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无间》巍巍青山

8、第七章 作为孙妍妍

　　作为孙妍妍在封州市唯一的朋友黄婧很关心孙妍妍。
　　江临峰在社区人员带领下敲开黄婧家门表明来意后，黄婧眼眶红着将他们请进屋。
　　黄婧生完孩子还不足一个月，宽大的家居服套在身上还能看到孕妇的影子。
　　她的孩子喝过奶在卧室睡着，请来的月嫂负责照看。
　　社区工作人员以还有工作为由先行离去。
　　江临峰一行三人在客厅沙发落座后她去厨房烧水，水开用玻璃杯沏好茶端出来分别摆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黄婧口述内容与聂睢所讲并无出入，可见她虽对孙父孙母看不过眼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昨日下午我出门买菜遇到妍妍父母请来的私家侦探，与他分开回到家又接到了你们的电话，我还在想事情怎么这么巧。不过妍妍父母能花钱派人找她也是件好事，她总和我说父母不关心她，等你们找到妍妍我一定拿这件事说说她。”
　　黄婧笑着同几位警官抱怨道，能看出她试图劝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问询接近尾声，黄婧语气轻柔地与周贺楠攀谈起来。
　　江临峰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黄婧在向周贺楠打听该案的进展，确切点说是孙妍妍的行踪。
　　普通人与刑警接触机会并不多，显意识里黄婧认为警方似乎不会将未破案件进展透露给任何人。
　　至少刑侦影视剧里是这样演的。
　　可她太想知道好朋友的下落了，也顾不上合适与否，犹豫着还是将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江临峰见她小心翼翼问询的模样，兀自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他干脆接过话说警方只是怀疑孙妍妍被害，没找到证据也没找到孙妍妍本人亦或是孙妍妍的尸体。
　　对于这个答复，黄婧显然十分高兴。
　　送走江临峰时她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至于孙妍妍的父母，他们在封州只短住了两天便因孙子生病发烧匆忙赶了回去。
　　直到走前他们也没找刑侦队要孙妍妍在封州的居住地址，更没有去看一眼外孙刘谷。
　　见过黄婧第二日江临峰派王岳西凑齐手续便去银行调刘富春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很快他们发现刘富春从去年5月开始频繁用某聊天软件消费，金额由499开始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
　　根据江临峰从警几年的经验分析，这笔钱像是嫖资。
　　至于为什么后来金额会越来越大也很好解释，□□和包养花费的金额肯定不一样。
　　笔钱最终给了谁也不难查到。
　　姚庄，女，35岁。现住崔镇。
　　崔镇，隶属于封州市东兴区，距离市区43.7公里。
　　江临峰带着陈明伟和周贺楠找到姚庄时她正窝在出租屋内睡觉。
　　见来人是警察，她很配合地开了门。
　　姚庄租住在崔镇一间平房内，十一月冷风阵阵，顺着门灌进屋内。
　　她穿着单薄，关好门她瑟缩着身子又钻进了被窝里，上半身依靠在床头疑惑地打量起几位警官。
　　江临峰不说废话，直接问她是否认识刘富春。
　　大概是从事风俗业的缘故，姚庄说起话来喜欢拖长音，偏她嗓音又柔又美，说起话来似有千万条柔软的丝带在耳边不断拂着，惹得人忍不住想揉揉耳朵。
　　姚庄倒是丝毫不避讳，指了指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着回答。
　　“春哥？认识啊，我肚里孩子的父亲。”
　　江临峰看了眼周贺楠，周贺楠默契地接着问。
　　“刘富春有妻儿，这事你知道吧？”
　　谁知姚庄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突然笑出声。
　　随着笑声，她上半身要盖不盖的被子被抖落，她抬手拾起来重新盖回到身上。
　　没有说话，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沉默，等着她笑完。
　　“有妻儿算什么，警察扫黄抓到的嫖客难道都是单身吗？你们不要吓唬我，我虽然高中没毕业但也懂点法。婚外情这事只要家里妻子不去告没人会管，而且私生子也能享受到婚生子的权利。”
　　“姚女士，我们是刑警，扫黄不归我们管。”
　　周贺楠出声纠正道，至于姚庄说的后半句，因为是事实她没有反驳。
　　“我管你们是什么警，反正你们也不能把我一个孕妇怎么样。再说刘富春家里只有个弱智儿子，他还指望着我给他家传宗接代呢，我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谁都别想好过。”
　　姚庄这副嚣张气焰让在场三位很不爽，最生气的当数江临峰。
　　但江临峰不可否认姚庄所说也全是事实。
　　毕竟婚外情更多是道德层面的问题，如果不涉及财产和命案根本不需要警方主动出面。
　　至于重婚罪也是自诉案件，无论男女如果一直被过错方蒙在鼓里，那么等私生子出来，在法律上私生子也有权利向过错方索要抚养费分得过错方的部分财产。
　　至于本案，在没有证据证明判定她有重大嫌疑前，他们没有将其拘留的权利。
　　从事刑侦工作越久接触案件越多江临峰渐渐生出些与他年轻气盛风格不怎么相符的无力感。
　　很多问题法律可以解决，但更多琐碎问题上升不到法律层面，即便能，当事人也力不从心。
　　江临峰嗤笑出声，姚庄倨傲的视线被他这声笑移引着投射过来。
　　他本是笔直地站着，此刻他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右脚不动依然停在原地。
　　这本是寻常的一个动作，却让江临峰威严尽退，看上去洒脱又散漫，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自信至极。
　　江临峰抬手提了提警帽，嘴边噙着笑，看似无心地对姚庄说。
　　“刘富春是不是和你说他这些年开车存了不少钱，在南洼区还有套学区房，让你等他和老婆离婚再娶你？实话和你说吧，我们前几日去他家走访，他家都要揭不开锅了。至于那套学区房只有60平，在竹园里小区，你可以上房产交易网上查查该小区房龄多少，现在售价多少。哦，对了他还有个患病的妈和他一起过，他妈每天都要打胰岛素吃降压药。”
　　见姚庄脸色微变，江临峰决定再加一把柴火。
　　“存款那更是没有的事，给刘谷治疗自闭症近7年，钱早都花的差不多了，听说孩子今年的学费至今都没交。”
　　姚庄幼年父母离异，她被判给父亲，父亲外出打工她一直同爷爷奶奶过。
　　她17岁开始在社会上混，见过点所谓的世面。
　　她虽然身上有痞气、坏气唯独没有傻气。
　　江临峰话讲到这里她已然信了六成，碍于面子不愿承认自己选错了人，她也只能用不太坚决的语气反驳。
　　“你们肯定是在骗我，想让我离开刘富春。我和你们说，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和钱没有关系，你们谁都不能拆散我们。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姚庄说着激动地跳下床，拖鞋都没顾上穿就把江临峰一行人向外赶。
　　嫌他们走的太慢，她还伸手试图推搡江临峰。
　　江临峰身高192公分，体重90多公斤，因常年健身，身体壮硕，肌肉异常发达。
　　姚庄体态偏瘦，推江临峰第一下时她发现江临峰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她暗暗加大力气去推第二下，不曾想江临峰仍定在那，自己却被反作用力弹的向后倒去。
　　好在江临峰眼疾手快，伸手拉住姚庄睡衣衣领将其稳住，姚庄此一遭终于冷静下来。
　　她没有说感谢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不妥的行为，沉着脸送江临峰他们离开。
　　至此案件开始明朗起来。
　　江临峰和队员们开始着手下一步行动。
　　搜查证下来，江临峰带着法医和部分队员去刘富春家进行搜查，结果显示刘富春家中并没有可疑血迹。
　　江临峰推断刘富春是在9月16号至18号之间杀害孙妍妍后在家分尸后再将其运到公司冷冻车上等到出车时途径荒地进行抛尸。
　　分尸会产生血迹，如果刘富春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么他会在哪里进行杀人分尸？
　　江临峰有个大胆设想，他再次来到刘富春给姚庄租住的房子。
　　在这鲁米诺检测结果也不如意。
　　卫生间仅有少量水滴状的血迹，后经取样检测没能与孙妍妍的DNA匹配上。
　　至于运尸工具——刘富春一直开着的那辆车，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也没有发现可疑痕迹。
　　被带到警局的张凤霞只会大声喊冤，而刘富春则咬定妻子不忠在他出车期间和野男人勾搭上跑了。
　　考虑到刘谷还需要人照顾，江临峰只得先将张凤霞放了，至于刘富春他决定先扣两天，毕竟他还要给姚庄调查的时间。
　　刘富春被拘期间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这起失踪案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一周后刘富春因拘留期满，暂无有力证据指正其罪行而被释放。
　　刘富春被释放的当天下午，江临峰接到一段视频。
　　视频来自聂睢，他声称找到了新证据。
　　江临峰点开视频仔细观看。
　　这段视频分辨率不算高，好在够用。
　　视频拍摄目标是某个车库门前，很明显这是业主自己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由于安装高度和角度原因，摄像头还将车库旁一段围栏拍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也许是因为有人不想绕远路故意破坏，围栏竖向有两节缺失，留出的空隙刚好能通过一位成年人。
　　录像显示在2020年9月18日清晨4点32分27秒有一位身穿黑色羽绒服头戴红色头盔面带口罩的男子从围栏空隙中穿过。
　　该男子身高和体重看起来都高于常人，因此在试图经过空隙时费了番力气。
　　他动作笨拙而别扭，甚至当他终于侧身钻过围栏站起身时头盔还被围栏上端断口处刮到。
　　幸好有头盔保护，他的脑袋没有受伤。
　　男子起身抚了抚他凸起的大肚子，然后骑上停在不远的电瓶车由胡同一侧驾离。
　　江临峰退出视频，发现聂睢在视频下面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竹园里28号楼楼后有一处围栏可以过人，小区内很少有人知道，围栏外是一条小胡同。”
　　“据路达运输公司的门卫王海回忆，今年9月18日一早刘富春骑车来到公司，敲窗把他叫醒声称自己明天要出车，今天要检查一下车辆情况。王海问其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当天来检查，刘富春说明天有事不能早来，王海按下电动门按钮后刘富春骑车进入公司。俩人交谈期间刘富春一直没有下过车。”
　　对王海这个人江临峰有印象，他们去路达运输公司搜查车时与他打过照面，但王海当时并没有提向警方供这些信息。
　　江临峰看完信息沉思片刻起身叫上队员贺黎、王岳西和陈明出发去往竹园里。
　　经调查，小区围栏在去年别人破坏掉，物业一直没来维修。与它相邻的胡同对面也是一小区，平时走这条路的人并不算多。
　　刘富春家在7号楼与28号楼有段距离，小区里这两栋楼所处位置基本成对角线，徒步要走7分钟。
　　刘富春为什么要将电瓶车停在胡同里，选择徒步走到28号楼处再骑车离开？
　　他明明可以把车停到单元门口，外出直接骑车走小区大门更省时省力。
　　如果是上班，走那条胡同也并没有让刘富春节省更多时间。
　　江临峰钻过围栏，凭借记忆找到了视频拍摄的地方。
　　视频应该来自一家粮油公司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是由一层车库改建而来。
　　不得不说这个库房摄像头安装的确实够隐蔽，江临峰即便知道大概方向也找了许久才看到。
　　它被安在一层卷帘门上方与二层凸起的阳台下方。
　　不同于商店门前安装的一般摄像头，这是个家用小型摄像头。
　　这款家用摄像头个子小，颜色也与灰白色外墙漆重合，站近了不刻意找都很难发现。
　　此时库房门前刚好停着辆皮卡车，有人正把大米一袋袋从库房往车上搬。
　　在说明身份和来意后，江临峰留其他同行人员在胡同周围继续调查取样，自己坐上皮卡车跟着工作人员去到粮油公司试图获得更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