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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147 田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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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晚,金南俊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昨夜结束通话后离开的酒店,挥别送她来的明迪,宋允雪大踏步走进电梯,手里职员给她方便出入的房卡不停拍打掌心。一分钟后,她扫开当作临时工作室的房间门。
里面空无一人。她站在门边,还未翻出Hybe职员的号码,一道声音先响起。“这么早,你做什么?”
宋允雪抬抬头:“你怎么在这。”
金硕珍关上隔壁的门。“我住旁边。你找——南俊?”他停在她面前,“还以为今天你们没安排,他好像一早去了别的地方。”
“哪里?”
他盯她半晌,拿出手机。“帮你问问。应该有人知道。”
瞄到对面发来的消息,宋允雪用自己手机记下一串字母。“谢了,拜拜。”
措手不及的金硕珍叫住已走开的人。“不是在写歌吗?发生什么了。”
宋允雪转身,但嘴唇闭着。过几秒,金硕珍开口:“要去找他?”
“对,有事未解决。”她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居然离开了巴黎。对面小孩不停看她,宋允雪做个鬼脸。火车驶出郊外时,男孩的姐姐认出了Freya,幸好两人的母亲细心引导,没让全车厢人注意。宋允雪跟两个孩子玩到下车,跳下站台后松一口气,结束这段短旅途的同时,举手咔嚓拍下印着地名的路牌。
照片发出,没多久,对话框就有动静。“你要干什么。”
能想象他郁闷的语气,宋允雪带笑回复:“一个人吗?来陪你。”
“别再开玩笑。”
“我真到了。”这条消息后,对面沉默良久。路边再买顶草帽,她拉下墨镜打字:“要不我让人帮忙,把RM来这的消息散播出去,让刷到的粉丝偶遇你。这座小镇不大呢……会花多长时间?”
“你会这样做吗。”
“试试?”她发完,下条很快到达。金南俊给了个地点。
见到他时,他正在一棵树下,低头反复抓握刹车。宋允雪弯腰向前、伸出手指,“叮”一声拨响自行车铃。这声音把金南俊吓一跳,看到她的笑脸就别开头。“来干什么。”
她翻起帽檐,打量不远处的店铺。“要去哪?”收不到他的回答,她拍拍手,“我也租一辆。等我!”
满意地看到金南俊留在路边,宋允雪小跑着跨上车。他只瞥她一眼便提脚往前骑,速度还挺快——她哼一声,东张西望。这是个画家生活过的宁静小镇,有些来朝圣的游客,步伐可见悠闲。
他们没往任何类似景点的地方去,也没停过,不多时便离开镇中心,来到一片开阔地。天高云淡,沿泥土路颠簸前进,丛生的绿草两侧,田野像画布一样摊开。阳光为这片土地叠满金色,连拂过脸边的风都涂上热烘烘的气息。
“麦田。”她冲他喊,“来这里?”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宋允雪咬牙迅速超过他,一扭车把——整辆车横在路中间。金南俊匆忙急刹,脚尖擦地,惊恐地瞪她。
她下车,甩甩快震麻的手。“怎么,到荒郊野外,打算杀人灭口?”说罢,她双手抄起车。
金南俊也踏上地面,笑的那声摆明说她荒谬。推着车头往旁边走去,他却见她挪走的车咣地倒在草丛。踢下脚撑,不太敢说话,他学她抱臂站在数米外,遥望这片已经成熟的麦田。
停下来后,空气一并静止,周围连棵树都没有。宋允雪摘下头顶的草帽,扇了两下,又晒得重新戴上。“为什么。”她声音在麦田边显得细小。
金南俊换了条重心腿,望向更错开的方向。“又要再被你戏弄么。”
“戏弄?”她轻佻地重复这个词,“昨晚配合我的人是谁?”
“怪我。”他很快接,再降低声音,“不该那样。”
宋允雪扭头盯他。“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你都承认了,还要假装没发生过吗。”
“假装什么?”金南俊反驳得不是很有底气,“我从来没想跟号锡、或者别的什么人比较。”
“什么比较。”她难以理解地皱脸,“我说的是你!总算诚实一回。”
金南俊撅起嘴,下巴动了动,眼神四处飘移。晌午的光线悬垂着,灼热在大地上不断滋长。他放松脸,却团紧手臂。“难道现在……你要尝遍所有味道?”
“对啊。”宋允雪踮着脚尖抬起头。
她的回答轻巧得仿佛完全知道他会问什么。金南俊顺着她视线望去。远处来了一阵风,到达前,已经先被他们看见——由远及近,大地一个呼吸的震颤,正化作麦穗的波浪涌来。
风刮到,比想象中轻柔,大地的吐息并未惊动了谁。她半闭着眼挺起身体,开始微微左晃右晃,像把自己当成一株小麦。金南俊放下锁紧的双臂。
“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之前你也一直否认。”宋允雪看了看他,转身去扶自行车。“骑到那边,有树的地方。”
他跟着她停在坡上的一丛矮树下,两辆车横七竖八地摊放。这么久也没遇到任何人类,只有他们与众不同地出现在大中午的田野间。树荫边缘的草坡,她伸着懒腰坐下,他也坐到她身旁。
“为什么。为什么回答变了。”金南俊低头问。
宋允雪手撑地,仰身静望麦田。许久,她开口,姿势没有一点改变。“去见妈妈、意外碰到你那次,是最近一次回首尔。记得那时哥哥说,我应该更多借助家里的力量,能走得更顺。”
金南俊想了想。“你怎么拒绝的?”
“演艺界,娱乐圈,影视产业,音乐产业,不论如何称呼,这里都是个追名逐利、极情纵欲的漩涡。一脚踏进来之前,预想过自己可能会失去什么,可能会付出极大代价去捍卫自己不想失去的,最有可能拼尽全力却依旧徒劳无功……但总要走一走啊。我有才华要挥霍,有野心要挥洒,我的——人生,要与这个世界交相辉映,浓墨重彩,被书写被蹂躏被沾染。这样直到最后,我能得到我自己。若只想要活在想象中的安全的一生,那样是孱弱无用的,也是最不堪一击的。”
她看看他,笑了笑。“在说些什么呀……大概是,对于爱,我也这么想吧。”
望着麦田,金南俊想起很久前觉得,于他而言她是一场地震。地动山摇过后,他用以往经验构筑的爱的神殿轰然倒塌,化为废墟。也在很久后他发现,她是挟风裹雨而来、敞怀接收战场亡魂的芙蕾雅,而废墟本身是满地丰碑,一砖一石无不记诵着爱诞生的诗歌。
“好比一杯毒药。喝下去会全身破碎,但或许会在破碎后重生。不冒破碎的风险,也不可能体会重生。”金南俊说,转过去看她。早在大脑意识到之前,他的眼睛已先一步饮下了。
宋允雪抓起头发,又向后散开,微风很给面子地再吹起。“人真奇怪啊,明明有毒,为什么还会喝呢。年少见识的艺术圈,后来的娱乐圈,最近的时尚圈……这个游乐场注定是有毒的浮夸的,钱权名轮转,五光十色,将人装扮成橱窗里的展品,吸引更多人进场。”
“决定留在路上,尽最大意愿走下去,只不过因为灵魂中还存有一小簇火焰吧。”她翘起头,“既然入局,很多时要遵照游戏规则,但也……试着去撬松这些人定的规矩。可是总还会觉得割裂——世界这样光怪陆离,到处翻来覆去上演一出出虚假的戏,活在这么荒芜的地方,从哪里可以找到一点点真实?”
“我的答案吧,当下的答案。”她转过来,浅笑着与他对视,“像田野,像爱,像创作——这样的东西。”
金南俊双眼回到远方。有时候,外界目光下,他会将血肉剖开,略显残忍地展露自己的心,因为那亦被视作一种让自己存续的办法。而此时,如云如水波之处,他的躯壳无声地层层溶解,本能告诉他这很危险,是无可挽救的滑坡。只是,他也几乎毫无察觉,就与另一个灵魂相见了。
麦浪翻滚,身上的树叶碎影在浮动。“为什么只留下那幅画?《路》。”宋允雪问。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微笑。“所有画都会让我想起你。春夏秋是浓郁的,灿烂的,唯有《路》里描绘的冬色,更寥寂,更……贴近当时心情。看着它,我容易控制自己。”
“精神苦修啊——”她拉长声音。
好久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风一直吹,吹散了当空的炎热,麦田声浪从未停歇,他们像面对着另一种海。
有一刻,宋允雪看看他。“为什么闭着眼……为什么哭?”
金南俊还是没睁眼。吸了吸鼻子,湿润的鼻腔里反而充入更多麦子香气。加快呼吸几下,听到有什么轻轻砸落在手边草地,他没猜出,手臂上出现一片比风重、比泪水轻的触感。风似乎要停,是它将她的发丝绕过他肩头,也是它让发梢的温度留存他颈间。
地面的手掌收缩,掌心磨过砂砾与干硬草梗,然后向前、向上,触摸到柔软布料。他单手半揽住她的腰,同时,有暖热的气息落在他额头。金南俊不舍得睁眼,直至这仿佛从天而降的亲吻抵临。
风真的停了,麦海无波。草帽掉在一旁,双腿不知何时已放平,他扶稳坐到身上的她,眼神相接,下一吻便开始。空气炽热,泪水化汗,分开时他们鼻尖都亮晶晶的。
“……原本来这里做什么?”
“喔,想看看画家曾经作画的地点。没有特意去找。”
“麦田最好看的时候,是傍晚吧。”
“等不到那么久了。”
“真不想走出树荫。”
“下午会越来越热的。”
“要不要去?”
“嗯?”
“作画地点。”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