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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遇袭 血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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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希望我是吗?”苏禄绯转身坐在厅堂一侧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斟了两杯茶,一杯递于昱阳。
青凤髓,茶香馥郁,醇厚回甘。昱阳并未接过茶盏,而是定定地看着眼前女子,一支嵌有红蓝宝石玉花的金簪插在她发间,虽未有其他饰品,却显得女子温婉中英气十足。
“希望。”
“那我便随殿下返京。何时启程,殿下派人来知会一声即可。”苏禄绯将昱阳未接的茶盏放回桌上,起身福了一礼。
昱阳心中的疑惑似解非解。气结于胸,又全然无法,便一甩袖,出了东院。栖柒见世子殿下步下生风,扭头觑了眼持剑而立的黎周,快步跟上,二人离开了骆园。
苏禄绯望着昱阳离去的身影,自顾自地饮了一口青凤髓。
茶有些凉了,幸而人还在。
礼王世子奉诏还京,随行的还有言氏家主、未正式袭爵的东海王,和他名义上的妹妹,一个与失踪已久的贤王有着七分相似的女子。睿王亲卫护送一行人至西平与陇西交界,此后便由陇州军接手,护送众人入京。然刚过庆阳,冬月的第一场雪便飘然而至。虽不至鹅毛大雪,官道依然可行进,但朔风呼号,令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寒鸦卫抽调西北境各分堂二十五人,由白颈统领,护卫礼王世子和众人至晋东,后面将由京畿接手。首领亲自传令,留意所有接近队伍的势力,务必确保苏禄小姐安然入京。
自银沙出发已有十二日,一路上昱阳多次追问苏禄绯贤王下落,但始终没能得到任何答复。昱阳看着阴沉沉的天,心绪不耐。尤其是见到黎周等言府护卫,严密地防范在苏禄绯屋子前,他更加烦躁。
看到远处正巡视布防的白颈,他快步走上前去。白颈躬身还未来得及行礼,昱阳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高大的寒鸦卫西北总领有些茫然,弯腰跟随世子殿下来到驿馆院外的一颗白杨树下。
“有什么异常吗?”昱阳放开白颈,目光依旧停留在驿馆院中。
“回殿下,暂无。但出了西平,有人在暗中随行。”白颈站在昱阳身侧,沉声回禀。
“再探。没有人盯着我们才奇怪。言府那几个护卫,你怎么看?”
“殿下指的是领头的那人?高手,至少有小宗师的身手。身边那几个,气息都很稳。这几天兄弟们找机会试探了几分,他们各个都非常谨慎。”
“栖柒与领头的交过手,撑不过三招。”昱阳下巴扬了扬,对着白颈认真说道。
白颈心下一惊。听闻世子殿下身边的栖柒,是首领亲自挑选训练后放到世子身边的,若说撑不过三招,未免有些夸张。
“没夸张”,昱阳似知他心中所想,有些自嘲道:“剑都没出鞘,在我眼前过了七招,中栖柒三处要害。这要是动真张儿,栖柒现在已是横尸一具。”
“殿下可看出他行的是哪派路数?”白颈听到昱阳所言,眉头紧皱。
昱阳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白颈,手中折扇敲在这傻大个儿的脑门,指了指自己,被气笑了:“你世子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京,你问我,他行的哪派路数。小爷我若能看出来,还用愁入不了寒鸦卫?”
白颈赧然,确实。昱阳收了笑,正色道:“确实和寒鸦卫不是一个路数。我虽不懂各派门道,但护卫不行护卫之职,上来不问来者身份,出手便是取人命的杀招,我能看出这些人,很不对劲。”
白颈思索片刻道:“殿下,言公子行商天下,身边自然会有高手护卫,这也是正常。但如果各个都这般,怕是……”怕就不是护卫这么简单了。
“未必各个都是。苏禄小姐身边那两个侍女,你看像是会功夫的样子吗?”
“冷脸的那个应该是会些拳脚的。年纪小的那个不像是会功夫的。那驾车的小厮,渡去试的,没探出来。不过依属下看,要么是真的没有,要么是藏得极深。”
“怎么说?”昱阳疑惑问道。
“气海丹田无力无气,胆子也不大,这几日所有表现、言语就如同一般小厮。可这小厮的手,太稳了,他对力道的把控,稳得不正常”,白颈示意昱阳走到一处车辙印清晰可见处,“这言府,真是深不可测,卧虎藏龙。”
昱阳默然不语。当年贤王自京中府邸消失,那时的鸾京,布控严密程度纵使雀鸟也插翅难飞。贤王不但遁走了,十六年间让所有人都查不到蛛丝马迹。如今自己这头一回出京,便遇上了。若说是巧合,傻子都不会信。
公子言筠,那时也不过七八岁的稚童年纪,言家正逢东海王被刺杀身亡不久,应是自顾不暇,无力掺和其中。贤王的诸多部将也都被严密监控,甚至许多曾经的心腹都远在西北、东北边军,应是鞭长莫及才对。
众人至今都想不出,当年的贤王究竟是如何做得到插翅遁走经年?
这些年她人又身在何处,如今又为何令其女突然现身?
诸多疑问,许多人想了许多年,查了许多年,依然得不到答案。而如今,知晓答案的,却一句不说,令他心生烦躁。
白颈见世子殿下脸色阴沉,也没有出声打搅。半晌,昱阳问他道:“寒鸦卫里,有女子卫从吗?”
白颈迟疑道:“回殿下,是有但不多,主要在京中安排于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身边。”
“写信给师傅,进京之后苏禄小姐身边,要安排两个自己人。”
“是。”白颈领命离去,昱阳独自站在光秃秃的高大杨树下,沉思片刻,他招手唤了糖棠过来,叮嘱自己的贴身侍女,“苏禄小姐久居西北,如今随我们进京,你路上要多照应一下她身边的侍女。”
糖棠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是,殿下。”
小丫鬟不懂谁是贤王,谁有何意图,她只知道她家世子殿下,第一眼见到苏禄小姐,就言语无状打听女儿家的生平年岁,纵使在京中纨绔放荡,也未曾如此无礼过。所以她心中笃定,世子殿下必是别有所求。
昱阳一看糖棠的神色,就知道这丫头想歪了。他并未解释什么,将计就计,派糖棠去套套近乎。
“正如您所料,礼王世子的侍女,今天午后便过来献殷勤。”青棠蹲在苏禄绯腿边替她整理鞋袜,小声说道。
苏禄绯唇角微勾浅笑道:“无妨,霜儿最会扮猪吃老虎,她乐在其中,放她去玩便是。”
“朱翼来报,沧州绀蝶有动向。”青棠站立起身,将棉巾放回铜盆,然后端起铜盆递给了霜儿。霜儿会意,出房门前,将四开的窗扇都合了起来。青棠将袖中的字条放于苏禄绯手中,转身来到窗沿处燃起了一支烛火。
苏禄绯看过之后,就着青棠手中的烛火引燃,扔进了炭盆。待字条全部化为灰烬之后,苏禄绯低声说道:“辽中毫无动静,看样子是京中先坐不住了。传令,即日起至入京前不再传信。入晋西前,绀蝶必有动作。你和苏何,不许出手。咱们且看看,绀蝶与寒鸦卫都几斤几两。”
青棠虽然颔首领命,但面上的蹙眉深深表达着她的反对之意。
绀蝶自刺杀东海王得手后,遭到了贤王报复性围剿。然而,算无遗策的贤王,也未曾想到郑国公、她的舅父因九方军与隗家神物的继承,对她嫉恨至深,竟转而对绀蝶残部大力扶持,培植势力,抗衡于她。定康四年至五年间,对贤王的多宗弹劾中,前右相高正修、枢密院副使袁封逸与懿悟大长公主拿到的诸多谋逆伪证,也多出自郑国公的授意,伪造于绀蝶之手。
在青棠看来,瞳山不入中原,寒鸦敌不过绀蝶。
苏禄绯明白她所想,安抚她笑着说道:“这也是给礼王世子在左东阑面前一个添油加醋的机会。放心,不会有事的。”
绀蝶杀手是在还未入晋西地界,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雪后的夜空,繁星点点。子时正是众人最困乏之时,白颈刚刚与换防的陇州军校尉叮嘱,余光瞥见枯枝微摇,似风拂过,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思索,本能地一把扯过那校尉,破空声后一支利箭钉入冻土寸余,正是校尉刚刚站定的位置。他未做多想,抬手间响箭入空示警,尖锐刺耳之声在夜深人静中打破了众人浅眠。
自出了西平,苏禄绯与青棠、霜儿都是和衣而睡,青棠更是坐于窗边软榻,不曾躺下。
是而这一夜,当枯枝发出微微摩挲晃动时,最先听到异常声响的霜儿猛地坐起,来到窗边与青棠换了位置,凝神查探。霜儿虽未曾习武,听力却异于常人。
当初她被赌鬼父亲抵给赌坊为奴,幸而她这过人的天赋,才逃得沦落烟花之地的厄运。然当她逐渐长开了些,在那等腌臜之地仍险遭毒手。那日她一口咬在撕扯她衣衫的钱家少爷左耳上,下了死口,满嘴鲜血。钱家少爷惨嚎着松开了钳制住她的魔爪,衣衫不整的霜儿奔出巷子,慌乱间不辨方向,被台阶绊倒一头撞在了一家胭脂铺子的廊柱上,鲜血如注,周围人不明情况,纷纷驻足围观,却无一人上前施以援助之手。
钱家少爷的几个仆奴随后赶到,拨开人群拖着霜儿的腿便要将人拽回巷子。人群后方,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抬脚踹飞了拽住她脚踝的钱家奴仆,解下披风罩在她身上,宽大的银丝素锦披风下,霜儿在自己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中,听到了钱家少爷和他众多奴仆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哀嚎声。
突然,她被裹着披风拦腰抱起,有人将她扛在肩上带走了。惊骇再次涌现,她不断地尖叫蹬踢,试图挣脱。头朝下的充血和窒息感,让本就瘦小的她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头脑晕胀间,似是扛着她的那人进入了室内,步入了二楼后,然后将她翻转过来放在地上,并不是随便一掷,但也不轻柔。
蒙着她头的披风被下扯后,光亮晃地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听到不远处女子声音轻柔地问道:“血的味道,如何?”
她有些发懵,一时未回过神来,半晌只觉嘴中咸腥,手背一抹,却看到触目猩红,吓得失声尖叫,想在周围寻找可以藏身之处。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茶楼雅间,屋内摆设质朴,黄花梨方桌后,端坐着一位少女,乌发红唇,略施粉黛,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披织锦镶毛薄氅,噙着淡淡的笑,却问她血的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