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盛夏序章 夜未眠 ...


  •   回到英国后的第二天,伊莉莎就开始准备特别期录制的事。

      拍摄地点直接定在了银石赛道,整个策划团队提前一天完成了场地布置和机位调试。伊莉莎到的时候,阳光正好,看起来天气不错。

      汉密尔顿和她前后脚到。说来凑巧,两人这天同样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汉密尔顿穿着卡其色休闲裤,伊莉莎穿了白色休闲裤。汉密尔顿戴着一副墨镜,靠在赛道边的围栏上,正和梅赛德斯的工作人员说话。看到伊莉莎走过来,他摘下墨镜,朝她点了点头。

      “你来了。”

      “刘易斯,很开心见到你。”

      “期待今天的拍摄。”汉密尔顿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听说今天要开卡丁车”。

      “是啊,双人卡丁车。赛道中心会有两个工作人员组成另一组,和我们一起比赛。如果赢了的话,就可以获得附近Box Box Pizza店的餐券。”

      汉密尔顿挑了挑眉:“你来抓方向盘?”

      双人卡丁车是有一个人抓方向盘,另一个人踩油门。

      “你想抓方向盘还是踩油门?”伊莉莎反问。

      “方向盘。”

      “那我踩油门。”

      汉密尔顿看着她,然后笑了:“行,希望我们不要把车开进沙石区。”

      “不是有你在吗?”伊莉莎下意识接了一句,仿佛有他这个七冠王在身边,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

      汉密尔顿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卡丁车有专用的小赛道,银石的卡丁车赛道弯道多、速度快,被很多人认为是英国最好的卡丁车赛道之一。

      伊莉莎戴上头盔,结果后面的头发被卡住了,弄了好一会都没弄好。汉密尔顿已经戴好了,见她这个样子,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他手伸过来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愣了一下,男人却是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同一条起跑线上,另一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那是一对配合默契的老搭档,显然在这条赛道上跑过无数次。

      绿灯亮起,两辆卡丁车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卡丁车的引擎声是一种很粗犷的轰鸣,低沉而蛮横。伊莉莎踩下油门,推背感把她整个人压进座椅里,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耳边充斥着轰鸣声、风声和摩擦声。

      第一个弯道,她踩刹车的时机稍微早了一点,车身在弯心处微微一晃,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旁边的卡丁车已经从中线外侧擦了过去,出弯时对方侧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带着一种笑意的“挑衅”。

      “啊,被超了!”伊莉莎的声音有点急切起来。

      汉密尔顿倒是很稳:“你入弯早了。刹车点可以再晚一点。”

      “那下个弯你提醒我。”

      第二个弯道,他的声音在引擎轰鸣中响起来:“现在,刹车。”

      伊莉莎一脚踩下去,车身稳稳地切入弯心,出弯的瞬间他打正方向盘,他眼神朝她看了一下,她立马重踩油门,轮胎尖叫着咬住地面,一瞬间追上了工作人员的车,两辆车并排驶过一段直道。

      第三个弯道,汉密尔顿没有提醒她。他只是在她即将踩下刹车的前一瞬,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本能地延迟了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车身以一个利落的弧线切过弯心,轮胎在身后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记。

      “漂亮。”他说,不知道是在说车还是说她的反应。

      最后一个弯道,他们依旧保持领先。

      “刘易斯,可以来一下漂移吗?”伊莉莎有点放松下来,兴致勃勃地道。

      “你想试一下吗?”汉密尔顿侧头看她。

      “想啊想啊”,伊莉莎忙不迭点头,和他一起操作卡丁车来一次漂移,会很有趣吧。

      “哈哈,那就来一下。”

      他猛地向右打满方向盘,车身重心骤然甩向右后,她在他动作的同一瞬间钉死刹车踏板。轮胎尖啸着啃咬地面,卡丁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横着滑过弯心。

      出弯点出现的刹那,她松开刹车,油门踩到底,轮胎重新咬住柏油路。他顺势回正方向时,她受惯性影响身子歪向他身侧,她的手不经意抓过他衣服的下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他瞥了眼后车,弯道内侧的轮胎印像两道漆黑的月牙,身旁传来了她的呼吸声。

      伊莉莎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重叠在一起。她看着出弯的方向,感觉车身在那一瞬间和路面达成了一种短暂的默契,像有什么东西不需要语言就能达成共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不确定是谁先到的。工作人员的车后面追了上来,两辆车几乎是同时压线。但赛道旁的计时牌亮了一下,显示他们的圈速比对方快了一点点。

      伊莉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转身看向汉密尔顿:“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他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但脸上的笑是舒展的。

      伊莉莎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真正被高兴填满的笑。她伸出手,开心地想和他击掌。

      汉密尔顿的手迎了上去,力道不重,但掌心是真实的、温热的。

      “一开始没看出来你那么想赢”,汉密尔顿走在旁边,笑着抛了句。

      “在赛道上听到这种轰鸣声,很难不想赢。”伊莉莎侧过头看他,“你比赛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吧。”

      汉密尔顿没有否认:“有时候会。”

      从车上下来后,两个人沿着银石的围场通道慢慢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伊莉莎侧过头来看他:“你第一次在银石开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汉密尔顿想了想,脚步慢了一拍:“很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不是梅赛德斯的车手,甚至还没进入F1。我只是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人。”

      “是一段美好故事开始的地方呢”,她笑着接了句。

      她知道汉密尔顿的第一次F1试车就在银石。在一个寒冷的日子,他驾驶迈凯伦赛车完成了职业生涯演出的序章。

      “那时候的银石和现在一样吗?”

      “赛道还是那个赛道,弯道还是那些弯道。但每一年再来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他停顿了一下,“银石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条赛道。它是,怎么说,像一个老朋友。你每年都会回来见它,它每年都在这里等你。”

      “那它见过你最好的样子,你在这里留下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汉密尔顿偏过头来看她,眸光闪烁:“它也见过我一些糟糕的时刻。”

      “有甜有苦,这才是生活嘛。”

      伊莉莎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弯道的弧线上,看着这个他走过了很多遍但还是值得再看一遍的地方,聆听他这一路走来的故事。

      “我记得08年的时候你在大雨滂沱中近乎套圈全场,取得职业生涯中首个银石冠军。”

      “是的。”汉密尔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难忘的几场比赛之一。那时候”他顿了顿,“你多大?”

      伊莉莎笑了一下:“那时候我才8岁。那你对银石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可以追溯到13岁,我曾在维修区后观看比赛,梦想着有一天能亲自坐进赛车在这里比赛。这份梦想在2006年的GP2比赛后成为了现实。”

      “这里是梦想的起点,也是你职业生涯中夺冠次数最多的一条赛道,那你会回头看这些时刻吗?”伊莉莎想到,截至目前,汉密尔顿追平了舒马赫在马尼库尔赛道上的夺冠次数,在银石赛道上一共夺冠过八次。

      “偶尔。”他说,“但不是为了停留,只是想提醒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伊莉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围场里被无数镜头追逐的七届世界冠军,只是一个偶尔会回头看看来路的人。

      银石赛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看着一路的人来人往。

      录制的后半程,两人去用了Box Box Pizza的餐券。考虑到汉密尔顿的饮食习惯,伊莉莎点了两份薯条,她指了指可乐,带点试探地问:“偶尔放纵一下?”

      汉密尔顿看了一眼可乐,“你喝吧,我要等到夏休期再喝”。

      伊莉莎闻言给他要了杯水。两个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薯条和各自的杯子。店里的电视正在放搞笑综艺,声音被调得很低,像是一层远远的、不会打扰人的白噪音。

      汉密尔顿把番茄酱挤在纸上,蘸了一根薯条:“你之前做翻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做现在这些事?”

      伊莉莎没想到自己会被反问:“没有。那时候我觉得翻译是我擅长的事,做起来不累。后来拍了一阵子vlog之后,才觉得可以考虑做别的事情看看。到现在,做节目也觉得很不错。”

      “那你觉得做节目和做翻译,哪个更难?”

      “翻译更难,因为翻译不能出错。录节目的话,只要不是直播,出了错还能剪掉。”伊莉莎眨了眨眼,说了句俏皮话。

      汉密尔顿一下子就笑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伊莉莎说:“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一开始就很确定自己要做什么”。

      “那你喜欢现在做的事吗?”

      “喜欢。翻译是把一个人的话用语言传递给另一个人。做节目是把一个人的故事、他的经历,用镜头和声音传给更多的人。形式不一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传递信息。”

      “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开始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的是,只要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天光忽然暗了一度。

      起初是一两滴雨落在玻璃上,留下圆润的水痕,接着雨线就密了起来,像有人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片刻,窗外的赛道、围场、远处的看台,都被雨幕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水彩,轮廓浸染开来,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温柔。

      伊莉莎不由得感叹了句:“这里的天气真的是变幻莫测,明明方才还出着太阳”。

      “银石就是这样,我们之前比赛的时候就经常会遇到各种状况……”

      伊莉莎偏过头去看窗外,没有说话。店里的电视被关了,雨声反而清晰起来,打在屋顶上,落在玻璃上,顺着屋檐滑下来,在窗沿上聚成细流,隔开了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

      汉密尔顿放下手里的水杯,也偏过头去。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雨水在表面交织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几度,落在玻璃上映着的她的脸上。隔着那层湿漉漉的玻璃,她的轮廓被雨水模糊了一部分,又清晰了一部分。

      他没有把目光移开。

      “你在想什么?”

      伊莉莎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那一刻没有隔着任何东西。她愣了一下,像是从某个远处被拉回来:“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雨声很好听。”

      “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在雨天比赛。”伊莉莎突然想起,他多次公开表达对雨战的喜好,而且他称得上“雨战大师”。

      他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嗯,我喜欢在雨中开车”。

      “那这会呢?”

      “在一个不用比赛的地方,听着雨声,好像也不错。”

      伊莉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她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和刚才不太一样,像是一个人在一个不需要防备的场合里,允许自己露出松弛一点的样子。

      她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在赛道上录制的时候,在对话之间维持平衡。她把脸转向那片雨幕,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眉眼间的神采也收敛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任由雨声填满这个空间。

      汉密尔顿注意到了这种安静。方才录制里她总是有节奏地说话,那样恰到好处地抛出问题。但这一刻她的安静是不一样的,她在发呆。不是那种需要被打破的沉默,就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一点不设防、属于她自己的安静。

      他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总是得体、周到、善解人意,在别人需要的时机接话。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人,聪明、漂亮、懂得如何让人舒服地开口。

      那个作为主持人的她,会在别人迟疑的瞬间递出合适的问题,会在一个回答结束时及时收住话题,永远不会让沉默突兀地发生。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静静地看着雨的人。她允许沉默停留了下来,允许它落在他们之间。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心里。他们说不上朋友,没有太多交情,但雨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身份和距离都淡了一层。此时此刻,窗外是模糊的,窗内是寂静的,他们只是两个恰好坐在一起,一同看着、听着这场雨的人。

      他们共同分享了一场雨。

      “刘易斯,我赌你一定会在银石赛道再夺冠的。”伊莉莎认真地看向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汉密尔顿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说不准,这要考虑到很多因素……”

      他说的是心里话,自从21年沙特阿拉伯大奖赛后,他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冠军荒,期间的比赛都未能登上最高领奖台。

      “就是心里突然有一个直觉,要不要和我赌赌看呢?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再来上一次我的节目。”

      “好啊,赌赌看。”

      汉密尔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也想在银石再夺冠,成为F1历史上第一个在同一条赛道夺得9次冠军的车手。

      *

      节目录制后的第二天,伊莉莎就飞往了布拉格。

      当天有欧协联决赛,西汉姆联对阵佛罗伦萨,在布拉格的伊甸园球场。

      本场比赛,“铁锤帮”拥趸占据了球场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席位。来自东伦敦的球迷声势浩大,走过布拉格城的各个角落。据说比赛前日,西汉姆球迷们已经占领了布拉格广场,到处张贴起了铁锤旗帜。

      尽管欧协联只是第三级别的欧战,但对于两队来说都非同寻常。球迷们激动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西汉姆联上一次进入欧战决赛区还要追溯到1964/65赛季的欧洲优胜者杯。而佛罗伦萨距离上一座欧战冠军,也已经过去了62年。

      伊莉莎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这副打扮很低调。只是她的座位在靠近中线的下层看台,位于教练席后方,这里几乎是西汉姆联球员们的“家属席”。她只要稍微往后扫几眼,就可以看到赖斯的家人。周围坐着的不少人显然认出了伊莉莎,毕竟她和赖斯传出过绯闻。

      伊莉莎装作没有看到这些目光,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铁锤帮和紫百合的对决。这场比赛之后,德克兰就进入了夏休期。下个赛季,他会加盟阿森纳,换言之这也是他在西汉姆联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休历来是球员转会传闻发酵的高峰期。前不久贝林厄姆转会皇马的交易就有消息传出已经敲定。思绪一转,伊莉莎又想到了梅森。他和切尔西迟迟无法在薪水和合同期条款上达成一致。四月份的时候,芒特在社媒上祝贺孙兴愍打入个人英超100球而招致了部分球迷的不满,切尔西和热刺是伦敦死敌,他一度因此删号退网。加上切尔西目前似乎正面临财政压力,需要出售青训球员来平衡账目。

      伊莉莎前阵子和梅森联系的时候,他说自己大概率是要转会了。她可以理解,毕竟球员的黄金时期难得,需要好好把握。更何况切尔西给芒特开出的续约条件,某种程度上是对芒特的一种轻视,他会感觉到不被尊重也是人之常情。俱乐部不希望球员转会时常常打情怀牌、人情牌,可等到要将球员扫地出门的时候,往往不会留情面。

      虽然转会后的境遇没有人能预料,但伊莉莎还是向他表达了十二分的祝福,希望他一切都好。

      西汉姆联首发沿用4231阵型,安东尼奥、帕奎塔、本拉赫马和鲍恩悉数出战,赖斯迎来告别战。佛罗伦萨也不甘示弱,约维奇、夸梅和尼古拉斯·冈萨雷斯联袂三叉戟。

      西汉姆联抢先开局,开场仅1分钟,安东尼奥就尝试射门。第13分钟,赖斯禁区外右脚一脚远射,可惜稍稍偏出。

      比赛僵局迟迟未能打破。直到第43分钟,场上意外发生,佛罗伦萨队长比拉吉被西汉姆球迷投掷的杂物砸中头部流血,被迫缠上绷带继续比赛。补时阶段,约维奇补射破门,但被判越位在先,进球无效。半场两队0-0互交白卷。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第58分钟,比拉吉禁区内手球送点,西汉姆联本拉赫马主罚命中。但仅7分钟后,博纳文图拉抽射扳平。此后双方一直焦灼,直到第90分钟,帕奎塔送出精准直塞,鲍文反越位单刀推射远角绝杀!

      最终西汉姆联2-1获胜,时隔58年再夺欧战冠军。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看台上的西汉姆联球迷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许多球迷穿着那件为决赛特别设计的白色主场球衣,胸前印有“FINAL PRAGUE 2023”字样,下摆有红黄笔触。同时也有不少人身穿俱乐部传统的酒红色和天蓝色球衣,汇成一片“酒红与蓝色的海洋”。此刻,这片海洋正在沸腾。

      伊莉莎站起来鼓掌,看着球员们在球场上抱在一起。赖斯被队友围在中间,队长袖标还绑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脸上全是汗水,但他笑得很灿烂。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这是他队长生涯的首座奖杯,伊莉莎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伊莉莎本来准备看完颁奖仪式就离开,两个人约好了,她回酒店等他。仪式结束后,球员们开始绕场庆祝。

      她刚走下看台台阶,就在这时,刚刚捧完奖杯的赖斯突然脱离队友的庆祝队伍,径直跑向她所在的看台下方。全场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两万多人、直播镜头,全部对准了他。

      伊莉莎回头一看,他的家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下一秒,直播镜头就找到了她,她的脸出现在了球场大屏幕上。

      全场瞬间哗然,直播镜头不断推近,起哄声此起彼伏。

      只见赖斯看向伊莉莎,高举起脖子上的冠军奖牌,随后拍了拍胸口,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朝她比了一个爱心。

      我把我的荣誉、我的爱都献给你。

      在场的球迷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和口哨声,谁不爱看这种赛后的示爱八卦呢?

      伊莉莎被他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涌过来:

      “天哪,这是主持人伊莉莎吧!”

      “她是和赖斯在一起了吗?”

      “我看过他们之前的绯闻”

      “可伊莉莎前不久不是刚和F1车手勒克莱尔传绯闻吗?”

      ……

      她没有躲开那些目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赖斯。他仰着头等她,没有催促,没有再做更多的动作。那枚金牌还在他胸口晃动,像一颗还没落定的心脏。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有惊讶、不知所措,可在这样一个两万人刚刚欢呼或失意过的球场,被他公开示爱,她的内心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吗?

      她想,是有的。

      她朝他走了下去。

      赖斯朝她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两个人就这样,在千万人的目光中,穿过这片绿茵场。他的掌心是烫的,带着赛后残存的热度和汗水的潮湿。她感觉到他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确认她不会中途松开。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镜头拍了下来,在社媒上实时传播。

      比赛结束后的深夜,伊莉莎的手机被消息淹没。八卦小报、亲朋好友,还有各路男人。

      勒克莱尔甚至发来了一句:[你这是挑衅吗?]

      就连鲁本都问了她:[你最近到底是和勒克莱尔还是赖斯在一起?]

      然而比这些更先到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布拉格的夜色。赖斯坐在床尾,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但没有擦。他看着她坐在床头低头看手机,忽然开口:“你过阵子要去新加坡看望父母吗?”

      伊莉莎抬起头来:“嗯,怎么了?”

      “我夏歇期也想去东南亚。”赖斯看着她,“可以去找你吗?”

      “你刚拿完冠军,不需要好好休息?”

      “去东南亚旅游也是休息。”他盯着她看,目光里有不肯让步的坚持。

      伊莉莎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懂他的言外之意。几秒后她笑了一下:“那你来,你来了我带你玩。”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有些事不需要在今晚全部说清楚。

      *

      欧协联决赛后不久就是欧冠决赛。今年的欧冠决赛在伊斯坦布尔的阿塔图尔克奥林匹克体育场举行,曼城对阵国际米兰。

      伊莉莎之前就决定要来现场看这场比赛,她一早买好了票,虽然她当时并不确定自己这个时间段有没有空。她来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赛前发了一条Ins,配了一张曼城队徽的图片,写了一句“Good luck tonight”,祝福曼城今晚可以夺冠。

      她还记得20/21赛季欧冠决赛时曼城的失意,希望今晚她可以见证他们捧杯的喜悦。

      赛前,英国BT SPORTS评选出了本赛季欧冠的最佳阵容,曼城多达7人入选,国米无人上榜。贝尔预测这场决赛曼城可以5-0胜出,曼联名宿费迪南德也指出,如果曼城打入第一球,比赛就结束了。

      就连对手国米上到主帅因扎吉下到球员奥纳纳都坦承,现在的曼城就是世界最强球队。

      但足球是11人的团队运动,只要站在球场上,一切就皆有可能发生。

      曼城这边摆出的是3241阵型。
      门将:埃德森
      后卫:阿坎吉、鲁本·迪亚斯、阿克
      后腰:斯通斯、罗德里
      中场:B席、德布劳内、京多安、格拉利什
      前锋:哈兰德

      国际米兰摆出的是352阵型。
      门将:奥纳纳
      后卫:达米安、阿切尔比、巴斯托尼
      中场:邓弗里斯(右翼卫)、巴雷拉、布罗佐维奇、恰尔汗奥卢、迪马尔科(左翼卫)
      前锋:劳塔罗、哲科

      伊莉莎坐在曼城球迷区,白色休闲衬衫、牛仔紧身裤,戴着一顶牛仔棒球帽,手腕上系着一条蓝白色的曼城丝巾。她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想认认真真地看一场球。

      她看着场上的这个排兵布阵,曼城这套阵型在进攻时,斯通斯会前提到中场与罗德里组成双后腰;防守时则退回防线。中场四人组形成“钻石”站位,由罗德里拖后,看来佩普意图在中场形成人数优势。而国际米兰这边的核心战术则是采用经典的意式防守反击策略,五后卫体系压缩空间。中场采用人盯人战术,恰尔汗奥卢专门限制曼城中场京多安。

      有时候赛前太被看好,反而不是好事。面对防守硬朗的国米,曼城开场阶段虽然掌握球权,但却没有太多办法射门。第25分钟,曼城后场传球,门将埃德森传给迪亚斯,被国米中场巴雷拉抢断后一脚吊射,幸好偏出球门较多。伊莉莎看着这一幕,紧张得呼吸停了一拍。

      两分钟后,曼城终于打出一次极具威胁的进攻,哈兰德突入禁区射门,被国米门将奥纳纳扑出。

      曼城这会算得上得势不得分,开场控制局面但难破国米严密防线。第35分钟,曼城雪上加霜,核心德布劳内因伤无法坚持被换下,重演了两年前决赛伤退的局面。福登替补登场。

      伊莉莎担心的眼神落在了德布劳内身上,想了想,她给德布劳内发了信息:
      [凯文,你的伤还好吗?]

      双方上半场互相胶着,谁都没有先取得进球。半场补时阶段,哈兰德小角度抽射被国米门将奥纳纳神勇扑出。

      中场休息的时候,伊莉莎收到了德布劳内的信息。

      [Kevin: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Kevin:你是来现场看比赛了吗?]

      [Elysia:是的,你怎么知道?]

      [Kevin:看到你发的ins后猜的。]

      伊莉莎看到消息的时候不由得笑了,没想到他会猜出来。

      下半场比赛开始,双方易边再战。第58分钟,曼城后场又一次巨大失误,阿坎吉和埃德森互相让球,被国米前锋劳塔罗抢射,好在埃德森扑出皮球。

      直到第68分钟,比赛的局面才终于改写。阿坎吉直塞,B席倒三角回敲,罗德里跟进推射破门,曼城1-0领先!

      进球后的罗德里狂奔向角球区庆祝,他的滑轨方向恰好冲向球迷所在的这片看台。

      进球打破了僵局,曼城球迷们已经沸腾了。伊莉莎猛然起身振臂欢呼,身后一名兴奋过度的曼城球迷向前拥挤时手臂一挥,直接打掉了她的牛仔棒球帽。

      帽子飞落的瞬间,她的金色长发在球场灯光下散开。本来捕捉罗德里的正面特写的转播镜头,同样捕捉到了她的侧脸,正好出现在罗德里的身后,作为背景进入了大屏幕。

      大屏幕上,罗德里占据画面中央,而她就在几米外的看台上,长发飞扬,惊讶地看向掉落的帽子。镜头显然认出了她,随后的几秒里,再次给了她画面。伊莉莎撩起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面对镜头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周围认出她的曼城球迷也给出了善意的笑声。

      随后的比赛里,国米连失良机。第70分钟,迪马尔科头球吊射中框,随后头球补射竟被门前的队友卢卡库挡出。第76分钟,福登单刀推射被奥纳纳没收。第88分钟,卢卡库近距离头球攻门被埃德森用腿神奇挡出。

      最终,曼城1:0战胜国米,首次夺得欧冠冠军奖杯!

      伊莉莎和现场的曼城球迷拥抱了起来,一同鼓掌欢呼。两年前波尔图巨龙球场的失意被重新拾起,化作今日汪洋般的喜悦。

      伊莉莎打算看完颁奖典礼后就离开,没想到仪式结束后,德布劳内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来参加他们的赛后庆祝派对。

      她有点犹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结果拒绝的消息刚发过去,德布劳内的信息又来了:[既然来看了我们的比赛,为什么不来和我们一起分享喜悦?]

      紧接着鲁本、贝尔纳多、格拉利什和福登都给她发来了消息,让她过来参加庆祝派对。

      伊莉莎想了想,还是过来了。

      曼城决赛期间的下榻酒店是JW万豪酒店,赛后第一场庆祝派对也是在这里举行。夺冠后,球员、家属和工作人员都回到了酒店继续狂欢。

      伊莉莎到的时候,是鲁本和贝尔纳多出来接的她。伊内斯因为怀孕比较累,已经先回房间休息了。

      鲁本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像是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

      “你来了”,他笑着说。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心绪难平的时刻,他见到了她。

      贝尔纳多在一旁戏谑地笑了,用肩膀碰了碰鲁本,“行了,别堵在门口,先进去再说”。

      他们带她穿过酒店的走廊,推开露台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彩的纸屑、飞溅的香槟、赤裸上身跳舞的球员、吧台边嬉笑的人群。

      音乐、碰杯声、笑声,一浪接着一浪,还有那些刚刚成为欧洲冠军的球员们。伊莉莎先见到了京多安,对方给了她一个拥抱。

      马赫雷斯和罗德里在一旁聊天,不远处站着的是福登和斯通斯。福登隔着人群看向她。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伊莉莎,没想到你来看我们的比赛。”她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事,马赫雷斯也知道。

      “是的,恭喜你们拿了冠军。”伊莉莎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两年前的欧冠决赛,他们也都参加了。

      她以前曾想过,再来看一次他们的决赛,亲眼目睹他们夺冠,也算圆了一次心愿,圆满了一份情谊。

      她看向罗德里:“今晚的进球很精彩”。

      没有人会嫌弃真心的祝贺多余,罗德里脸上挂着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朝她点了点头:“谢谢,今晚玩得开心”。

      格拉利什正站在DJ台旁边,远远看到她,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举杯朝她致意。他身旁还站着哈兰德。

      派对进行了大半个小时左右,气氛热烈得近乎失控。伊莉莎端着一杯起泡酒站在沙发旁和贝尔纳多聊天,鲁本脱掉上衣去玩了一圈后,回到她身侧站着,几乎寸步不离,偶尔低头跟她说话,距离近得一看就不像普通朋友。

      德布劳内和妻子米娜坐在最近的沙发上,他腿上还敷着冰袋,所以没有经常走动。伊莉莎站累了,也在这里坐下了。玩累了的哈兰德和女友伊莎贝尔看着他们在这,凑过来一起聊天了。

      哈兰德和女友目前住的公寓,就是伊莉莎和鲁本住的这一栋。伊莎贝尔还来伊莉莎家里和Zoe玩过几次,两人算得上熟络。

      只见两个女孩亲亲热热地抱了下,嘀咕着“好久不见……”然后聊了起来。伊莉莎左手边坐着的是伊莎贝尔,右手边坐着的是鲁本,鲁本的右手边依次是贝尔纳多、德布劳内和米娜。

      鲁本赤裸着胸膛,一只手搭在了伊莉莎后背靠着的沙发边缘,像是隐隐环着她。周围的人心照不宣地把这幕尽收眼底。

      一圈人都说得上熟人,大家说说笑笑,聊得还是很愉快的。

      直到——

      “鲁本。”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的棕发女人突然出现,站在了他们面前。她的妆容精致,但下巴绷得紧紧的,目光径直锁在鲁本和伊莉莎身上。

      周围的人认出了她,鲁本的现女友/前女友?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鲁本打从她一来,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坐直了,第一眼反应却是看向了伊莉莎。

      伊莉莎对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她们直接打过的照面不多,更多只是在八卦报道上看到。

      她下意识觉得不妙,眼角瞥了眼哈兰德一侧的空位,想着自己要不要换个位置比较好。

      伊莎贝尔留意到伊莉莎的视线,她冲哈兰德扬了扬眉,一脸我没说错吧的神情。来参加派对见到伊莉莎的时候,她就和埃尔林说伊莉莎身边肯定不缺八卦。

      哈兰德冲她勾了勾唇,两人都有点看热闹的样子。不过两人想看伊莉莎的热闹,倒也不是白看,还是帮了她的忙。只见伊莎贝尔眼疾手快地拉起伊莉莎,然后两人和哈兰德换了个位置,这下鲁本和伊莉莎之间就隔着这对情侣了。

      贝拉的眼神扫向伊莉莎,停了两秒,看得出来她在忍耐,但到底没说什么。随后她的目光移到鲁本脸上,冷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福登在不远处停下了和别人的交谈,格拉利什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德布劳内把冰袋从腿上拿开了,身旁的人只以为他不想敷了。

      伊莉莎坐在沙发边边的位置,但还是隐隐感觉到一些目光的重量。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鲁本的声音很平,“半个月前,我们就分手了”。

      “说清楚?”贝拉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她的声音含着不甘,“你说清楚的方式就是一条短信通知?我们在一起将近一年,你花了不到一周就想翻篇?”

      鲁本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放在膝盖前的两只手交叠在了一起。

      看他沉默,贝拉的视线再一次冷冷扫过伊莉莎。

      伊莉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目光,而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福登站到了她的旁边。

      她没有躲开贝拉的目光。她只是坐在那,安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贝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主持人吧?我见过你。你跟他”她指了指鲁本,“你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很容易见面吧?还有”,她扬起一抹古怪的笑,“你跟很多人都有……”

      “够了。”鲁本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和你分开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无关。你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贝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鲁本和伊莉莎之间来回扫过,“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你现在觉得她会为了你停下来?”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贝拉看着他,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她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原本交谈的气氛凝滞了下来。没想到德布劳内突然冒了句:“埃尔林,明天早上你要和杰克他们去伊比萨岛?”

      有些球员想在回曼彻斯特之前,先去伊比萨岛进行第二波庆祝。

      哈兰德愣了一下:“噢,是,我们早上去。”

      “贝尔纳多,你去吗?”德布劳内的手不经意地碰了碰贝尔纳多的大腿,示意他接话。

      贝尔纳多愣了一下,明白对方这是想叫自己活跃气氛。

      “我不去,伊内斯比较累了,我们直接回曼彻斯特。”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德布劳内说着,目光没有刻意投向任何方向,却自然而然地切断了刚才那段沉默。米娜看了他一眼,隐约意识到自家丈夫这是有意在打圆场。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聊天就自然而然了。

      伊莉莎坐了一会,然后轻声开口:“我去阳台吹吹风”。

      她起身走开的时候,感觉到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

      阳台这边更凉快一些,她靠着玻璃护栏,看着远处伊斯坦布尔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低垂的星海。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福登。

      一见到她,他就开始嘀咕。

      伊莉莎知道他是想安慰她,只是这开口说出来的话……

      “没想到鲁本连处理好这种事的能力都没有,居然还能闹到你面前。那个女人也是的,来你面前张牙舞爪,有本事怎么不管好鲁本,真以为自己算什么……”

      听起来像是给她打抱不平,但伊莉莎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的,心里涌上一种好笑又荒谬的感觉。

      “是么。”伊莉莎偏了偏头,“那你呢?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还能抽空和别人‘打野食’。你这套理论,是经验之谈?”

      福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我又没惹你——”
      他看起来有点气又有点臊,觉得她干嘛这样,他明明是在帮她说话。

      “你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站不站得住。”她笑了一下,不管他,直接又问:“睡我和睡应召女郎,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福登被她的问题吓到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你、你干嘛拿自己作比较——”

      “那就是有不同?是我身份正常一点?还是因为我更好睡?”

      “你你你”福登气结,彻底被她的话钉在了原地。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那个女孩?”伊莉莎冲他翻了个白眼。

      福登被她的眼神又气到了,“算了,懒得理你”。他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走了,脚步声在身后迅速远去,然后被音乐声吞没。

      伊莉莎倒是没什么感觉,还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好玩。她刚想能清净会,又听到另一阵脚步声走近,比刚才的轻缓许多。

      鲁本在她身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没有完全散去的暗色。

      “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她会来,但还是给你带来了麻烦。是我决定要和她分开的,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伊莉莎没有说话。她偏过头来看他。

      鲁本看着她的眼神,却觉得接下来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甚至想推翻自己刚刚说的话。

      不,还是和她有关的。

      诚然,他决定和贝拉分开有不适合的原因。但他,也忘不了她。

      只是说到底,终归是他的错,怪他其心不坚。

      “伊莉莎,”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想要你现在就选择。我只是”

      他停住了。

      他想说,他只是想让她可以暂时停下来考虑他看看。但他不确定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会怎么回答。

      “你不用说完”,伊莉莎这会讲话倒是很直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

      “我还不知道。”她说,“这个答案也许不会来得太快”。

      鲁本看着她,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我可以等”。

      露台吊顶的灯光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远处传来派对里的喧闹,明明那么近,但他们之间却又像成了另一个世界。

      好像在这样喧闹的谧静里,两人拥有过片刻的彼此。

      伊莉莎看向他,忍不住呢喃了句:“鲁本”。

      “怎么了?”他朝她走近,呼吸声洒落在她的耳侧。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压着一层薄而烫的光,像是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我想喝酒,给我拿一杯好不好?”

      “好,你等我。”

      等的时候,伊莉莎转了转,没想到碰上了瓜迪奥拉。

      瓜迪奥拉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的表情很放松,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看到她的时候,眼里还是闪过了惊讶。

      “伊莉莎,好久不见。”

      “佩普”,伊莉莎扬起微笑,“恭喜你”。

      “谢谢。”他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来看我们的比赛,很高兴你来和我们一起庆祝。”

      既然今天碰到了伊莉莎,瓜迪奥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鲁本拿酒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见到主教练和伊莉莎坐在一起。

      他把酒放到伊莉莎面前,没有打扰两人讲话,退到了伊莉莎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像她的“乖乖家属”。

      瓜迪奥拉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他坐在伊莉莎的对面。

      “我记得你会日语?”

      伊莉莎愣了一下:“是的,学过一段时间。”

      鲁本也好奇教练怎么突然问伊莉莎这个。

      “那你会韩语吗?”

      “韩语接触过,只会一点点,总体不太会。”

      “我们今年夏天有东亚行,大概在七月的最后一周,去日本和韩国。我需要一个随队翻译,除了日语和韩语之外,最好也能和球员们顺畅沟通。我感觉你很适合,所以想邀请你当这个翻译,如果你愿意的话。”

      伊莉莎想了下这个时间段,没有和别的工作有冲突。几秒后,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能问一下,这份工作包食宿吗?”

      瓜迪奥拉被她逗到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包。”

      “那我去。”

      瓜迪奥拉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到时候球队会联系你这边”。他挥挥手走了。

      伊莉莎回头看鲁本,他还站在这,只是手上多了一件外套。

      “冷吗?”这会露台的风有点凉。

      伊莉莎点点头,他摊开衣服披在她身上。

      “看来我们七月底又要再见面啦。”就在衣服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望向他。

      “恐怕还要更快一点吧,贝尔纳多七月初就要结婚了,你忘了吗?”

      “是噢,我差点忘了……”她收到了请柬。

      “你这个月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过几天应该会去新加坡看看爸爸妈妈。”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们到时候婚礼上见”。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哈兰德把格拉利什抱了起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鲁本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你要回去吗?”

      伊莉莎想了想:“再待一会”。

      “那我在这陪你。”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朦胧,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音乐和欢呼声。伊斯坦布尔的盛夏之夜,风里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水汽和远方的喧嚣。

      他们一同看着头顶的星空,这片星空很亮,像是被这场胜利冲洗过一样清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盛夏序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