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羽》沨柏间

7、chapter 7 霜理

　　满目花草，恍如春色未尽。
　　胤汨按不住撒欢的蓝箖，索性把狗放了。
　　而蓝箖的牵引绳才解开，就立即撒欢似的跑向草原，跑向一望无际的花海。
　　“蓝箖，走了，我们去持衡师那里，别跑丢了。”胤汨招招手，蓝箖立即向他飞奔而来，摇着尾巴跟在主人身边。

　　通往世介的路上变得怪异，与上次来时的路截然不同。
　　他想，莫非是桩柠他们又更新了屏障，或者是叠加了一道门禁制止普通人的来访。
　　“有点奇怪……蓝箖，来。”胤汨给蓝箖套上牵引绳，缓缓往前走。
　　风吹来黄沙，周围的美景瞬间坍塌，只留一望无际的沙砾。
　　“搞什么……”胤汨皱眉，这样看来更新屏障是不可能了，加门禁更是不可能。
　　若真的是为了避免普通人的闯入，应该直接将他们送回世界，而不是造出一个幻境，让人在幻境内迷失、受惊。
　　只怕这个幻境，是有人亲手为他制造的。
　　胤汨盯着眼前空虚的荒漠，目不斜视道：“蓝箖，别乱跑。”
　　他见过类似的幻境，那会儿是晋升持衡师时的训练，是谙邪景创造的，远远不如线下这个真实，但胜在能用。
　　这里的温度偏高，他从气温低的地方过来的，还穿着之晶买给他的羊毛衫，身上开始冒汗。
　　迫不得已脱了外衣，让蓝箖先替他背着。
　　他闭上眼，辨认风声来源。
　　既然是幻境，再怎么真实也终归有漏洞。刚刚踏入幻境时，他便感受到一丝清凉的微风——这可不像是荒漠该有的温度。
　　他伸手，碾碎炙热的荒漠。
　　再睁眼，棕褐色的眼眸化为湖底碎冰般的蓝。他看见了风的形状，也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少年。
　　荒漠化为虚无，虚无幻化做雪中的松树林，风带来了故人的身影。
　　他向眼前的少年伸手，妄想抓住那人的衣裳，脚底突然一沉，蓝箖死死咬住了他的裤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阻止他在向前进。
　　胤汨迈出一步，蓝箖把他拖回来一步。
　　少年向他勾手，示意他向前。
　　只要再向前五步……四步……
　　我就可以把他带回来了，只要一步……
　　“嗷呜，汪！”蓝箖只身挡在他身前，委屈地叫唤。
　　劲风夹着雪片逼着他闭上眼睛，胤汨刹那间回神。再睁眼，风吹往远方，前方是万丈沟壑。
　　瞳孔骤缩，震惊之余，胤汨抱着蓝箖退到五米开外的地方。
　　“……这人是存心要杀我吗。”胤汨抱着蓝箖，不断安抚委屈的狗子以及血压飙升的自己。
　　蓝箖拿鼻子蹭蹭胤汨的手臂，又舔了舔他的脸颊，嘴里依旧呜呜叫唤。
　　“吓到了吧，对不起，我没想到有人会在这里给我设置陷阱等我跳。”如果提前知道，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风化成了之晶的模样，诱导他往沟壑走，一般人可是看不见风的样子，这道关卡，貌似还真是冲我来的。
　　胤汨冷脸向天笑道：“我不知道你设置这个幻象，置我于死地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让我逮到你。”

　　幻境被碾碎，世介的最初样貌显露，胤汨带着蓝箖在世介内的小路上走，打算先去中心持衡师居住地找桩柠，他和桩柠关系较密，可以先问问他。
　　刚刚所处的沟壑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汇入无边际的海洋，河流中的岩石饱经风霜，摔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去世介中心，得往反方向去。
　　路途很好认，在世介的任何地方都能看见中心的巨树，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能走到。
　　胤汨最后看了眼那道沟壑，残留的灵力分辨不出是谁所为。
　　他想，分辨得出来才怪，一个两个都精明得很，不可能留下踪迹；嫁祸他人，也不可能，这样子意图太过明显。
　　“知道我和之晶之间的感情的，也没几个持衡师……霜理，桩柠和伊义，其他人貌似只知道他是我哥哥，不知道我喜欢他到依赖至极，有他的地方我就能当个傻子……”
　　嗯……之晶也不知道我这么喜欢他吧，应该。
　　蓝箖耷拉着尾巴跟他走，四肢腿跑跑停停，貌似在察看途中是否有危险。

　　安然无恙地走到了入口，胤汨松了口气。
　　银发及腰，霜理靠在石墙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她的眼底起了层霜，轻笑一声，淡淡道：“你怎么来了，桩柠之前不是说，来的时候给我跟他说，他带你走捷径吗。”
　　胤汨没回应她的疑惑，恭敬道：“不用麻烦，我这不是自己有手有脚吗。你的伤好了？”
　　霜理转身挥手，往城内走去，胤汨拿起蓝箖背着的羊毛衫重新穿上，牵着蓝箖跟着她。
　　“没这么容易好，状态好了点而已。”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周围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胤汨不是很想怀疑她，毕竟对方在世介替他说过话，救过他和他的朋友，又是几百年前淌落的统治者，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杀他。

　　倾音从主殿内推门出来，抱着一竹筐围巾往外头走，遇见跟在霜理后的胤汨时，挥手打招呼：“你带着你家的小狗来了？”
　　待在世介的时间久了，生活枯燥乏味起来，倾音对蓝箖又抱又摸，喜欢的不得了。
　　霜理不知何时离开他们的视线，她总是来去自如，加上身上有伤没治好，可能回去疗养了罢。
　　胤汨拿起竹筐里的围巾，问倾音：“这个围巾是手织的吗，毛毛的。”
　　倾音放开扭来扭去的躲她的蓝箖，拿了条淡蓝的围巾给胤汨围上，“是谙邪，他无聊织的，而且下面不是入冬了吗？我刚好要过去，顺便拿去卖了。”
　　“这颜色挺适合你，送你啦。”倾音像个大姐姐，拍了拍胤汨的脑袋，趁蓝箖不注意一把抱住，把它的毛摸得乱糟糟的，“我走啦。”
　　胤汨在她离开后给蓝箖顺顺毛，给倾音的行为进行解释：“她喜欢小狗，觉得你可爱才这样对你，不生气哈，不准对人乱叫哦。”
　　蓝箖原地转了个圈，脖子上挂的金叶子在它茂密的毛毛下若隐若现。
　　有风吹过，发丝进了眼睛，胤汨揉了一会儿才去头发挑出。
　　“走吧。”蓝箖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主人，时不时嗅嗅草地。

　　*
　　主殿旁，微弱的光线透过简陋的窗，咿呀作响的木门从内被推开。
　　“……”景斜斜瞥了一眼胤汨，淡淡地朝他点了头。
　　“你肩膀上有只蝙蝠。”胤汨指了指他身侧，他没见过谁能养蝙蝠，估摸着是对方在哪儿救了一只，小蝙蝠就这么老老实实跟着人家。
　　谁知道景拍拍肩膀，直接将那乌漆麻黑的一团赶走。
　　……
　　胤汨盯着蝙蝠飞去的方向出神。
　　景看着他失落的表情，也不想知道他怎么了，随口道：“听倾音说你要去绝界？”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我这不是没去成吗，“我知道不能去，去了会没命，我这不是没去成吗。”
　　景无视对方的敷衍：“别想着他在绝界，他要是不在，你又真被倾音送去了，不白白搭上一条命。搞不好……还会连累她被处罚，随便送人去那处地方可不合规。”
　　话是这么说，这位最年轻的持衡师貌似左耳进右耳出，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脸看。
　　景这两个黑眼圈是在给他扮演熊猫逗他笑吗。
　　胤汨嘴碎道：“持衡师不睡觉的吗，你怎么还演起熊猫来了。”
　　“看来你是从是去亲人的悲伤走出来了，还会来嘲笑我。”景闭上眼睛，企图隔绝面前这家伙的目光。
　　胤汨心情好了些许，大部分原因是他的某句话。
　　不在吗，看来对方确实是知道些“内幕”，只是不方便告诉他罢了。
　　一个两个都瞒着他，又是为什么，是出了事，还是又因为规矩呢……
　　“是啊，我还得谢谢你们。话说伊义在哪里你知道吗？我想让他看看我的情况。”伊义是持衡师里唯一在治疗方面做到百分百痊愈的，既然……那他还是得去问问。
　　景的神色变得古怪，一丝黑雾绕在他颈间，被胤汨的眼睛捕捉到，下一秒又散在空气里。
　　倾音当时好像也被这些奇怪的东西缠上了，不过坎崖当时就把那物斩灭了。
　　“他有事，不方面出面，你有什么病我帮你看看，虽说没他那个本事，但一般的病我也能治。或者找找桩柠，他做的比我好些。”景平淡道，仿佛刚才皱着整张脸的人不是他。
　　胤汨原先也没什么大事，最多也只是心理问题，拉起一旁刨地的蓝箖就撤退了。
　　景目送他离开，重新漫上肩膀的黑雾当即燃起火光，消失在眼底。
　　身后身着白衣的持衡师扶着墙，手撑着胸口从树后走出，“你的话……简直是漏洞百出，他又不蠢……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契枫银又溜去偷吃了，把你一个人留那里。”景快步走去扶住对方的胳膊，对枫银把伤患独自留在泉边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我看他馋的，便让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