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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洲城恶鬼食人1 传言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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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锦洲城有恶鬼食人。
清晨,破庙后枯井边一地的碎肉白骨,将早起的瞎眼老太太给吓了个半死,她只当是哪个肉摊倒掉的碎肉,打算捡几块带回家,没成想拿起的是半个敲碎的脑袋。
没过多久就浩浩荡荡来了一群官差衙役。
前来验尸的仵作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周围官差见这画面,好几个忍不住去吐了,本便是夏季,烂肉腐化臭气熏天,剩下的几个终究也是没忍住。
差不多全去哕了。
等他们扶着墙吐完回来时,这小仵作已经将碎肉熟练的拼出了个人形来,依稀感觉是个小姑娘,只是面部毁坏的严重,看不出模样。
“约莫着昨日夜里死的。”小仵作得出结论。
“这个月的第三起了。”一旁差役摇头,“难不成真是恶鬼......”
“王哥,说起来人也不过就是一坨会动的血肉罢了,这世界上哪来的鬼。”小仵作蹲在地上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反抗痕迹明显,指甲全扣碎了,和之前一样,她应该是清醒着被砍开身体......剧痛也会让人死亡。”
听此话众人都是一阵揪心,花一样的少女,牲口似的被硬生生活剁了,杀猪还能先来一刀痛快的,杀人却将人折磨至此,官差们一阵沉默,半晌,有人出声,“伙计们,若非恶鬼伤人,我倒是想到个人......”
此人便是小仵作口中的“王哥”,王重德是这群人里面资历最老的,也是刚刚唯二看见如此场景还能保持淡定的人,他咂摸咂摸嘴,继续说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个......付行瑄。”
付行瑄三个字一出口,众人纷纷愣住,连刚刚一直没耽误干活的小仵作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一会儿,有人开口:“那人十几年前不是就死了吗,这么久都没听过他的动静了,他会......专门跑来这锦洲城就为了杀这几个人?这些小姑娘和他有仇?”
“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况且谁知道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当年虽传言他死了,可谁见过他的尸体?”王重德咽了口吐沫,语气转而变得神神秘秘继续说,“而且我听说,他根本不是死了,而是被阎王收去做了恶鬼......”
讲着讲着还讲成志怪话本了,小仵作翻了个白眼,开口反驳:“首先,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其次,绝不可能是他干的。”小仵作说的坚定。
“小孩,付行瑄还在兴风作浪时候你多大?光屁股和尿泥呢吧。”王重德不屑,继续说:“当年锦洲城郊温泉庄血案,那里是个人工的水池,有专人负责烧水控温,付行瑄烧了一池子的开水将人都煮熟了,一百多号人,最小的是个不过五岁的孩子啊,从水池里往外捞人的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周围人听的阵阵反胃,王重德讲故事还讲兴奋了,继续说:“你们可知,那付行瑄最常使的杀人手法便是如此,将人碎尸万断,经他手就没有完整的尸体!”
“我说了不可能是他。”这小仵作显然是头倔驴,“你还是说是恶鬼食人算了。”
被阴阳怪气一番,王重德恼了:“嘿,安一你跟我打什么别,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都能当你爹了!你一个扛死人的你懂什么!”
安一冷笑一声:“当我爹可没什么好下场。”
两人火药味冲上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干起来了。
“找着啦!人找着了!符家那个二少爷找着了!说找见他时正在树林里上吊呢,被他哥及时给拦下来了!”远远跑来个报信的小吏一路喊着,总算是掐灭了两人的火花。
话刚说完,这小吏喘气的功夫,一阖眼扫到地上的尸体,连跑到一边去找个树坑再吐都没能忍住,当即就在众人面前吐了一地。
安一叹气,得,又哕一个。
......
是夜,漆黑幽暗的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惹人生厌的腐臭气息。逼仄的走廊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正缓缓地向地牢最深处走去。靴子踏出的“哒哒”声里,却给人一种步履轻快的错觉,与这死气沉沉的地牢显得非常不搭调。
来人衣着打眼瞧着平平无奇,纯白的袍袖随着身体摆动却显出粼粼的波光来,竟是纺着金线的绸缎料子,细细看来,很是烧包。
石砖铺就的走廊直抵尽头,那脚步声停了下来,只见这间位于最深处的铁牢地上正躺着个不成人形的“人”,这人看起来惨极了,浑身上下□□,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快烂了,决计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付行瑄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睥睨着瘫在地上的“人”,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他说。
地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空荡荡的眼眶里,两个血窟窿死死地对着那声音的方向,他满是烂肉的脸上表情诡异,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吼吼”的声响。
付行瑄并不期待着对方嘘寒问暖的回答,打完招呼,随后顺手从袖口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来,三两下捅开了挂在牢门上的大锁,他迈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旁,脸上依旧含着笑。
“感觉你不是很想看见我啊,不过今天这一面我可是期待很久了......”付行瑄一边说,一边就地坐在了那人旁边,丝毫不介意血污沾染了雪白的袍子。
那衣服看着就贵。
付行瑄眉目盈盈,生的极为好看,一双眼睛里仿佛托着一湖静谧的潭水,衬出一种温润如玉气质来。
他带着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意继续自顾自说着:“当年,戚家上下惨遭灭门,据传无一活口,次日府中抬出大大小小共一百三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说到这里,付行瑄像是想起什么往事似的,脸上的笑意褪去了半分,刚刚还柔和若春风般的人身上陡然生出一种令人害怕的寒意来,他停了停,继续开口,“那些尸体残缺不堪,尤其是面部,脸皮都被割了下来,一把火烧成一团,也分不清谁是谁了,最后只是被草草收拾一番丢进了乱葬岗里,根本没人发现里面并非全是戚家人......”
地上人喉管里的吼声猛然变了调。
“我说的对吧,舅舅。”付行瑄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笑容也早已不知所踪,周身尽是狠戾的杀意。
那团烂肉疯狂的扭曲起来,诡异的氛围充斥在逼仄的空间里。
“戚蘅!那天之后你可否想过,活下来的并非只有你一个呢?”付行瑄说着,一把抓住戚蘅为数不多连着头皮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抵在墙上。
付行瑄此时的表情几近癫狂,只有在这种极为扭曲的面部表情下才能发现,他的左脸十分不自然,付行瑄一手抓着戚蘅,另一只手在耳后一扯,左半边的脸皮竟然被他扯了下来,那是半张人皮面具,做工之精妙,如若不是被付行瑄亲手撕下,断不会发现这半张脸竟是假的。
面具之下是骇人的烧伤与刀痕,仿佛画像里的恶鬼。
“认不出我了吧。”
付行瑄抬手,一根钉子将戚蘅一只手订在了墙上。
“是不是还挺惊讶的?”
戚蘅另一只手上又是一根长钉。
“当年同戚家灭门有关的那些人全死了。”
膝盖。
“都是我干的。”
脚踝。
“还有他们的家眷......哦,对了,也包括你的,你在京城的家眷和你......养在锦州城郊的那的个女人和孩子,全都死了。”
听到“锦洲城”,像是戳到了戚蘅什么痛处,被付行瑄钉在墙上的四肢不停撕扯着,他说不出话,只有呜呜咽咽怪叫。
“我将他们......都煮熟了,可惜带不回来,很遗憾没能让你尝尝味道。”
怪叫突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叫,戚蘅疯狂的拉扯着紧剩不多血肉,在墙上怪异的扭动着,付行瑄像是终于满意了,右半张脸上恢复了来时的笑意。
“你是最后一个。”
说话间,最后一根钉子刚刚碰到戚蘅眉心,却见烂肉似的戚蘅眉心中间突然金光一闪,原本就不太完整的人形飞速的融化成了一摊黑红粘稠的液体,那液体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墙流下随后变成一团团奇怪的符号,还不等付行瑄有所动作,诡异的符画便裹挟着鲜红的液体扑面盖了过来。
付行瑄眼前一黑,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意识停留的最后一瞬间,他反应过来,“坏了,被算计了。”
此时任何反应之机都于事无补,对方显然也是奔着将自己一击毙命来的,而这本是个拙略的骗局,只要付行瑄略微动脑子想一想,就能撞破的骗局,可是在自己惦记数十年的血海深仇面前,他第一次没能保持冷静的头脑,也唯独是这一次的莽撞,让他彻底失去了转圜的余地,毕竟想要付行瑄死的人有太多了。
付行瑄在自己最丧尽天良的十多年里,从一个岌岌无名的死士荣升成了光是听名字就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他杀了太多人,也有太多人想让他死了,天下之大,遍地是仇人。
死之前,他依稀回忆起了那个仿佛只是大梦一场的童年,早已记不清面容的母亲摇着秋千问他将来想要做什么。
那时的付行瑄牙齿都没换齐,说话还漏风:“我要当大将军!当舅舅那样的大将军!”
头脑发昏了。
锥心蚀骨的疼痛充斥他的四肢百骸,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久到他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于一片虚无中越陷越深,或许这就是死亡的过程,他不知道,也不曾体验过,杀过不知道多少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杀,四下只有一片混沌和无边的寂静。可突然,空荡荡的寂静中逐渐出现一些人声,随后这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极尽嘈杂,吵的人头疼。
“求求你放了我吧......”
“啊啊啊啊!”
“你!你不得好死付行瑄......”
“付行瑄......你这个疯狗!!!”
“你......”
无数哭声夹杂谩骂声充斥在付行瑄的耳边,这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乱,最后连只言片语也分不清了,炸做一团,只剩一阵轰鸣......
付行瑄是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睁开眼的,耳边啸叫不止,他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是死透了来着,那这起伏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是怎么回事?虽然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拉上脖颈,突然发现自己正全身悬空,还有什么东西紧紧拉扯着自己的咽喉,是一根麻绳......
付行瑄此时全身上下的重量都通过脖子吊在这一根麻绳上......这分明就是在上吊!刚刚联通的感官猛然坠上了千斤巨石,呼吸还没通畅,转眼又要断气,付行瑄挣扎不成,只觉得身体不住抽搐,好在这是棵枯树,枝干虽粗,但在长年累月的风化中变得格外脆弱,显然没能承受住付行瑄剧烈的挣扎,树枝“咯噔”一下,应声折断,付行瑄随断枝一起滚落到地上,嶙峋的石子硌的他脊背生疼,缠绕在脖子上的麻绳终于是松了下来,空气混着口腔中腥甜气味被付行瑄大口大口生吞下肚,昏沉的脑子终于渐渐恢复清明。
摔麻木的背部传来阵阵疼痛,他却全然不觉,就这么躺在地上,望着头顶天空,恍如隔世,他脑子里飞速思索着来龙去脉,理智回归,付行瑄恍然大悟,自己遭人暗算理应是死透了,没成想作古多年,眼下好像是起死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