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远》林雾诗

11、第十一章 六便士 她们全是林

　　一个人倘若众叛、四面楚歌，仅仅靠挨着过日子，那不全然是外界的问题，总有他自己的一份责任。我现在就是处于这种状态，不敢向他人去抱怨，一张口就有可能变成一个祥林嫂，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自从我辞职以后，我就看透了世道人心，一个人处于无职的状态，处于人生的低谷，就会看清很多东西。朋友烟消云散，爱人不复当年，亲人不理睬自己冷落一旁仿佛是他家人。辞职就是卸下身上的负担，放下应当承担的责任。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说我可能是不善于与人相处，可能是刚进入社会不久不太适应，可能是对于工资不满意，可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其实是为了心中古怪的念头，觉得自己总是能成为一个作家。如果看过《月亮与六便士》，你就应该知道高更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画家和作家不完全一样，但本质上差不多。为了理想和心中的信念，我在现实生活中辞了职，选择离开稳定的生活圈子，在残酷的社会中去寻找不切实际的梦想。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当作家谈何容易。没有资源，作品无处发表，自费没有钱，公费别人不认可，投稿无人回复石沉大海，生活没有了收入，可是处处都要用钱，这怎么能行呢？为了缓和一下，我决定还是去做学生，于是选择专转本，考到了一个本科院校。那考试并不容易，花费了我不少心血，最后考上了，我也没多少高兴，家里人也是如此。他们心里很不得劲，一个女孩子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职业，为什么又要辞去工作，重新做学生，追求什么梦想什么写作。他们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自个儿也很郁闷，美其名曰是为了提升学历，其实是为了追求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说梦想。嗯，我知道未来已经来了，可是却把握不住。在沙漠里头有一只鱼，明明知道处在不对的位置，却还是要在沙漠里拼命跋涉，因为此处并无绿洲。年轻的人就是这样，我们要么追求梦想，要么努力挣钱，要么在爱情里迷失，总要有一样砸到自己身上，林萧被理想砸得粉碎乃至于付出一切的代价去追求理想，有的人则为了爱人抛家弃子，有的人为了爱情的美满放弃本来可以更好的工作，有的则因为工作放弃爱情，总之一切都是不圆满的。
　　2000年的夏天，那一年暑假，我和班上几个孩子一起玩耍，在河里洗澡，玩石头、摸鱼摸虾，我索性玩个痛快，除去了所有的衣物，在水中畅快的游玩嬉戏。却不想被另外同村的同学看到告诉了老师，老师把这件事情在课堂上拿出来说，全班同学对着我耻笑，一瞬间一个人的隐私，就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这种羞耻感一直到今天也仿佛历历在目。羞耻感、暴露感就是我想要当作家却当不成，遭到周围人不满和耻笑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一模一样的。有很多名著上都写过一个人追求写作之梦最后成功的故事，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更多的是失败者，胜利者被记录了下来，而失败者的故事无人问津。林萧是一个失败者，幸运的是她没有死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依然在行走着，成长着。林萧要忍受众多的嘲笑，不一而足，最难堪的就是别人的目光。一个内心敏感脆弱的人，看到这些，仿佛被针扎了几下。难言的暴露感与耻辱感。
　　一个没有体面工作的人，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怪异的，没有人肯去听他的一言一语。他只会被当做是一个小孩子，没有长大要靠别人养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前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个人要有多少勇气才能做出辞职去追求理想的决心，很多人一辈子只能在想像中，在想像中去完成自己的理想和使命，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生活中奔波，为了金钱苦苦支撑着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职业，喜欢不喜欢是无所谓的，是为了那可怜的几块钱，为了那六便士，人人耗尽了自己一生的心血。你以为大家呵都不罗曼蒂克吗？错了，每个人都是有理想的。最终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他人、社会外界的种种压力导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满、屈辱和不幸，但为了生活只能继续下去。有的人决心要投入理想的怀抱，可总是过得不好，并且常常被人嘲笑，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任何人胆敢违反这个社会的规则，做一些自以为有趣有意义的事，只会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人见识过他人的孤立和敌意，才会更加意识到公平和友爱的可贵。想要成为一个作家，就像成为一个画家、一个演员一样不切实际，对于一个出生于农民家庭以及出生于城市贫民家庭的人来说，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经济基础、人力资源以及各种各样的机会，一个人光有才华有什么用呢？
　　在现实生活中要成为艺术家，总是要遭受他人的指指点点，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的。有的人20岁就结了婚生了孩子，有的人25岁，有的人三十、三十五、四十、四十五。结婚结得越早，越被人瞧不起。结婚结得越晚也被人瞧不起。工作得早，要被人说没有前途，工作得晚，又被人说没有受过社会的苦。做人实在是一件太难的事，对于林萧来说，做人实在是难的。世界上有多少个林萧，让我好好的数一数，一个两个三个，那穿着红衣服过马路的女人是林萧，那在公交车里望着窗外的女人，也是林萧。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女人是林萧，在雨天浑身都打湿了衣裳的，也是林萧。匆匆赶去上班的、匆匆下班赶回家的、去吃饭的、出去玩的、和别人搂搂抱抱的、躺在男人的臂膀里面的、独自一个人面对风雨的，她们全是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