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缺氧 我把我借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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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任挺拔凛然的身姿，倒映在蒋学义的棕瞳中，柔光点翠，在杂乱的人海中，恍然一亮。
一阵风呼啸，徐任正迈开步往前走，侧扭过脸来冲他招手，白茫茫的光晕染开来。
车鸣声陡然响起，震得鸟儿惊动，纷纷乱飞。蒋学义瞳孔微光猝然幻灭，提心吊胆，嗓子眼发紧。
蒋学义加快步伐，追赶上徐任的脚步。非本能地拉住他的胳膊。蒋学义的力气在男生中算上等了，结果人没拽住，自己还连带着差点奔出二里地。
好在徐任扶了他一把，不然蒋学义定会在他跟前摔个底朝天。
徐任面露嫌弃，“你重心这么不稳啊？平常多锻炼吧，别烙得跟个病秧子似儿的。”
“你走那么快，不拉着你，我要等着你被撞死吗？我没有那么缺德。”蒋学义慢条斯理地抽回手，定在他身旁，目视前方，沉默不语。
徐任目光从驶过去的白车，淡淡地瞥向冷面的蒋学义，“我真没瞎到这种程度。”
“…也差不多啊。”
“停。”徐任斟酌半天，深呼吸。带着浓重的北京口音，声音缓慢又有力，仿佛是在训自个儿家没礼貌的小弟弟，“蒋学义，你叭了叭儿两句真能把人毒死，你自个儿知道不儿知道？”
“能待在你身边的人，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定心丸。”
蒋学义被他说得瞬间满脸通红，不敢直视徐任的眼睛，弱弱地回怼一句：“我说话可能就是不太好听，你要不是愿意，不想将就，就散伙。”
“哟，真是上纲上线了。我发现，每次只要我随便说说，你总是钻牛角尖。”徐任坏笑两声，用食指头戳了戳蒋学义的胳膊，“够小肚鸡肠的。”
“我有耳朵。”蒋学义做了个深呼吸，斜瞥下眼用余光盯着那双漂亮眼眸，语调极其轻稳，“所以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话毕，徐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戏谑的笑意逐渐显映，气氛稍有微妙。
徐任拧着眉毛撇开脸，冷不丁地酸他：“真听进去了？平时，你要是也有今天这半点好就行了。”
徐任抬起小臂看了眼腕表，星空钻表在热阳下，耀眼烁烁。蒋学义视线也下意识地紧跟着他，经典的黑牛皮表带泛着光泽，表盘外围嵌入切割齐整的方钻，闪烁明亮。盘内的绘制，宛若映雪斑点的星河铺垫整个暗夜，做工精巧，着实细致。
徐任不满地说：“这都快三点半了。我家司机卡在路上有半个小时了吧，这还不是晚高峰时段，已经人挤人，车挤车了。交警大队还没收到通知么。这条路要一直这么堵着？皖平的交通管理可真的是欠佳。”
蒋学义淡然地回应：“北京的交通也不见得多好。”
“至少我在北京，从来没有因为堵车耽误我任何的行程。”
“你说得完全是废话。”蒋学义默默地在肚子里嘀咕，就冲初见徐任那时的脾气，谁敢怠慢他……司机每回接他送他，都是拿命烧香拜佛的吧。
徐任掀起眼皮，不满地“嘶”了声，斜眼看向冷着脸的蒋学义，“不是儿，你丫真就这么…算了。”
“……”蒋学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想搭理徐任的意思。
徐任眼珠子倒是神，他精准捕捉到蒋学义的眸光。
他猛地把小臂伸向蒋学义跟前，晃了晃手腕上的表，笑若晴光，猛地对上那低眉深眸，令人挪不开眼来。
“怎么，想要啊？”
不等蒋学义开口说话，徐任爽快地解开手表，扔给蒋学义。
“送你了。”
蒋学义拿着那价值不菲的表，如同烫手山芋。他急忙跟徐任表示自己只是觉得表的做工精美，才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别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说半句话。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多陪我半个小时，我就能多折磨你半个小时。”现在，能闭嘴了吗？”
蒋学义顿时绷着冷脸，抽身往前走，把这尊大佛遗留在后。
“喂，你把我落下了。”
“……”蒋学义漠然回头，淡淡地扫了眼，又继续迈开长腿速度不减反增。
徐任趾高气昂地面容消陨，两眸微弯，忍俊不禁地嗤笑，远远地注视着离开自己的背影。
想起蒋学义手腕上戴着满是划痕的银色方形电子表，作出善解人意的嘴脸，冲着他喊：“诶！我看你的表也该换了。既然你喜欢，送你呗。我又不差这一块表。九成新，你就是当崭新的。 ”
“我不能要。”蒋学义转过身。
徐任有些泄气又有些不悦，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拾金不昧”的人，漆黑的眸光深深注视着蒋学义，抬高音量，执拗地说：“怎么，怎么要不成了？咱俩的关系，你倒儿还客气上了？拿着吧。”
文和广场上热闹非凡，再加上本就是休息日，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俩人最终没坐上车。
不知道徐任的什么算盘，蒋学义只是硬着头皮跟着他走。掌心内攥着的钻表，还散发着余温的暖和。
想着，他默默把表放到口袋里的最深处。
明明是夏天啊…非但没有觉得燥热，而是一股冬日的暖和。
徐任盯着蒋学义看了几秒，发现他在放空，就自己走过去在他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喂，跑神了。”
蒋学义紧跟着睫毛轻轻一颤，胸腔振动，顺速拉回现实世界，“不好意思。”
“我操。”徐任骂了一句，“蒋学义，你怎么总爱跑神啊。就你这臭毛病，万一你女朋友有什么重事儿跟你说，你怎么着啊？”
“怎么…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蒋学义窘迫地低下头，眼眸泛起微弱的光亮，煞是好看。他呼吸停滞，蠕动着干涩地嘴唇，回头看向徐任，欲言又止。
“呦，你这是干嘛。我可不吃这套啊”徐任拧起浓眉，眼波微动，随即觉得自己是真戳中蒋学义心思了，他嘴角噙笑，“噗哈哈哈，你这个面瘫脸，原来心里还真住个人啊。谁啊？”
“没有人。”
绿灯亮起，行人都急匆匆的往徐任他俩这边挤准备过斑马线。
“没有就没有吧。走了。”他自然地拉过蒋学义的手。
这是蒋学义第一次完完整整的触碰到他的手掌，他刹那间神经麻痹，身体不受控制的握紧那只宽大的手。这简直太疯狂了，蒋学义在内心里惊叹不已。
他快速甩开手，握紧拳头紧贴在自己胯部。徐任浅浅挑起眉毛一端，发出哼笑声。
“看着点路，别摔着了，你脚底下有块石头。”
缓解气氛就是要找话题，蒋学义跟上他的步伐问他：“徐任，你家里有哥哥姐姐吗？”因为觉得这种问题很私密，所以他说得也很小声。
徐任没听清，歪着脑袋把耳朵往蒋学义那边倾斜，“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好奇，你家里是只有你一个还是…”
徐任不经意扯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双眸充斥着温柔，“我是独生子呢。”
蒋学义低下头去，“哦。”
察觉到有些古怪，徐任懒洋洋地说：“你不也是？”
“是啊。”
看到蒋学义对自己那么有意愿了解，他那孔雀开屏的样子，突然人格切换。穷追不舍的和蒋学义讲述自己以前在皇城根儿下悠闲自在的日子。
“其实我还会弹弹吉他。以前挺喜欢听皇后乐队的歌，专门找北京有名的电吉他老师学的。”徐任脸上闪过一丝骄傲。
蒋学以瞳孔微微颤动，“皇后乐队？你也喜欢？”
“？”徐任立刻看向那张清俊的脸，那种激动和蒋学义面向的突兀，“你他妈也听？”
“偶尔。”
“你真的，太妙了。”徐任收起自己夸张的表情，点点头。
“那知道乐高积木吗？小时候儿我可尽儿造，我舅舅出国一回就能给我带来一堆。他跟我一起拼，后来我家就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乐高的。”
“诶！在北京，那活得叫做痛快。无忧无虑，无需拘束。”他突然看向蒋学义，轻飘飘的来一句，“有机会，我带你去北京。”
“我房间里一堆东西，估计你都感兴趣！”
蒋学义不失礼貌的笑笑，“还是别做承诺，以后还把握不定，做早了承诺很难收场的。”
尽管他这样说，却硬生生的把话听到了心里。
徐任误以为蒋学义是不信任自己，赶紧说：“爱信不信，搞得我好像上赶的鸭子非带你去北京不可。”
北京，遥不可及又触在眼前。
蒋学义沉默下来，只是现在就很好，他不再奢求更多。
进到地铁站，冷飕飕的凉气扑面而来从湿漉漉的后背慢慢攀岩到脖间，忍不住的打寒颤，蒋学义咬紧牙想要快速适应这个环境。
徐任偷偷瞄一眼，不咸不淡的说让蒋学义靠近自己一点，蒋学义犹豫半秒后小步慢移。
徐任心里乐开花，他张开手臂直接将他揽入自己半边怀里。
论身高，徐任可以说是有绝对的发言权，对蒋学义绝对压制。所以蒋学义被拉过去时，总感觉怪怪的。
“噗，冷吧？”徐任笑说：“这中央空调火气旺啊，都能把你的手冻得跟冰雕一样。我把我借给你暖暖。”
温暖的气温瞬间裹紧全身，徐任洗衣液的沁香紧紧卷住寡淡的香水味，直直勾挂着蒋学义的鼻处，灌入肺腑。
蒋学义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徐任说自己像树懒，他却更像。
还是那种蛮横无理，霸道强势的树懒。
蒋学义眨眼时，瞄到后方有几个人在盯着他们看，蠕动的嘴唇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很快又有几个女生在盯着他们笑。
心中难言的羞涩和复杂的思绪，唰的一下展现在他耳根子上，红得像熟烂的苹果。
不等徐任开口，蒋学义二话不说就对他拳打脚踢，大打出手。
“…算了！很奇怪，你知道吗？！”蒋学义眉毛往下压，眼眸里溢满出怒火。他拍开徐任的手，快步向前。
徐任眉眼间都有着愉悦的神色，毒舌一般的话语缓缓钻进蒋学义的耳朵里，“奇怪什么啊？你是在担心别人议论我们的关系吗？”
正中眉心。
蒋学义撇过脸沉默，徐任看透了他的所有，淡然地说：“别因为别人的眼神就不敢伸出手脚，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观众。你走什么路，要去哪片海域，都是你的事情。别人的任何评价，接受或否决者是你，而非他们是审判者。”
“说得好轻巧…”
蒋学义眨眨眼，面露一丝苦涩眼神中涌动的情绪飘来飘去，他心里臭骂果然是少爷，估计遇见最大的事情就是自己被绿吧，“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摆脱，除非他走向金字塔的顶尖，像这样的人才能无拘无束。”
徐任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蒋学义反手打在手臂上，还是那样警惕。
那样的神色跟巷子里的野猫，瞪着清澈水汪汪的眼珠子，炸起毛竖起尾巴就等待着用锋利的爪子把自己挠伤。
他抬手定睛一看，肌肤上露出四个红彤彤的手指印。
“操…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丫还打我？”
徐任的表情很微妙，摇头轻笑像是对一只猎物愚蠢行为的轻蔑，但言语又出卖他的内心，“蒋学义，你真行。比那些阿猫儿阿狗儿还会‘咬人’。”
他故意把“咬人”二字说得很重，偏让蒋学义的耳朵不舒服。
“神经。徐任你就是有病！”蒋学义虎躯一震，咬牙切齿地说。
随后，蒋学义两耳不闻窗外事，走自己的路毫不关心后面的徐任小嘴叨叨一路。
徐任把他带到一家高档的餐厅，推门进去就闻到舒适的花果香。远处传来悠扬婉转的小提琴声，放眼望去，装修风格完全照搬西欧古堡里的金碧辉煌。
服务员把人带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并毕恭毕敬地递上菜单。
徐任对着屏幕上的菜单粗略的扫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随便点。”
蒋学义不客气，照着菜单上好几个贵的点。他倒不自私，最后还不忘给自己和徐任各点了一杯饮品。
徐任扬眉，对于刚刚的行为他竟有点诧异又暗自窃喜，“蒋学义，你这个人太猎奇了。”
“怎么了？”
蒋学义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又忽闪，白皙的皮肤承托下格外好看。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双眸直勾勾的与徐任对视，“不愿意吗？还以为今天你出手很大气呢。”
这话一出，徐任总感觉蒋学义奇奇怪怪。
他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精分了，情绪阴晴不定，刚刚还生气来着，现在语气又缓和了不少。
脑筋一转，他故意说：“我可没说不让你点。你点多少，我都付得起。”
蒋学义放下茶杯，抿唇，“那，谢谢你了。”
“嚯，咱们家大学霸又客气上了啊。”徐任对视一笑，那精奇的脑子想一出是一出，“蒋学义，我什么时候能多听几次你撒娇啊？就你跟黄毛打架那会，不是很会撒么？”
“等我死了。”蒋学义斩钉截铁地回应。
城市的另一端，屋内空调开得很足，封闭的房间弥漫着浓郁的烈酒气息，把室内的香薰味都掩蔽起来。
曹乐阳交叠着修长的双腿，透过落地窗看向底下群魔乱舞的人群。
目光缓缓移动到舞台上，几块黑布遮挡住私密要部白花花的□□尽展现在眼前。
有男人也有女人。
他心神恍惚，拿起桌子上冰凉的烈酒一饮而下。就在前不久父亲一生撑起的品牌，他的心血在交于叔叔手中彻底毁掉了。家道中落，就连卖掉股份还背负巨额债务。
公司垮台那天，叔叔病倒了。
曹乐阳在探望折回的途中发生了车祸，好在命大有上天眷顾只是把腿给撞断了，问题也不严重，恢复的也很快。
等到曹乐阳回家里的书房翻找东西时，意外发现公司转卖的合同，买者正是郑家。
曹乐阳脑子乱了，身子虚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止不住的抖，大脑像缺氧一般瞳孔难以聚焦。只是感觉周围一片黑乎乎的，愈发冰冷。
很快他坐上出租车来到这里。来到郑家的“老巢”，就是表面上是一家高档的酒吧，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每次都是被郑识温忽悠着来喝酒。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很蠢。
郑识温知道自己酒后嘴巴就管不住自己，所以他三番两次的从自己嘴里套出话，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帮助他父亲拿下自己的公司。
“吱呀——”门轻轻的被推开，郑识温看见那道身影立马识别出那人是谁。他一改往日温和的颜面，眼神犀利不满的情绪溢出眼眶，立刻皱起眉毛但很快恢复平静。
郑识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家好好养伤吧。”
曹乐阳笑了，他举起酒杯朝着郑识温的方向敬一杯又饮尽，滴酒不留。
“郑识温，你可真他妈厉害呀。”曹乐阳看着他，“你当真以为我不长心眼？我有那么好骗！？你次次用酒灌醉我，从我嘴里套话！弄散我的家庭害的我二叔卧病不起，你玩爽了吧？我操你妈！”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酒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用劲儿的朝郑识温脸上砸。
“我操你妈！！！”
顿时玻璃杯与郑识温擦肩而过，直直的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立刻闯进来把郑识温围起来，两个壮汉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想要把曹乐阳绑起来。
郑识温冷声道：“放开他，不用拦着。”他示意挡在自己面前的保镖离开，“出去吧。”
曹乐阳眯起眼睛，对着郑识温刚刚那装腔作势的模样他就犯恶心，他扯着嗓子吼根本不怯怕，“装你妹！你装。有你那么坑人的吗？你就不是个东西，装你妹的君子，我操！”
面对曹乐阳的暴走，郑识温很淡然。再怎么咋呼怎么闹，不过是一只野狗再乱叫，自己有千百种方法让只狗归顺于自己。
“哼，我有说过我是正人君子吗？曹乐阳，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对所有人都这么美化。”
郑识温走近，拿起桌子上那瓶酒恶狠狠的掐住曹乐阳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巴把酒瓶口对准，直接往他嘴里灌，“你应该感谢我们郑家，替你们家里还债。你二叔病倒的缘由，我好生劝导你几句，自己去差账本看看你二叔拿钱都干什么了。还有…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任你闹任你吵，别蹬鼻子上脸。”
曹乐阳被酒水呛到鼻子，呼吸瞬间不顺畅了他连咳好几声郑识温才放过他，把他推倒在地，以高位者的目光轻扫他的身体。
他擦擦嘴，恶狠狠的盯着郑识温，“妈的，老子报警！让你们郑家吃不了兜着走。”
郑识温笑了笑，“随便你报。”他若有思考的对视一眼，放下狠话，“下次再怎么闹，就不是灌酒这么简单了。”
曹乐阳使劲浑身力气捶到郑识温胸膛上，血红的眼睛崩发恨意，崩溃抽咽大喊：“我操！！郑识温，你对得起我吗！啊…我靠，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卖了。”
郑识温阴冷地盯着他的丑态，噗嗤地笑了一声，“当兄弟？可是呢，我从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成兄弟的打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