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让我和死对头谈恋爱？》秦老蛋儿师傅

27、错姻缘影照苔盆1 锦洲城

　　锦洲城风景优美，富饶有余，不成想优渥的环境里养出来不少勇敢追爱的痴男怨女来，只是将眼前这些未结案的卷宗略微整合了部分，安以淮便不禁感叹道：“不对，这数量也太多了，平均下来锦洲城里光是因为‘私奔’而失踪的就有十七八对。”

　　“也不全是私奔吧......”小胡子捋了一把胡子，“这不还有‘两位男子结伴远行’后下落不明的......”

　　安以淮没回答，合上手里那卷让小胡子意有所指的卷宗，只给他留下了个“你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眼神。

　　小胡子被安以淮这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扫，轻咳一声，继续说：“问题是......这些人不光有男有女，失踪的时间地点全然不同，年纪甚至小到十二三大到四五十，怎么看都没什么联系，兴许是巧合吧。”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不过对着手底下这堆泛黄发旧的笔墨文字再怎么较劲脑汁也是徒劳，桩桩件件里所有的突破口都压在了失踪的裴毓身上，安以淮正沉思的功夫，小胡子不可自制的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

　　索性先睡一会儿吧，安以淮拗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府尹出于心虚且善意的留宿邀请。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小胡子贴心又加了两床被子的小榻，选择征用了府尹大人的书案，小胡子人到中年着实是熬不住了，脚步虚浮的腾挪进里屋打盹，留安以淮一人继续翻看那些堆叠成山的历史遗留案件。

　　“咚——咚——咚——”

　　安以淮一面翻着卷宗，窗外是一夜没停歇的落雨淅淅沥沥，伴随着雷声如鼓，敲得人心跳都恨不得与之同频......不对......鼓？安以淮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细细辨别着雨滴掩映下的声音。

　　“咚——咚——咚——”

　　不是雷声，而是锦洲府外面的鼓在响！谁梦游跑来锦洲府敲打击乐。安以淮思索片刻，起身推开府尹正酣睡的里屋，鼾声起起伏伏，看来睡得还挺香，安以淮刚要抬脚进屋，那鼾声戛然而止了片刻，随后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奏响起来。

　　“大人，外面有人在敲鸣冤鼓。”安以淮站在门边，看样子并不打算往里踏足。

　　“......”

　　“大人？”安以淮眉头拧了拧。

　　空气凝滞片刻，小胡子缓缓睁眼，状做梦中惊醒的样子，待他穿好衣服，两人便一人打着把油纸伞走进了风急雨大堂院，这烂天气里油灯不好着，好在天正要擦亮，不点灯也能将周身景物看个七七八八，细密的雨线中，的确能依稀看见有人形容狼狈的扶在鼓边，不停的敲击着鸣冤鼓。

　　安以淮一身功力虽废，分外好使的感官却没跟着一起失灵，隔着雨幕也不耽误他眼尖地将人给认了出来，竟然是吴婉娴的丫鬟妙盈。

　　“是妙盈。”安以淮在小胡子身边说。

　　妙盈看见打伞的二人，连手中的鼓槌都没顾上放下，一路狼狈跌爬到府尹近前，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满身伤痕新旧交叠，脸上尽是瘀青，她身体颤抖，艰难地仰头看着小胡子府尹，像是蓄足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出声道：“大人！请您救救......救救她......”

　　这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融进雨中消失不见了，妙盈晕了过去，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妙盈单薄的衣衫，撕裂的伤口泛出刺目的鲜红，血水融着雨水，积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水坑，在锦洲府门前绵延一片。

　　安以淮站着没动，府尹看了一眼安以淮，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妙盈，踌躇片刻索性将手中油纸伞往地上一扔，冒着雨搬起晕在锦洲府门前的妙盈，一路小跑着将她带进室内。

　　安以淮举着伞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外屋垫好被子的软榻终于是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俩男人谁也不好给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换衣服，可妙盈本就浑身是伤，受了凉再被潮湿的衣服被褥这么一捂，倒是不用担心妙盈何时能醒了，约莫着是醒不过来了。

　　他们锦洲府这位府尹事事喜爱亲力亲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节俭又粗糙，身边别说是丫鬟小厮了，他连个侍卫都没找！整日就等着衙役们来上工了锦洲府里才算有点人气。

　　可眼下太阳都没怎么冒头，哪儿来的衙役上工，再者说那群糙老爷们就算来上工了又有什么用，哪个能帮妙盈换衣上药。

　　小胡子在一旁犯了难，安以淮倒是不太在意这些，这么多年在他手里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横竖都会变成死的，什么肉体凡胎的他没见过，人和畜生的区别在这个浑身业障的魔头看来约等于没有，可向来麻木不仁的安堂主眼下难得救人，碍于府尹在场他自觉还是讲究些的好。

　　无奈半晌，安以淮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拾起被丢在地上的油纸伞，抖落一地水珠，看样子是打算撑伞出门，，临走，他回身对府尹说：“辛苦大人帮忙照看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等府尹答话，这人走的倒是干脆，不过安以淮说是片刻真是没出片刻，一匹高头大马拉着个华丽马车稳稳停在了锦洲府门前，安以淮率先跳下车，随后，只见符家的二百五......不，二少爷带着一群丫鬟小厮们浩浩荡荡光临锦洲府。

　　看样子是打算让锦洲府蓬荜生辉来的。

　　......

　　雨基本停了，天空只细密地飘着些毛毛雨，连衣襟都浸不透，趁着丫鬟们在帮妙盈上药换衣服的工夫，安以淮和付行瑄就这样顶着补水喷雾靠在廊外聊天。

　　“你至于吗？”安以淮本就打算找付行瑄要几个能帮忙的小丫鬟来，这货倒好，拖家带口整来了一群，再给他操办点锅碗瓢盆，锦洲府立刻能重新挂牌改叫“符府”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付行瑄装模做样的不悦，“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回以白眼相对。

　　“妙盈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符志昌当时把吴家来的人统统遣回去了。”付行瑄说完屁话才说人话。

　　“不知道。”安以淮耸肩。

　　“没想到啊......”付行瑄一边胳膊被自己靠着廊柱的身体给压麻了，只得抽出来，他甩着手继续道：“我还以为无论如何吴家都不会让她活着，怎么逃出来的？”

　　“直接问她比你在这儿瞎猜管用。”安以淮赏了付行瑄一个眼神。

　　“这不是晕着呢。”付行瑄话音未落，就听屋中响起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哎！醒了醒了！”

　　付行瑄闻言，无奈与安以淮对视一眼，安以淮笑道：“借你吉言。”

　　随后此人无情的抛下付行瑄，三两步转身进了屋。

　　妙盈的伤看着吓人，皮开肉绽的索性没伤及内府，静养些日子等待伤口愈合便没什么大碍了，遗憾这瞧着伶俐的小姑娘要同这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疤痕相伴终身了，来帮忙的丫鬟这么想着，安以淮却大没有怜香惜玉的功夫，半个惋惜的眼神都没给出来，表情不善的盯着妙盈，趁着府尹还没来，这小仵作擅自做主秉退了众人，前一秒还热闹的屋中只剩不远处烧水的小陶罐还在咕嘟冒着热气。

　　屋里氛围却冷的吓人，妙盈第二次被这个看着还没自己大的小孩儿给吓到了，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踌躇半晌才哑声准备开口。

　　......

　　丫鬟胆大包天的竟然敢当小姐替嫁，妙盈被打发回吴家自是不会落得什么好结果的，主家打死一个犯错的丫鬟就像是烧火做饭那样的寻常事，符志昌面都没露，随着妙盈一起被送回去的还有那份喜气洋洋的婚书，符老爷没去兴师问罪但也不耽误他派人将下聘的金银珠宝拆箱换了个包装浩浩荡荡给抬回了符家，还不忘给吴家留了些名贵布匹与不大值钱的摆件。

　　符志昌的做法十分不给面子，奈何吴老爷自知理亏，对外忍气吞声，转脸在自家却免不了是一番大怒，妙盈逃不开一场毒打，却给她留了口气，趁着月黑风高，吴家将她以及一众被牵连的下人齐齐给发卖了出去。

　　吴家不像符志昌坐拥祖上传下来的深厚家底，没什么财路又想发财的吴老爷只能暗中干点不干净的勾当了，至于这不干净的门路是什么......卖人。

　　吴老爷缺德冒烟，这些年下来锦洲城不少失踪案卷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上一任府尹与这些烂事儿牵扯不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锦洲城下这些黑色交易波涛汹涌，他只管从中间吃好处，持续多年的黑心交易直到府尹被一只暗箭横穿脑门死在锦洲府公堂之上才得以了结。

　　后来小胡子上任，奈何这货是个软硬不吃的愣头青，听说他能上任锦洲府尹还是因为上头有了不起的靠山，“靠山”之硬还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才让这几乎快要决堤到明面的汹涌波涛滚回了暗河，这勾当丝丝缕缕牵扯极深，不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况且爱财如命的吴老爷对此诱人的收入也是极不情愿放手的，只是不敢做的那么嚣张了。

　　妙盈不知道自己被主家卖到了什么地方，她对人市的概念堪堪停留在自己同姐姐巧盈一起被卖去吴家做丫鬟，眼下估摸着是被吴家给退货了，他们一群人在这里等待新的雇主来......黑色交易的明面上是家当铺，黑白两道通吃的当口什么三教九流的东西都收其中也包括活的甚至死的......

　　妙盈年纪不算小，模样也不怎么出色，再者还是个犯错被主家发买来的丫鬟，被打的遍体鳞伤，看样子活不久，因此放了不少天迟迟没被卖出去，同被吴家送来的人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妙盈觉得这些人大概是被新的主子给选走了，心中不觉，还油然升起一股祝福之情，希望他们的新主子是个好想与的，而她自己呢，就这么拖着一身伤口烂肉躺在草席上自生自灭，管事的也不怎么爱搭理这“赔钱货色”，后来觉得用来栓人的粗壮铁链拴在妙盈身上也是浪费，索性给她换了根破绳子草草捆了，省下套枷锁好去栓那不老实的。

　　妙盈一日比一日没精神，吴婉娴对她很好，让她想起便心如刀绞，只觉是自己害了小姐，于是她就哭，哭累了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又能看到自己死去的姐姐，巧盈笑着伸手，妙盈口中喃喃，“姐姐......你要来接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