细修长而又骨骼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且伴着健康的粉红色。
“是这样的,我和弟弟约好今晚来这里吃饭,但是他去了卫生间后一直没有回来,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所以就过来找他,结果……”
结果一推开门,就来到了这里。
“我想我是找错了地方,但我在这里已经转了两圈,也没看见出口……”林清眉头跳了跳,面前的服务员皮肤惨白,眼珠子死灰,哪怕是衣服整洁,也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他往下一看,看到服务员左胸前的牌子,他胸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1914"编号。
“出口,出口吗?您刚来就要走了吗?”
“什么?”服务员的反应出乎意料。
“您刚来就要走了吗?为什么不住一晚呢?您看,这里景色很好,并且天色已经很晚了不是吗?为什么不留下来住一晚呢?”服务员推荐说。
“谢谢,但是不用了。”林清终于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服务员的嘴巴一张一合,灰色的牙齿里面……舌头的位置,空空荡荡。
空空荡荡?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服务员贴了上来,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你看天色已经很晚了,为什么不留下来住一晚呢?”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重复的话。
“你……”林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小可爱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嘻嘻,呆呆的,真好看。】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潮湿,还能闻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恶臭。
“您要住下来吗?住下来吧,请随我到一楼办理入住手续,需要手续才行,您看,这是酒店的规矩,没有规矩可不行。”对方伸了手过来,想要捉住他。
林清头皮发麻。“谢谢,不用了。”他避开对方的手,绕过小推车往前方走,他走的很快,生怕对方追上来了。
空旷的走廊里灯光愈发昏暗,周围环境愈发静谧,整个环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有些紧张,
奇怪,刚才的走廊是这个样子吗?
他越走越快,直到走到一处,头顶上的灯光忽然啪地一声灭了,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中,他顿住脚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嘀哒嘀哒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
咚咚咚,林清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快又急,他在黑暗里抿紧了嘴巴,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他指尖发凉,手心却渗出了汗,哆哆嗦嗦地,尽力让自己脑子放空。
漏水了,这酒店也不知道维修啊。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过于大了。
有人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贴了过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
“嘘。”来人在他耳朵边吹了口气,轻笑了一声:“别动。”
林清:“……”
林倒霉蛋惊惧非常,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潜能,拼尽全力挣脱束缚,并狠狠打了对方一拳。
打在了脸上。
……
五分钟后,318客房里,裴音顶着一张肿了一半的脸坐在床上,木着一张脸,林清坐在他对面,捂着脸,不想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你也不说话,突然从后面上来,我也没想到……”
“你不诚心。”
“……”
林清闭了闭眼,:“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哼。”坐在对面的十九岁的他弟弟冷哼了一声,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与他面容不相符,十分混混的表情:“一句道歉就想把我打发了?我这么逊啊?”裴音不屑道:“还有几年不见了,一见面就打了我一拳,几个意思啊,是不是不满我很久了啊?”
林清:“……”
他无言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居然没否认。他确实对这孩子不满很久了。
裴音冷笑了一声,对着他疯狂翻白眼,眼睛都快抽到天上去了。
林清:“……”那表情实在不好看,林清不得不提醒:“不要这样,对眼睛不好。”
“……”
“会变瞎。”
“要你管啊!”少年顿时炸了毛,他随手抄起个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林清伸手一接,谢天谢地,是瓶娃哈哈。
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总算是压了压惊。
周围亮堂堂的,裴音还在炸毛进行时,林清放下瓶子,这才有时间环顾四下。
这是个有些老旧的客房,灯光亮堂堂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一米五到一米八宽的床,一张拼凑起来的小沙发,还有两个床头柜。
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客房了。
靠窗的床头柜上,放着面纸,便签,吃了一半的蛋挞,以及各种各样鸡零狗碎的小玩意。上方的架子上放了一本小册子,上面烫金的字很显眼,写着‘宾客守则’四个字。
裴音冷笑一声,抱着胸看他想玩什么花样,林清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那本册子。
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扫了两眼,只见上面写着:
…
31.走廊内不许奔跑、大声喧哗或嬉戏打闹,保持安静是一个客人在公共场所的基本道德,讲讲道德吧亲爱的,净缺德。
32.夜间22:00至次日06:00,酒店将进行内部清洁,请宾客在此期间不要外出,留在自己客房内,锁好房门,文明住宿,方便你我他,你好我好大家好。
33.请不要随便跑到超过酒店正常功能以外的地方,即使是客人,也请有点边界感。
34.电梯间请不要奔走嬉戏,坠楼了你自己负责吗亲爱的,先说好,酒店是不会赔钱的。
……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他前后翻了翻,惊讶地发现这么一本小册子,居然密密麻麻写了两百多条规矩,这是吃了多少教训才写了这么多?林清暗自乍舌。
“喂好学生,你看够了没有啊?”裴音已经开始不满他的无视,开启嘲讽buff了。
“怎么,生完气了?”
“哼,要你管啊。”
“不要我管还有谁管?爷爷奶奶吗?爷爷奶奶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林清把册子放回原位,重新坐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十八九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该懂事了。”
可裴音哪里听他的呢,裴音只觉得他爹味重,并翻了白眼,并在心里暗搓搓骂他。
林清叹了口气。
林清今年二十五岁,人差三岁一个代沟,他跟他弟之间差了代沟乘以二,那就是一道长长的鸿沟。
一条长长的鸿沟隔绝两人,这边站着名校毕业,本硕连读,稳定高薪工作,身顶各种别人家孩子buff的林清。另一边是五岁拆家,七岁上房拆瓦,九岁校园登基,十三被人篡位因其没考上中学,高考最终战以四百分出头定格,终于实现大学梦的裴音。
两个除了长相外,浑身上下实在没一点像一个爹妈生的。
再加上他爹娘去世的早,自小林清跟着小姨,裴音则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在海外生活,两人不在一处长大。
总而言之,不熟。
林清头疼,抚额,问:“这是什么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不就是酒店的普通客房吗?”
“是吗?”林清又看了一眼已经斑驳起皮的墙面。
四季酒店,新开不过一个月。之前吃饭的大厅干干净净,怎么轮到客房,墙皮就已经开始脱落了?
还有那个没有舌头的服务员,让他迷路多时的走廊。
正常的酒店有这个样子吗?
他陷入了沉思,只是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也就算了。
或许是他自己看错了。
他不再多想,只是这件事像一根小刺,细细的扎在肉里,让人忽视不了。
林清又问:“今天晚上不是约好了在酒店吃饭?你怎么迟迟没来?”
“去卫生间了呀。”
“去卫生间要一个小时?”
“拉肚子。”
林清看着他,合理怀疑他就是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根本没挪窝,他皱了皱眉:“好,这就算了,可为什么打你手机不接,消息也不回。”
“手机丢了呗。”
“……丢哪了。”
“不知道。”
“……”林清叹了口气,累了:“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起去前台问问,看能不能找回来。”
裴音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点。
天真的已经很晚了,窗户外的夜色是泼了浓墨的黑,半点儿星光都不见。林清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他不想回家,回家就要摸黑开车,他也不打算这个时候再去前台,去前台就要经过走廊,走廊里没准还有之前那个服务员。
“今晚在你这儿凑合一宿,你不介意吧?”林清问。
裴音愣了一下:“我介意,我怎么不介意?”他有些嫌弃,但等林清真的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又马上改口:“但是我介意又能怎么样?这么晚了我要是把你赶出去,你跑到爷爷奶奶那里告状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很亏?”
“那就好,那就谢谢你,看来今晚我不会被赶出去了。”林清笑了笑,去卫生间洗漱。
裴音冷哼一声,他坐在床上,听见洗漱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裴音犟了一下鼻子,片刻,他慢慢的身体往后一倒,在床上倒成个大字。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了,裴音看着天花板,灰扑扑的天花板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清理过了,他愣愣地出神,好半晌后他爬起来,默默地在床上比划了根三八线。
等林清洗漱出来,裴音已经在床上了,他平铺着,占了一半的床,薄被子拉到头顶,只露了一小块脑壳在外面。
林清用毛巾擦了擦脸,看了看他弟弟的毛茸茸的头顶,又看了看一旁小沙发上的咖啡渍,花了一秒钟用来犹豫后,就选择和他弟弟挤到一块儿。
柔软的床凹陷下去,又回弹起来,林清坐在床上,伸手关了床头灯,裴音在被子里面,咬着舌尖,背对着人,把自己蜷缩成了只虾米。
……
夜晚寂静无声,温度适宜,床铺很软,林清躺在里面慢慢睡着了。有人伸手小心地够了一下他的手指,片刻后便觉得不够了。
林清睡的很沉,深夜给他催生一个梦,梦里光怪陆离的,他站在中间,片刻后,一个粉色的婴儿床出现了。
那是他弟弟的婴儿床。
印着太阳爷爷的黄色软布被递到他手上,里面是一个小婴儿,白白胖胖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
他捏了捏对方的小爪子,很可爱。
至于后来,谁也不知道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后来长成了这么一个狗嫌猫憎的皮猴子。
也许是因为从小父母就不在了,也许是世界给他留下的血亲很少,叫他一个人在寄宿学校里长大了。
是哥哥不好,有人在他耳边说。
黑夜催生了静谧,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沙沙沙,外面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最后停在318门口。
咚,有人敲门了。
林清在梦里仍不安稳,他在梦里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脖子,那东西越勒越紧,勒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用力去掰扯,可是使不上力,他被勒的双眼发黑,猛的一用力,醒了。
入眼是昏暗的,灰扑扑的天花板,身上又沉又重,林清喘不过气来,一转眼就看到了他弟弟的脸,他弟弟正抱着他的脖子,一条腿压在他身上,睡的死沉死沉的。
林清:“……”
这睡姿,何意味?
是要趁机把他勒死,以免他去爷爷奶奶那儿告状吗?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扯裴音的胳膊和手,孩子青春期,吃得多还力气大,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推走,就这时候,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清愣了一下,但很快,不等他脑袋里想明白这个点怎么有人敲门之前,一个细细的女声响了起来。
“小哥哥,你给我开开门好吗?”声音可是空灵了,把林清吓的一个激灵。
但很快,他意识到已经深夜了,有人在外面,且是个女生,对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向自己求助,他轻手轻脚下地,缓声问:“怎么了?是找不到房间了吗?”
门口没有回答,只是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给我开开门,好吗?”
林清本来已经走到门前,手指都搭到门把手了,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复读机,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凑到了猫眼前面。
猫眼扭曲的镜头里显示的是阴暗的走廊,红色的地毯扭曲着。
门外没有人。
林清愣了一下,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突然响了起来。
“我找不到我的镜子了,是你拿了我的镜子吗?你给我开开门,开开门呀。”
细细的女音,清晰地好像就在耳边炸开似的,炸出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就回了一声“好。”
“你开开门,开开门呀……为什么不开门呀,为什么不开门,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镜子,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镜子……”
林清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猛地后退,转身就往快步床边走。
“镜子,镜子,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镜子,是不是你……”
“裴音……”林清把自己重新塞回被子里,抖着手去拽他弟弟。
“裴音,裴音~”
裴音睡的死沉死沉的,呼吸热热的,撒在他胳膊上。
谢天谢地,他感动的热泪盈眶,那点儿热意给了林清一点点安慰,林清把刚推开的人重新拉了回来,抱住。
好了,现在他开始认床了。
外面女声响了好半晌,片刻才归为宁静。
林清躺在床上,大半夜的毫无睡意,又好久好久后,才听到外面响了沙沙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地在地上拖着。
“镜子镜子,谁拿了我的镜子……”
林清在黑暗里睁着眼,好久才闭上眼睛。
梦里光怪陆离,可爱的婴儿床没有了,幼年电视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妖精一个接一个从阴影里冒了头,一个个歪七扭八,阴森森地朝着他扑来。
第二天天亮,林倒霉蛋顶着一双黑眼圈,脸色麻木地起床,一个晚上他手脚冰凉,穿个衣裳都拿不稳掉地上两回。
他弟弟睡的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裴音一边摆弄自己的头发,还要提着眉毛欠扁地絮叨两句:“哎呀呀,大哥,原来你这么胆小啊,半夜睡觉还要跟人搂搂抱抱的……啧啧啧,羞不羞,你女朋友知道了怎么办啊。”
无法反驳,林清木着脸:“……我没有女朋友。”
“啊~这样啊。”裴音拉长了音调,趁着他穿衣服的功夫,把脸凑到他面前来,眼睛亮亮的,全是幸灾乐祸:“哎呀呀,你二十多岁了吧哥哥?怎么还没对象呢,是不是没人要啊。”
听起来格外的阴阳怪气。
林清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他是大人了,不能跟小孩计较了。
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儿。
这地儿不行啊,它不对啊,它里面全是神经病啊。
他只把那个没舌头的服务员,昨晚的莫名敲门的女人当作精神病,半点儿也不想往另一个方向思考。
“不带点纪念品吗?”裴音惦记上了人家酒店里的零食。
“带什么带,快点收拾。”
“哦。”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他们顺着走廊走,很顺利地找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里,林清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心里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电梯会不会突然坏掉?
会不会突然停在半空中?不许他们走掉?他心里七上八下,可谓坐立难安呢。
但很快,电梯门打开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清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两人走出电梯,外面就是大堂,此时大堂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电梯斜对面就是前台,老旧的装饰,深色木质台面,后面是一整面墙的格子柜,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一些东西,钥匙,信封,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杂物。
跟林清印象里的四季酒店格格不入。
“怎么办?前台没有人哎,”裴音转头看他:“那我的手机……”
“别管手机了,我们先离开。”林清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可是我的手机……”裴音这个时候还不想走,林清拉着他:“先回去,回去再给你买一个。”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
酒店外面连着的是一片小院子,种满了绿植树木。
裴音跟在林清后面:“真的吗?手机任我挑选嘛?”
林清嗯了一声,好半晌又补充了一句:“不能太贵,七千以内。”
裴音便跟偷了腥的野猫似的跟在林清屁股后面,脸上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院子外面是个拐弯,拐过这个弯就能看到门卫室和大门。
林清顶着一双黑眼圈,裹着一身的寒气,可是等他拐过弯,他没有看到保安室,也没有看到大门。
他看到了一片纯白的虚无。
什么也没有,像是游戏里的建模还没有渲染出来就突然卡死了,什么也看不见,白茫茫一片。
任何科技都不可能有这般效果。
林清表情有点麻木。
他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身后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酒店,他站在两者的交界处,像站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中间,风吹过来凉飕飕地,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上,被那片白色的边界线整齐的切断了。
出不去了。他想,他呆呆地愣在原地。
裴音就跟在他身后,少年猫儿似的眼睛,琉璃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漂亮得很,他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胆子真小啊。
他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恶意,舌尖从左到右滚了一下,舔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