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141 枫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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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酒店后面还有段树夹道。春天未至，枝杈寂静地织成细密无序的网，笼住灯柱上的光团。今夜不算很冷，若是有风，她应该不会说在路口提前下车。
郑号锡悄悄看宋允雪。刚才在车里，他们谈论着舞台细节；最后一段走回酒店的路上，他们却沉默前行。沉默像顶空的阴云铺开去，他没试着打破。这条路不长，只是走走也好。
行至中段，宋允雪脚步慢了慢。“Sensation只留下一个舞台，有点可惜。”
新团体专辑下月发行，他们马上结束分散活动的状态，留给Sensation的时间仅此一回。她似乎单纯感慨一句。又走几步，郑号锡才将心里的想法道出：“这次我们的巡演编排，增加了个人舞台时长。听Skyla邀请你，我就想，你要不要来我的舞台上表演？”
“很想答应你，但颁奖季一过，我会消失好久。”
“是——进组？”
“编剧组。具体没定好，确定的是整个春天，我要干回老本行。”
“巡演到年末，时间还很长呢。”
宋允雪朝他笑了笑。“那等到夏天。”
“夏天，好。”郑号锡点头，继续朝前走。
他们都放缓了步速。宋允雪手塞入口袋，低头望石板路面。她咬几遍下唇，这句徘徊的话出口时才变得爽脆：“待机室里，布伦斯跟你说什么？”
她视线之外，郑号锡喉结动几动。“哦……”显得太异常前他发出声音，“那几句就、记不清了，都是英语。他人很好。”
宋允雪看他一眼。“兰登在纽约跟Binocular合作。他回纽约后发展至今，我也为他高兴。”
几步后。“还以为你们会有很多话。”郑号锡接。
“你也想学Skyla看戏？”
“不、不是。抱歉，”他慌过才发觉她在玩笑，“我不该这么说。”
宋允雪停下，看他一会。“你太小心了，号锡。”
她说得平静。郑号锡呆立原地，眼见她迈步。“允雪。”他唤道，五指同时攥紧包带。
“嗯？”她很快回身，头发从肩后散出来，眼睛被远处的路灯点亮。看得出，她脸上完全没有生气将他丢在身后的意思。郑号锡松一口气，随即心跳加紧。
“我有东西……送给你。”
话真的出了口，她也默默地往他面前靠近一步。郑号锡翻到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手捏了捏、才从包里出来。
盒子传递的速度可能太慢，允雪抽出的双手在身侧等候了两秒。早知道先包装好——念头闪过，郑号锡就更想退缩了。
“为什么？”宋允雪接住。
“下周——是我生日。”他翻正肩上的包带，“学你的，向别人传播生日的快乐。”
她笑出声。“你真相信？当时随便找的理由送送礼物而已。”
“但心意不是随便的。”
“对不起，不该诓你。”宋允雪踢起脚尖，一小步一小步接着走，“其实生日于我没什么特殊意义。彻底离家那几年，忘一次也会忘第二次，后来干脆不过了。”
郑号锡收回眼神。“所以你提出的理由很好。给亲近的人礼物，他们就不会忘记你生日。”
“没这个意思！”宋允雪笑斥，顺势抬起手。她翻来覆去观察这个光滑的木质盒，在其中一面发现一行刻字。“这里刻的什么？”
郑号锡跟着仰头找光的她停步。“工匠名字。”他简单说。受她上次的礼物启发，他也托人在欧洲找了工匠特意打造。恰好来伦敦期间完工，今天刚拿到手，打算迟些回国再寄出——偏偏前一刻，他破坏了内心计划，想亲手送给她。
路灯离得远，宋允雪放弃对盒面的探索。“工匠？你给其他人也送这样的？”她摸到一条缝隙，指下微微用力。
“先别——”郑号锡刚伸手就缩回。见她惊讶，他把手背到身后，望望不远处的酒店建筑，“回去再……没关系。这里……太暗。”
宋允雪尝试几遍总算摸到窍门，盒盖向后一卡，便能轻松掀起。她捧高盒子，绒布上金属与宝石的光泽随之流动。
“是项链。是枫叶。”她望向他。
郑号锡接到她眼神，却不言语，双手绞在背后、在颤抖。他绝对高估了自己，亲手送就算了，竟不曾做好她当场打开的准备。去定制是无端的大胆，当面送是不能反悔的冲动，每每不去控制的动作，都将他一点点推至此刻的悬崖边上。
宋允雪再低头，指尖抚过吊坠与链身的连接处。周围没多少光亮，但不难发现项链上的独特。“这里像一段钥匙？”
“啊。”郑号锡忽然动起来，越过她，“设计师出过好几稿，这个最好。”他沿路缓步前进，“想到你平时很少戴首饰，选了偏收藏的款式。”
宋允雪盯着那个背影，手指抽出链条。
“等等。”
她的声音留在原地。郑号锡不得不转身，瞥见项链在她伸出的手底晃动，枫叶摇摇欲坠、火彩流溢。
“帮我戴上吧。”
她眼中两个光点定定的，夺走了他拒绝的能力。他知道，每踏过去一步，会再贴近悬崖边一寸。从她指间接过解开的搭扣，郑号锡听见风声。她脱下外套，后背给他，夜色中的黑发更像一道深渊。他眨了眨眼，将项链自她头顶绕过。
无风的冬夜，雾浮在地面，被那盏路灯牵引，留在横斜枝影间。宋允雪等待着，发丝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又过十几秒，她忍不住。“很难扣？”
屏息凝神没用，郑号锡吸了吸气。“不会。”他低声应，稍稍移动身位。远处有一线光漏来指尖，他低下头，操纵那个不常见的小机关。狂风在击打他，要把他拥入深崖。
好了。他松开手，站直才恢复正常呼吸。然而，她抓起头发、扭头，臂弯的外套擦过他膝盖——她原地转了身，他们之间未拉出一点距离。
宋允雪的眼神也不准许他向后退开。“喜欢吗？”
没法对着那双眼，郑号锡视线下沉，落在同样灼目的枫叶吊坠。“很好看。”
意识到盯着不妥，他眼珠又往上飘。她的头发掠过眼底，也带走了他不敢多闻的冰凉香气。
街上起雾了。听见身后一句“谢谢”，他才转身。她已走向道路末尾，身前一扇扇透光的窗户映出。他从悬崖边缘退回来，今夜无风。
“衣服——”
宋允雪穿好外套，对旁边跟上的人说：“枫叶，是地震后摸到的那片？”
她声音轻快，令人以为前一个眼神是幻觉。郑号锡恍了恍神：“对。”
“那晚，好像放在窗台了。”
窗台留下的不止一片枫叶。次日分别匆匆又至，全英音乐奖除了舞台，宋允雪什么都没带走。作为非英籍得到两项国际类提名，她本就胜数不大，恰好主办需要热度、她需要表演Sensation，结果也算两全其美。
达成“心愿单”上的此项，宋允雪并未返回美国。不能归结于一周后的英国电影学院奖与更迟的米兰时装周，她在欧洲“流亡”半月，主要想躲躲回绝出演后找来的各式人等。流亡是她跟明迪之间的打趣，颁奖季里难得的喘息时间，总体还是愉快——即使在英奥遇冷，The Bustle六提零中。
“颁奖季过去一半，能看清不少。”谭凯茜呷口酒，“今年的争夺跟我们没多大关系。”
“早有预感！”海泽尔大幅度地举杯，“不用管那些赔率、风向标，H&W的态度就——哈，奥斯卡不给你提名原创剧本，反倒提原创歌曲……”
“是没想到。”宋允雪握住海泽尔拍来肩膀的手，“第一回嘛，有总比没有好。”
英奥结束，出席颁奖礼的三人在一家小酒馆内重聚，来一场私底下的吐槽。今夜最大赢家无疑是《西线无战事》，《伊尼舍林的报丧女妖》亦收获颇丰，而最佳女主角颁给了布兰切特。The Bustle，虽被冠以“黑马”之称，最终未得英国评审青睐。
“H&W不舍得为这部电影公关，我想还是因为《瞬息全宇宙》。”谭凯茜平静地说，“两部皆非传统奥系片，还都有亚裔主演——”
“内核不一样。”海泽尔插话。
“对，完全不同的故事。但它们还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对比竞争。”谭凯茜客观道，“英奥对《瞬息》不感冒，要走多元化的奥斯卡却不难预测。《瞬息》声势起得早、起得猛，The Bustle年末才公映、风格也不同，难掰手腕。”
“但有样绝对不输的，”海泽尔分别碰碰两边的杯，“上映三个月，全球票房2.7亿，北美突破1亿大关——该死！我们给吝啬鬼H&W赚了那么多！”
宋允雪失笑。海泽尔还对她说：“千万别告诉我定角时你没谈分红。一半走进电影院的人，都冲着你和Jin呢！”
颁奖季H&W不撒钱公关，公映前后她的和金硕珍的通稿却没少过。“已经尽力了，”宋允雪耸耸肩，“我的剧本经纪人很厉害。”
“推掉系列电影，真是因为去写剧本？”谭凯茜很感兴趣。听完回答，导演感慨：“难得啊。不过确实像你会做的决定。”
“暂时远离这些制片厂也挺好。”海泽尔说，“新一年，我也打算去剧集里转转。说不定艾美和电视金球在招手。”
正聊着，谭凯茜突然拿起手机。听闻三人聚会，身处洛杉矶的伍斯里打来视频。“刚刚还在骂H&W，你就出现了。”海泽尔探头。
“没关系，反正我听不见。”伍斯里绷住笑意，“我是来分享好消息的。Freya？”
宋允雪也凑过去。屏幕里，制片人说：“琳达·Ho通过最后一轮试镜，高层点头，基本定了。”
她们由衷地举杯庆祝。半醉的海泽尔干完整整一杯马天尼。“颁奖礼时就想说了，”海泽尔低头看看，“项链很漂亮，不像赞助珠宝。”
“是件礼物，一个……珍贵的朋友送的。”宋允雪笑答。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