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反制魁爷 别心急,故 ...

  •   浅川义诊营地,老八将苏禄绯推入帐中,一边黑金牛尾刀收回刀鞘,一边嚷道:“魁爷,这娘们骗人。”
      魁爷示意黄牙放开那个侍女,挣脱的霜儿踉跄地奔向苏禄绯,当看到她颈上的血迹时,惊呼:“小姐,你受伤了。”随后转头怨恨地看着老八,瘦小的女孩竟要上前与凶匪争辩。
      苏禄绯没有理会老八,揽着气鼓鼓地霜儿让她坐回围拢的浅川堂伙计身后。然后俯身用手背探了探因高热惊厥前来医治的孩童额头,又有些发热,从散落的药匣中翻找出来一个瓷瓶,在瓶口处嗅着确定了瓶中的药丸,倒出一粒交予孩童的母亲,示意她给孩子服下。
      老八见她全然不理会,也不做任何解释,便欲上前扯过她的手臂,将她拖到魁爷面前。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一顺,银光在眼前乍现。老八心下一惊,本能地侧头避让,一尾银针贴着他的耳鬓飞掠而过,钉在了营帐的立柱上,针尾颤颤,女子声音清冷带着警告,“下一针,便是印堂。”
      此举无疑对老八的挑衅,他暴怒着就要掐住眼前这个娘们的脖子,要她为此等狂妄之举付出代价。
      “够了!”魁爷怒喝一声,制止了即将发狂的老八,让黄牙带他出去。老八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黄牙推搡着朝营外走去,气不过地又回头指着苏禄绯,咬牙切齿:“你给老子等着。”
      黄牙一边推着老八的肩膀,一边劝道:“走了。”
      魁爷看着骂骂咧咧出了主帐的老八,踱步到蹲在幼童身侧的苏禄绯面前,将银箭递于她面前质问道:“这支箭,是你的?”
      苏禄绯瞥了一眼,没有看他,继续探着幼童颈侧的温度,帮他掖好衣襟,“你喜欢送你,然后换你的人送点干粮清水过来。”
      魁爷听着这不耐的语气,便知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堂主生气了,笑道:“清水有,还可以有热粥。我会吩咐人送进来。”
      苏禄绯闻言,挑眉侧头觑了眼这位鳌占帮二当家的,示意他继续。
      “这支箭,是你的?”魁爷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苏禄绯站起身看着他手中那支尾羽被拔掉的银箭,淡然回道:“救过一个受伤极重的男子,在西平养伤了两个多月。他身上没有银钱,走的时候,留下这支箭抵药钱。”
      “你可知他是谁,名字,来处?”
      “不知,浅川堂的规矩,无论何人,不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来求医,就要救。”
      “什么时候救的,什么时候走的。”
      “五月救的,立秋之后走的。”
      魁爷握紧了银箭,思忖她这话的可信程度。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是他不敢也不愿深想的存在。
      苏禄绯并不关心他现下所忧所想。众人已许久滴水未入,尤其那孩子,退下的高热又有了些反复,不及时施针喂药,恐怕今晚凶险。
      还算尚存良心,魁爷的人当真煮了些热粥,虽然清汤寡水,好过在这秋末的西北夜晚饥寒交迫。
      煮粥和分粥的是被匪徒胁迫过去的浅川堂伙计,他背对着魁爷将粥碗递到苏禄绯面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敲了敲碗底,苏禄绯会意,面上不显,从容地接过了那粥碗。
      用过些许热食,众人在一天的惊惧恐慌和紧绷心弦之余,疲乏困倦上涌,相互依偎蜷缩在一起,汲取彼此身上的一丝温暖。孩童复起的高热再次褪去,在母亲的怀抱中沉沉入睡,整个营地在夜色渐浓中安寂下来。
      荒原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鳌占帮的匪徒们只点燃了零星火把。相比之下,围营的乾军一侧却是光亮如炬。
      训练有素的换防,铁桶般的围困,即便是夜深时分也未见一丝松懈,黑甲在火光的映衬下显现的肃杀之气,令这些只凭义气和血性闯荡乱世荒原的莽汉们,心生胆寒。今日所为本身就是一场蓄意煽动挑起的豪赌,乾军的按兵不动或许只是在等待最好的收割时机。
      “借一步说话。”魁爷示意苏禄绯随他去帐外。
      “魁爷不怕走出这个营帐,被黑甲营的弓弩手一箭穿心?”苏禄绯戏谑道。
      老八应是已经和他抱怨了正被乾军铁桶般围堵的境地,他和他的弟兄们并不相信在接应到马余连后,能全身而退。
      “黑甲营的弓弩手也未必有夜视百步穿杨、一箭钉死两人的本事吧。”
      这是要她在前面做他的护身符。苏禄绯并不扭捏,大方地走出营地。夜里的空气凛冽清凉,鼻息之间已有白气。今夜是一轮新月,繁星众多但夜色黯淡深邃。
      苏禄绯突然想起前任堂主在随记里写过的一句话,月黑风高,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二人来到角落里的一处营帐,这里本是堆放换洗被单衣物的杂物营帐,空间不大,形式各异的木箱随意堆放,还有换下来的脏衣堆放在地上,让本就不大的空地显得异常狭小局促。
      魁爷用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帐帘微掩,昏暗微弱的灯火随着透进来的风飘摇着,二人的身影被摇曳的灯火映照得细长诡异,魁爷看着帐布上的倒影,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苏堂主真是不简单,不过寥寥几句,今夜当真风平浪静。”他坐在一处木箱上,乌金大氅隐于夜色,昏暗的光线照不清他的神色。
      “此话言之尚早,”苏禄绯看着他手中仍然握着那支银箭,“才刚过四更,离天亮还早着呢。魁爷不妨有话直说。”
      “送你这只箭的人,有同伴来找过他的吗?”
      “不是送,”苏禄绯纠正他,意有所指,“是付给我药钱。你拉走我的药,现在又要拿走药钱,魁爷,做事情别太赶尽杀绝。”
      “你真的只是个大夫?”说完,魁爷自己都笑了,这个年岁做到西平分堂主,睿亲王府和安远将军府都承她的救人之情,那时她的年岁更小,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医女。
      可太巧了,现在细细想来,一切发生的都太巧了,无论是马余连冒险进入盖湟谷被俘,还是今日强闯此地,鳌占帮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蓄意安排的,上演着本就应该在此时此地发生的桥段一样。
      “明日如何突围?”他试探地询问。
      “你要的不过是马余连手里的印信,外面的那些也都是追随大当家的人。这么多人,你还愁杀不出一条血路吗?”
      “连印信都知道。你知道的事情还真是有点多了。”魁爷阴恻恻地站起身,成年男人的身量,高出苏禄绯一头,居高临下似是威胁。
      站在帐门处的苏禄绯却全然不觉,见他起身,她反而走向一处矮箱坐下,斜倚着,看向坐立不安的魁爷。
      “马余连这些年到处搜刮抢掠,分到你们这些弟兄们的手上那点钱财,不过是九牛一毛。弟兄们不满了,他便从指缝里再抠出来些,女人嘛他倒是不贪恋,这么多年就守着那一房美妾。他在盖湟谷被擒,人是抓到了,周虎也动刑审了,掘地三尺没能找出一个铜子儿。而你作为他的谋士,鳌占帮的二当家,自是知道马余连将财宝藏在何处。只不过你拿得到,却打不开。他这些年恶事做尽,却大发善心救过机关张的孙子,那孩子是老张家的三代独苗,张家人宝贝得很。张老爷子从桃林关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我想必是马余连把他的巨额财宝,都藏在了桃林关。我说的可对?”
      苏禄绯看着因被挑破秘密而脸色骤变的魁爷,继续娓娓说道:“潘云屏,华州郡桥头村人,定康二年入朔州。定康九年,寒鸦卫彻查镜戌铜矿,朔州别驾悬梁自缢,主簿失踪,太守府大火,书房文书烧毁过半。太守虽无恙,不久后被下狱,定康十年秋问斩于鸾京,夷三族。数月后,甘津多了一位叫潘魁的教书先生,不仅诗文随口成章,兵法也略通一二。鳌占帮初建之时,马余连送美姬三人、千两黄金两次登门,亲自请这位潘先生出谋划策,甚至还奉上了二当家之位。然而这位教书先生面对黄金美妾并不为所动,但却在马余连第三次独自一人前去拜访后,这位读书人便同意落草为寇了。魁爷,你说他为什么会同意呢?”
      潘魁陡然上前一大步,欲掐住苏禄绯的纤细脖颈,挥动右手中的银箭直刺女子双目。
      不料他身影刚动,苏禄绯更快,右手两指扣住他的右肘曲池,拇指抵住尺骨鹰嘴,气力一沉,拧住他的右臂反剪在身后,左手在他背后的大椎、筋缩两处灌入内力,重叩向下,潘魁顿时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全乱,上半身倾倒向前,苏禄绯趁势抬脚在他右腿膝窝处用力一踹,似有骨裂声传来,潘魁痛哼出声,被按趴在苏禄绯刚刚做过的矮箱上,右腿跪地,左腿屈膝,挣扎不起。
      一只银针扎在他颈侧扶突穴上,潘魁的呼吸随之凝滞一瞬,满脸涨红。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猛跳如鼓,万没想到,这女子不仅会医术,做得来医馆堂主;还会武,手起刀落杀人毫不犹豫。
      “魁爷,你太心急了。”苏禄绯在他耳畔轻轻地低语,“故事还没讲完呢!”
      “其实当年,教书先生受人指使,在太守府毁尸灭迹时就心生不安,于是早早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因为他知道,荣华富贵别人送得来,也终有一日要得回去。铜矿的真实账本,他在最一开始就偷偷誊录了一份,藏在朔州弘源寺的主殿房梁上。人呐,果真是旧习难改。来了西北之后,还要藏在大佛寺的大雄宝殿房梁上。而马余连发现,一个避难于荒野山村的读书人,却会在每三个月的十五,去西平郡大佛寺上香。换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潘魁的黑金大氅在两人第一个过招的瞬间就已经被扯掉了,他身上只余单薄的石青寿团纹锦缎袍子。苏禄绯的徐徐娓娓述着他人的生平,于潘魁而言,却是不能揭开的过去。尤其她讲到弘源寺和大佛寺时,不知是被初冬的寒夜冻得,还是因苏禄绯的话心生惊恐,他的身躯颤抖不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