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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嫁娘(3) “你跟司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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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晏只反应了一瞬,看向叶家公子问道:“赵婷婷是左撇子?”
“不是。”叶公子茫然地抬起头。
祁跃脑子活,还没彻底摸明白其中的关窍,率先抓过牵魂丝砸向梳妆台前的铜镜。
铃铃铃——
屋檐下的魂铃登时疯狂作响,震得似乎要将青铜铃铛敲碎。
整面铜镜颤动起来,连带着梳妆台都要跟着抖动,发出得得得的声响。
黑浓的雾气从裂开的镜缝里倾泻而出,苏厌厌拿袖子捂住口鼻,喘息的功夫眼前便已然漆黑一片。
“大师兄!”她摸索着要往屋外逃,却发现周遭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黑雾逐渐散去,“胡师姐!”
“咕咕—”
暗色里,忽然亮起双绿幽幽的眼睛,不待苏厌厌害怕便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是只猫头鹰,苏厌厌摸摸鼻子,只见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化,她竟不知何时身处于一片鬼气森森的雾林之中。
原本站在一处的几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蔺碧遮挥开鬼气森森的浓雾,“小师妹!你们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大师姐?”苏厌厌觉得她吓得也够呛了,否则这种问题怎么会问她,她像是能知道原因的人么?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段故事。
前几年有位和亲匈奴的公主,名叫青羚。
原先和亲匈奴的公主因病离世,她作为第二任嫁过去的公主,要继续与前任公主未亡的夫君结亲,也就是匈奴王。
青羚嫁过去时匈奴王已有七十余岁,年龄过大失了人道的能力,只能靠着些阴私变态的手段发泄欲念。
短短五年的时间,青羚便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容貌尽毁,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恨匈奴王,可她更恨牺牲她来和亲的国家。
于是民间自此多了一缕怨魂,但凡新婚之夜没有嫁给自家心仪之人的女子,便会以被怨鬼附身的代价杀死自己不爱的丈夫。
“青羚...”苏厌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蔺碧遮忽然抓起她往前跑,“咱们快跑,这里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我们怎么会忽然到了这里来?”苏厌厌脸色苍白,今日又是赶路又是熬夜辗转劳累了一整天,她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都要站不住了,只是无奈此地不是休息的地方,只能死死咬着牙坚持。
正说着,她注意到蔺碧遮拽着她的是左手。
*
“咳咳!”景安嫌弃地试图挥散呛鼻的黑烟,待烟雾散尽,他惊觉自己竟身处于一片山泉之中。
水温宜人,数十少女撩着泉水嬉笑打闹,耳畔欢声笑语不断。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看呆了,忙抓住其中一名少女,“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被他抓住的少女笑道:“公子,要同我们一道玩水吗?”
话音未落,其余的数十名少女也围拢起来,捧起温热的泉水对着景安泼去。
景安被淋成了落汤鸡也不恼,傻乎乎地陪着笑,心里暗道自己刚刚不是在叶家捉妖鬼么?
“公子,白日里累坏了吧?我们来给你捶捶腿吧。”方才被他抓住的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景安颇有些不好意思,忙把腿缩了回来,“不用不用,常年捉妖鬼,这么点累早就习惯了。对了,你们可有瞧见其他人?”
“穿得与我很像,也是白色的道袍。”他怕几位姑娘不知道他在说谁,起身给她们展示了一下。
孰料原先还容颜姣好的数十个少女闻言纷纷沉下脸来,变作青面獠牙的模样将他团团围住。
*
胡姬睁开眼,面前变作了一处四合院的宅邸,她正站在露天的天井中。
府内喜气洋洋,大红遍地,似是要办喜事的模样,只是瞧着布置这里并不是叶家。
“叶公子?”她疑惑地走了一圈,府内分明是热闹喜气的氛围,却是一派荒无人烟,无论走到何处也找不到正门。
辗转间她来到一处卧房,卧室内有一名少女背对着她正在梳妆,似乎就是今日这场喜宴的新娘子。
胡姬不自觉推开门去,那姑娘丝毫不觉,依旧自顾自地描眉鬓发。
“这位姑娘...”胡姬呆呆地停在廊下,“请问这是哪里?”
那姑娘闻声缓缓地转过头来,五官眉眼的模样分明就是胡姬本人。
她好似没有看到胡姬般起身掠过她出屋,胡姬不敢耽误立即跟上,随她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似乎是正堂的地方。
堂内站着名似乎是新郎官的人,一身喜袍,呆滞地站在屋子中央,见少女进门,机械地开始同她拜天地。
“不,我不同意。”胡姬脸色微微发白,那新郎官的模样分明是素日里喜欢纠缠她的某个师弟。
胡姬不喜欢他,更不想与他拜堂成亲。
她上前攀扯那名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喂!快停下!”
*
祁跃还没回过神来,肩膀猛地便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他不住地后退几步,这才看清楚对面的人,瞬时冷下来,“苏厌厌。”
“你要是不陪我逃课,我就写信告诉我爹,让他去找宗主告诉他把你逐出师门。”“苏厌厌”抱着胳膊,满脸都是倨傲跋扈的神色,晃着二郎腿将啃剩下的半串冰糖葫芦丢给他,“吃腻了,我要去买糖水喝。”
“这里是逍遥宗,不是京城苏家。”祁跃丝毫不为所动,“可没人会惯着你,苏大小姐。”
“那我自己去。”苏厌厌被气得脸色绯红,一溜烟地跑开了,“你等着吧。”
祁跃站在原地,心底忽然腾起阵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周围变成了尸山血海。远处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强拽着苏厌厌要掳走她。
祁跃下意识抽出剑去追,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往前跑,那个神秘人和苏厌厌永远与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无法接近半步。
*
“我不修魔。”司晏死死攥着剑柄,周围堵满了他以前修魔时的“弟兄们”。
“司晏,咱们以前玩得不好么?怎么,进了逍遥宗就不认兄弟们了?”其中一个魔修冷眼觑着他。
“说什么呢?”另一个调笑着道:“我们司晏可是要当天下第一剑客的,做咱们这样人人喊打的魔修还怎么实现抱负?当然要跟咱们撇得干净才行。”
“我不是!”司晏指节泛白,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我只是想要名扬天下。”
宋蛊笑道:“司晏,恶名也能扬天下。”
*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厌厌陡然睁开眼,浑身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而其余人包括叶家的几个都还陷在可怖的梦魇里苦苦挣扎。
“咱们这趟碰上硬茬了。”景安脸色青白,梦醒的那刻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见司晏那张冰山脸上也难得能读出表情,不由惊道:“师兄,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司晏摆摆手,“我们昨天是陷入幻境了。我猜测赵婷婷和烟雨墟那桩案子里的费嫣便是被镜鬼拖入了幻境中,放大了心底的怨念,从而被操纵着杀人。”
胡姬喝了口热茶缓神,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镜鬼能读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谁心底没个害怕的东西?这太容易中招了。”
叶家人倒是对众人昨日及时的相救很感激,准备了一大桌包子糕点,叶家家主还打算包个大大的红封塞给司晏,被严词拒绝了。
司晏问:“赵婷婷可醒来了?”
叶家家主笑眯眯道:“醒了醒了,今日大清早就醒了,恢复得跟往常一样,文静乖巧得很。”
众人于是又特意见了趟赵婷婷,想从她口中得知多些线索。可惜赵婷婷只记得自己昨夜半夜三更被细微的呼唤声吵醒,起身看了半天,发现是镜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烛火惺忪,她隐约看见铜镜中倒映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紧接着便吓晕了过去,其余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苏厌厌忙道:“那你可还记得那张鬼脸是什么模样?”
赵婷婷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祁跃情绪似乎还是很低落,“别说捉妖鬼了,我们现在找都找不到它。”
司晏和景安对视一眼,“倒有个办法。”
“寻魂灯,直捣老巢。”景安一拍手掌,“只不过这灯,恐怕得磨五师弟好一阵了。”
“不行。”五师弟周正生得板正,举止也是一板一眼,跟个小老头似得训斥景安,“师兄,不是我不想借你。寻魂灯办事算是窥探天机,要遭天遣的。你们这帮人真是为了捉妖鬼什么都不顾了!你忘记了上回大师兄找我借寻魂灯,让天雷追着劈了三天三夜?”
“这不是实在没招了么?”景安摇摇周正的衣袍,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妖鬼去害人呐。”
“二师兄,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其一,宗主将寻魂灯放置在我这就是相信我不会随意外借,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其二,万事皆有章法,你们此举乃窥探天机,事后必会遭天雷劫,我不能同意将你们置于险境。”周正负着手,道:“我言尽于此。”
景安抓耳挠腮,连哄带劝也没能捞到寻魂灯的下落。
周正道:“上回我就是让你这张花言巧语的嘴给蒙蔽了,将寻魂灯出借给你,结果险些害死大师兄,这次我绝不会再犯。”
司晏等人在山脚下看着景安垂头丧气地回来便知道周正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那没办法了。”景安道:“只剩最后一道险招,找人假装成亲。”
*
胡姬蒙着红盖头,不自然地扣扣手指,悄声问道:“这招能行么?我瞧那妖鬼机灵得很,能上当么?”
“别说话了。”景安扯了扯不合身的新郎服,“只能演像点骗她出来再说。”
司晏寻了处破庙,几人围在中央看胡姬和景安拜天地。
祁跃憋着笑,拉着牵魂丝将整座庙宇都围了一圈,苏厌厌则搬了块铜镜摆在侧旁。
夜半三更,阴风扑簌。几人在破庙中办了场喜事。
案桌上摆的红烛随风摇曳,带着寒气的风灌入庙中。
“怎么还没来?”胡姬额前隐隐蒙了层薄汗,其余几人也是十分警惕,昨夜才吃了妖鬼的暗亏,被拉入幻境中折腾了一晚上。
司晏道:“送入洞房。”
破庙中自然没有洞房,于是其他几人小心翼翼地退出破庙,虚虚地掩住门。
“景安,”司晏站在门外道:“掀盖头、合卺酒,照着民间的习俗做。”
一刻、两刻...庙中始终安安静静。
破庙四处都是漏风的缝,苏厌厌寻了条墙缝扒上去悄悄张望,只觉里面漆黑一片,使劲看了好一阵才看到一角红色的衣袂。
不待她仔细去瞧,忽觉腰上被某道力气收紧,紧接着所有的景象开始急剧后退。
等停下来时,她已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殿内装潢妖异华贵,烛火泛着幽幽的蓝绿色,一个身穿红袍的高挑男子站在殿内,妖艳的异瞳好奇地打量着她。
“又是幻境!”苏厌厌捂着脑袋,扫视了一圈周围,“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什么幻境?”宋蛊看着她奇怪的举动更加好奇了,“这里是本王的魔宫。”
“魔宫?”苏厌厌打量着眼前这位从未见过的男子,忽然噗呲笑了,“难不成你还想说你是魔王宋蛊?”
宋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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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晏和祁跃正屏气凝神听着破庙里的动静,不料庙中安安静静,屋外却率先涌起一丝魔修的气味。
司晏立即回头,没能找到魔修的身影,却惊觉苏厌厌不知何时不见了。
“小师妹呢?”祁跃脸色一白,倘使妖鬼有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那他们还抓什么,“妖鬼方才已经出来了?”
“不是妖鬼。”司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将人抓走,恐怕只有...当今的魔王能够做到。”
“宋蛊?”祁跃蹙蹙眉毛,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抓苏厌厌做什么?”
司晏抿着唇没有说话,正不知所措间,安静了半宿的庙内传来景安的呼唤。
两人立即踹开门,只见胡姬胸口插着一根金簪,而景安蹲在侧旁正要去抓牵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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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司晏很熟?”宋蛊绕着苏厌厌打量她,似乎并没有恶意。
苏厌厌见整座宫殿内只有他与自己两人,估摸着八成就是他把自己抓过来的,只是尚且不清楚他跟司晏是有恩还是有仇。
想到这,苏厌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魔修跟逍遥宗的大师兄肯定是有仇啊,于是状作只得如实说道的模样,“不熟呢,大师兄平日里教导弟子格外严苛,我们都很怕他。”
宋蛊圈起嘴挑了挑眉,“可是我看见你这几日一直都跟在他身后呀。”
苏厌厌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撒谎,更何况她与司晏的确没有很熟,但横竖也没有诋毁他就是了,“大师兄虽然很凶,但修为高深,出门在外,自然是要跟紧他的。”
“哼。”宋蛊冷哼了哼,“司晏那个蠢货,修为再高深又如何,不还是防不住我么?”
“那可不。”苏厌厌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也不算吹牛,他能在司晏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抓过来,那修为定然是在司晏只上的,光凭大师兄还真不一定能救出自己,于是谄媚地笑笑,“高人您自然要比司晏那家伙厉害了。”
宋蛊噗呲被她逗笑了,“小东西变脸真快。”
*
破庙的角落里,一团暗红色的身影逐渐伸展开身躯,伴随着嘎嗒嘎嗒的声响那团东西渐渐站直。
月色下,众人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是一位穿着破旧喜服的姑娘,身上的衣裳已经呈现出泛黑的暗红色,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皮肤黑红黑红。
是镜鬼终于现身了。
几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
她缓缓转过身,整张脸都烂光了,只隐约能分辨出五官,黑洞洞的眼眶下方挂着两行干涸的血泪。
镜鬼动作僵硬而迟缓,一步步朝众人靠近。
景安没忍住后退了几步,被司晏一把扯住胳膊,“别乱动。”
祁跃也咽了口唾沫,整间破庙里都弥漫着铁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妖鬼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他们眼前,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却只是一步步的逼近,压迫感实在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