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日志》NotNull

31、第 31 章 同学

　　这句话似一道落雷击中顾然的神经，原本还有些困倦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无比。他双眼紧闭，心跳像是擂鼓一般，甚至能用汗毛看见站在背后的白易川。

　　「不可能！」

　　他大脑飞速运转，白易川不可能发现自己在装睡，从对方开门的那一刻自己就没有动过也没有睁开过眼睛，怎么会被怀疑？难道是呼吸声太大出卖了自己？还是刚才手机响的时候自己抖了一下？不然还是跳起来承认？不行，现在起来肯定会让白易川的故事埋得更深，既然都装了就索性装到底！

　　两人就这么在闹铃声中僵持不下：一个侧身在床上装睡，一个站在床边发呆，最终还是站着的坚持不住，轻轻捞起床边的手机按掉。

　　“睡得还真死”，白易川小声嘀咕了一句，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

　　待确定对方已经离开，顾然这才敢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呼！好险，离自己跳起来认错就差那么一点点，还好自己熬得够久。

　　门外交谈声又溜进耳朵：“还在睡觉，等他起来把那个给他喝了。”

　　“你不自己给啊？跑了一晚上求爷爷告奶奶才拿到的，我给不太合适吧...”

　　“少废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只听赵不羁自言自语地走远，顾然便从床上翻身坐起，抓起手机开始搜索白易川的名字。和之前一样，映入眼帘的都是些法律和案件相关的新闻，甚至还有白易川在国外发表过的论文。

　　其实信息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几十万条搜索结果，翻页键都按出火星了也没看到一条有用的。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词条蹦了出来：「三临市一中运动会圆满结束，市领导对师生表现大力赞许......」

　　一中？这不是我读的高中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满腹狐疑地点开链接，通篇报道都在讲他读高一那年的运动会时，市领导和校长怎么怎么为师生着想，创造良好学习环境，让学生们德智体全面发展。一整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白易川半个名字都没看见，不禁心里泛起嘀咕：大概是出错了？

　　于是又拿起手机点开页面搜索，这才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照片介绍的角落中写着：「高二三班在拔河比赛中取得年级第一，参赛者杨超，李晓军，白易川，马阳......」

　　！！找到了！！

　　可偏偏那张照片年代久远，画质糊地像是用座机拍的，十来个小朋友没一张脸能看得清，更别说看出来哪个是白易川了。

　　他有些懊恼地保存了图片，想着晚点回家用电脑处理一下画质说不定就能看清了，但转念一想：不对，按白易川的性格，即便不是一个年级的肯定也有所耳闻，可自己在一中却从没听过他的名字。如果自己没见过他，那他又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推开房门，只见赵不羁正站在沙发上带着耳机手舞足蹈，面前的电视里播着昨晚演唱会的饭拍合集。一群小姐姐们在台上又唱又跳，而赵不羁的动作竟然和视频里的分毫不差：每一个甩手，扭腰，连一些微动作都一模一样。

　　就这么站在门边看赵不羁舞了十来分钟，你还别说，看一个男人跳女团舞竟然比直接看女生跳更有趣，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唐玄宗会在五凤楼前的宴会能连着开了五天。

　　「...」

　　他习惯性地开口说话，但张开的嘴里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无奈只好又闭上嘴，走到赵不羁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背。没想到赵不羁嗷地一声滚下沙发，躺在地上指着他大声说：“哎我去！这大早上的想吓死谁啊！你怎么也不出声，哪怕先喊我一声吧，别上来就摸我啊......”

　　赵不羁叽哩哇啦地嚎叫震地顾然脑仁生疼，他着急地比划着想让对方闭嘴，可赵不羁偏偏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说个不停。别无他法，他顺手抓起一个抱枕照着那张叭叭不停地嘴捂了上去，枕头下的声音也立刻变为难以分辨的呜咽。

　　“你们...在...干什么？”

　　千千披着外套从卧室探出身就看见客厅地板上，顾然正拿枕头捂着赵不羁的脸，电视里还放着女团演唱会视频。

　　听见千千的声音，赵不羁一把推开脸上的抱枕向她求救：“女侠救我！”

　　千千瞄了一眼赵不羁的耳机立刻心领神会：“谁让你戴着耳机说话那么大声，隔壁楼都被你吵醒了。顾然这是为民除害，你自求多福吧”，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顾然耸了耸肩，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亮给他：「你看，千千也这么认为」，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赵不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反驳什么，犹豫片刻也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忘了你不能说话，对不起」。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在意，谁知对方又开始对着手机开始打字。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会笑的，于是他笑着一把按下赵不羁的手机，把自己的塞给对方：「我是哑了又不是聋了」。赵不羁看完才意识到，嘴里哦哦哦地挠了挠头，“嘿嘿嘿，我这不是没什么和残疾人交流的经验么。”

　　行吧，自己现在也变成别人眼里的残疾人了。

　　他手指拂过自己的喉咙没说话，赵不羁却有点慌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呀算了算了，我还是别说了。喏，白老板走之前吩咐的，说让你起来赶快喝掉。”

　　餐桌正中间摆着一个小玻璃瓶，透明的瓶身能直接看见里面的黑黄的液体，瓶塞还是个像一团头发的东西，看起来就不是什么能喝的。

　　他皱着眉头在手机上飞快打下两个字：「不喝」

　　“要不你还是喝了吧，白老板说对你嗓子有好处”，赵不羁面露难色，“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奇怪，但也是昨天晚上他拉着我跑了一整夜才托人拿到的，试试？”

　　怪不得他俩折腾一宿到现在才回来，但是眼前这个奇怪的液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入口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分分钟送你去见祖先的气息。

　　小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围着瓶子转了两圈，又眯着眼睛凑近嗅了嗅，立刻yue地一声干呕起来，举着剪刀一脸嫌弃地瞪着那瓶液体。

　　他面无表情地扬起手机：「打死都不喝」

　　赵不羁一手抄起小瓶子，“你是不知道为了拿到这个，白老板可真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跟他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求人的面孔，就差叫人爸爸了。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诶，别说是我说的啊，我可不想再挨揍。”

　　「白易川呢？」

　　“去找找别的门路，万一这个不管用...哎，不说这晦气话，这个肯定能行！”

　　两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那个玻璃瓶上，顾然接过瓶子仔细端详起来：黄黑色的液体质地有些浓稠，摇晃过后在内壁留下了褐色的痕迹。仔细看去，那液体里好像还泡着什么东西，但是药水颜色太深也看不出模样。

　　他稳了下心神，拔开塞子直接灌了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赵不羁眼睛都看直了，“你...你你你，都喝了？！这，他，不是，这是两顿的量啊！”

　　顾然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咬牙切齿地指着赵不羁，刚想掏出手机打字，方才吞下的药水就反上来一股令人反胃的腥臭中夹杂着苦涩。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翻江倒海地想要把胆汁都吐个干净。

　　“你坚持住啊！我现在打给白老板！”

　　赵不羁手忙脚乱地解锁拨号，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按住手机摇了摇头，强忍着恶心打下一行字：「没事死不了」。扔掉电话往嘴里又灌了一整瓶牛奶，那嘴里令人作呕的味道才淡了不少。

　　“你...真的没事？”，赵不羁不放心地询问，也意料之内的换来他一记眼刀，“那要不你说句话试试？”

　　「最好是有用」

　　清了清嗓子，他张嘴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静音状态，千千也在这个时候从房间走出来，刚一开门就捂着鼻子惊呼：“什么味儿啊，厕所炸了？”

　　他的目光几乎同时射向身后憋笑的赵不羁，只见对方立即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啧，怎么说话呢。白老板千辛万苦给顾然求来的药，岂是那等污秽之物！最多也就是味道难闻了些”，说完又把脸藏在胳肢窝里笑个不停。

　　顾然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举在面前：「我因为副本的原因现在不能说话，药是白易川找来的，喝完目前没什么效果。」

　　千千的眉眼间写满了惊讶和担忧：“那怎么办啊？你不会也被盯上了吧？这副本怎么还能影响现实生活，万一你好不了那岂不是...”

　　“哎哎哎，晦气啊，别乱说话”，赵不羁咂着嘴一脸不满，“这种小事白老板肯定能搞定！”

　　“呦，我以为你对白易川有多不满呢，原来是他的小粉丝啊？”，千千弯着笑眼语气中满是嘲讽。

　　赵不羁似乎有些生气，抬手一挥：“不懂就别乱说”，说罢就又戴上耳机看起了视频。

　　「他生气了？」

　　千千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维护偶像的心过于急切？”

　　到也确实没问过赵不羁怎么如此心甘情愿地跟着白易川，毕竟看起来白易川对他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白易川人呢？你都哑了他还不在家陪你啊？”

　　顾然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表情：「赵不羁说他去找别的方法了，万一我喝的药没用，就只能另求他法」

　　“这么看还是挺靠谱的，你眼光不错诶，回来也帮我物色一个？”

　　“物色什么？”

　　电梯门忽然打开，白易川风尘仆仆地拎着一个小箱子朝着两人走来：“他眼光固然是不错，但恐怕看上的人和你一样，都喜欢男的。”

　　「你要不要先问下我呢？」

　　白易川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扬着眉凑近了小声说：“这还用问么？”，话音刚落就转身把箱子扔给赵不羁，“准备一下我要进副本。”

　　“进副本？”「进副本？」

　　在场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句疑问，白易川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嗯，去副本里见个人。”

　　“好，我这就去准备，晚点店里见。”

　　赵不羁抱着箱子匆匆忙忙地离开，顾然心里已经猜到一二：「是因为我的事情吧」

　　白易川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方不愿意在现实中交易，副本是唯一的方法。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也要去」

　　“胡闹！”

　　白易川的语气中充满坚决，望向他的眼神既生气又心疼：“你现在说不了话，进了副本怎么交流？我再小心也会有顾不到的时候，万一你出事了我听不见怎么办？”

　　「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怕死」

　　“我怕！”，白易川下意识地喊了出来，随后又低下头恢复正常地说：“本来就是给你找解药，你要是死了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因我而死，那我能说话的意义又在哪里？」

　　白易川那双深邃似海的双眸里第一次流露出顾然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从某个箱底翻出了那件遗失已久的礼物，又或是看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惊喜又害怕。

　　怕是怕这份惊喜落空，也怕自己任何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他闭起眼睛，手指不停摩挲着袖扣，原本坚定的心竟泛起一丝动摇：“…不行，风险太大了。这次副本难度也不小，我一个人更灵活。”

　　男人抬起头语气恳求地说：“就这一次，我回来后你想怎么样都听你的。”

　　一旁的千千实在看不下去，也赶紧出言相劝：“你就听白易川的吧。你这小哑巴进了副本，连喊救命都没人听得见怎么行啊？还有你白易川，你呈这一时英雄万一真出什么事，顾然的思想负担得多重？一个个的口口声声为对方好，其实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顾然黑着脸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举起手机怼在白易川面前：「哪个副本？」

　　白易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星光号列车。”

　　千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星光号？！！是那个据说死了几百人，通关率接近为零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