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好好吃饭》贺喻鱼

39、烧烤

　　姜同晖和她一起下公交，慢慢从公交站一路步行。

　　说出来后，李阑青现在的情绪好多了，身体也轻盈不少，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来：“好了，送到这里就行了。”

　　刚刚哭过，她也不太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低头看着路面，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下一秒，他的影子往前一步，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有些突然，但是安心的感觉。

　　这是姜同晖离她最近的一次，她轻柔的呼吸打在耳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你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找我，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怕她觉得不舒服，没有抱多久他就松开了。

　　李阑青也顾不了那么多，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还有一点青涩，整体面部轮廓分明，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穿着简洁，不浮躁，给人沉稳而内敛的感觉。
　　确实是长大了。

　　“你的帽子。”

　　刚哭过一场，脸上还有泪痕，皮肤也泛着红，姜同晖心生怜爱，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身份是男朋友，那样就不用再收敛，可以想怎么哄就怎么哄。
　　“太阳还有点大。”姜同晖没有去接，而是将袋子递给她，“下次还给我吧。”

　　小区门口停车位。
　　韩休距离他们有三个停车位，他目视着左前方将这一切都收纳眼中。

　　和他分开之后，李阑青没有立马回家，去了小区运动休息区，找了个秋千坐着。
　　有一玩耍的小女孩见了她一个人，上前说：“姐姐，我们要不要一起玩。”
　　“好哇。”李阑青记得她是上次差点撞到自己的小孩。
　　“我推你吧。”

　　荡着秋千，身体也随之晃动起来，在这一刻心跳和呼吸同步，你什么都不去想，烦恼也随着风一起飘向更远。
　　等觉得状态差不多好了，和小女孩说拜拜之后李阑青才回家。

　　因为庆祝老巫婆终于离开他们的家，三人出发去吃烧烤。

　　“光点菜哪够，整点酒，不醉不归。”吕阳华心情那是无限好，“今天我买单，敞开肚皮吃。”
　　“哇哦。”李阑青酷酷一顿点，“那我就不客气咯。”

　　“鸡翅鸡翅，我爱吃。”李萧蓝也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麻辣小龙虾，夏天不吃小龙虾那就等于白活，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录节目闭关，今天可得吃点好的，好久都没吃辣。”

　　李阑青有些迟疑：“吃这么多辣，嗓子受得了吗？”

　　“受得了，才多少。”李萧蓝高兴起来不管那么多，“没问题的，又不是明天一到就录制。”

　　吕阳华：“那你还是少吃点吧。”

　　李萧蓝妥协：“好吧，不要放那么多辣椒不就行了。”

　　“可以。”吕阳华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你那个节目是直播，状态不好很容易看出来，不行，让他们做不辣的，另外上辣椒干碟，你不准碰，小龙虾也不准吃，还好最近吃得都清淡。”

　　李萧蓝：“行，我都懂。”

　　开吃之前，吕阳华还特意拍了照片发到了家庭群：“让他看看没了他，我们三个的生活都那么惬意，想让我回去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和她猜想得没错，下一秒就开始祈求了。

　　[李安民：今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不可能。”吕阳华手机一撂，“不是喜欢和你妈过吗，过个够啊。”

　　先上了烤的冒油的五花肉和羊肉串，是扑鼻而来的香味，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孜然。
　　比起其他的香料，它的香味说得上是芳香浓烈，张扬高调一点都不内敛。
　　它和肥嫩羊肉串的结合可以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关键是它还能提鲜，简直就是完美性调料。
　　再裹上干香的辣椒，可谓是人生一大满足。
　　没一会儿，羊肉串就被三人给解决完了。

　　“干杯。”
　　三人一起碰杯。

　　冰凉的液体从舌尖到口腔，再流进食道，最后再到胃部，身体的热度直降，清凉传遍全身，也送走了夏日的暑热。

　　吕阳华哈了一口气：“好爽，我记得上一次这样出来吃东西都是好久之前啦，你爸做菜再好吃，天天吃也有点腻，在外面吃多好，而且还不用洗碗，哼，我以后再也不洗碗了，让他洗，我看他就是时间太多，有劲没地方使，我以后什么都不做，都让他做。”

　　通过这一段话，李阑青发现即使他俩吵得再凶，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分开，与其过多关注和担心他们，不如自己放开点。

　　她也早就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得看父母的脸色过活，害怕这害怕那。
　　他们选择分开亦或是继续在一起都是他们之间的事，她能做的只是支持母亲。

　　嘴上说着不干涉别人的生活，可关于自己的父母，她总是那么有存在感，总想着去插手，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也是父母婚姻的“第三者”。
　　小孩天生爱父母，天生希望家庭和睦，可有些东西就是祈求不来，她要学会放过自己。

　　除了普通的肉食，烤牛油也是李阑青的爱，不腻而且带着一股奶香味。
　　她喜欢吃有嚼劲的东西，鸡脆骨，嘎吱脆，越吃越香，特别解压。
　　烤蔬菜也是不输肉食，清爽解腻，吃多少都没负担，她尤其爱烤香菇，一整个香菇塞入口中，香菇奇鲜，一咬就爆汁，和蒜香辣椒酱一起是无法诉说的美味。
　　碳烤小黄鱼，表皮金黄焦脆，有股独特的烟熏味，里面鲜嫩多汁，每一口都带着海盐的鲜甜。

　　蒜蓉烤茄子那就是一道王炸，在炭火高温的烘烤下，茄子由硬变软，那股涩味也在炭火的洗礼之下变得微甜，用小刀把茄子划开，白色的内里暴露在眼前，再浇盖一层调制好的蒜蓉酱，让人垂涎欲滴。
　　茄子口感软糯、味道甘甜，和咸香的蒜蓉酱搭配在一起，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吃完素菜吃一口肉串，再喝一口混合着大麦香的啤酒，这是一场味觉的盛宴。
　　吃得好，日子也就过得舒心。

　　吕阳华没有男人的拖累，每天带着女儿去不同的店尝鲜，一吃就是半个月。

　　有一天，李阑青听她说。
　　“外面我吃腻了。”

　　听到这句话，李阑青就明白了，她要回到自己的婚姻关系中：“你想回去就回去咯，我一个人睡大床还舒服。”

　　这天父亲来出租屋做了饭，经过了那样糟糕的事，李阑青不知如何面对他，很别扭。
　　好像以前她也没有经常和父亲说话聊天。
　　推心置腹的话那就更没有。
　　本就不亲近的关系也多了一层隔阂。

　　隔阂不好消散，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或许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产物，因为她知道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关系就会自动恢复到从前。
　　家庭中的子女总是会选择性忘记父母对自己的伤害，会下意识去讨好他们以换取自己梦寐以求的爱。

　　子女一生都在渴求父母的爱，可父母对子女的爱也同样热烈吗？
　　亲身体验告诉她，并不。
　　奶奶不爱父亲，比起她们，父亲也更爱自己的母亲。

　　在李阑青的记忆里，父亲的话也不多，家里拿主意的也一直都是母亲，他沉默且冷漠。
　　某些方面，她必须得承认他和父亲很像，长相和性格都像。
　　可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她是她自己，不是别人的复制品。

　　吃完饭后，李阑青送他们下楼。
　　李安民看着女儿的脸，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今天她没有跟他主动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伤透了她，和老婆他可以去吵去沟通，可和性格类似的女儿他无从下口。
　　实话说，有一点怕她。
　　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除非她自己打开，不然没有人能闯进去。

　　李阑青跟他们挥手告别：“回去注意安全。”

　　转身准备回去时，游冀州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游冀州像往常一样，往哪一站，摆好姿势，等着她看他一眼，瞥他一眼，再说点好听的话，然后就一路聊下去。
　　李阑青却没有任何反应。

　　游冀州感觉到不对劲，她的表情悲伤中带着不近人情。
　　他曾经以为像她这样温柔的人不会露出这样带着一点凶的表情，甚至他也见过她冷脸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生人勿近，根本不是他所认识的李阑青。

　　“喂。”李阑青接起电话，语气还算客气。

　　蔡俊豪：“那个豫东新城的客户，胡先生，他不是抽奖抽到了电视，他跟我说他想换电动车，你能帮着联系一下谢女士吗？”

　　脑子被驴踢了吧，不属于她的工作范围也要找她，李阑青真的不想和着傻子说话：“滚。”
　　蔡俊豪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凶干什么，我又没惹到你。”
　　李阑青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道：“谢女士会对你说滚。”

　　“你生气好凶哦。”游冀州笑着向前。
　　李阑青心里一团气：“我说过了，我冷脸的时候就是很凶，你不相信而已。”

　　“可是还是很可爱。”游冀州认为她现在就是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毛茸茸还没断奶但尖牙已经撩向了入侵者，“我还没被你凶过呢，你凶一下我试试。”
　　被她冷着脸教训，说实话应该会很爽。
　　“你好烦。”李阑青不想和他多废话，她现在很不好惹，“我要回家了。”

　　游冀州亦步亦趋跟着她：“不请我去家里坐一坐。”
　　“不。”

　　游冀州踩着她的影子，知道她心情不好，一个人憋着当然不好，得全部发泄出来：“那我就要去怎么办，你不让我进去，我让你的所有邻居都知道你是我。”

　　李阑青拿他没有办法，回头，就停住了，话也咽了下去。
　　看她表情不对，游冀州扭头，哦吼，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看他们俩这对视的表情，即使他们不说，游冀州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涌动的氛围，也看出了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

　　咖啡厅里，李阑青和谢康霖面对面坐着。

　　“好久不见。”谢康霖是有备而来，时隔多月再次见到她，有愧疚有想念，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扫过，她看自己的眼神好陌生，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情意。

　　李阑青没说话，很早之前她就有预感他会来找自己。
　　隔三岔五给她发信息，问她过得怎么样，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和关心。

　　谢康霖用力握着杯沿，手臂上青筋凸起，透露出他的紧张：“我妈现在已经不会再干涉我们了，我会来这里工作，我们能，能重新和好吗？”
　　“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李阑青只是很平静，“不可能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谢康霖从见到她的那一面就知道没有多大希望：“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当然不是。”李阑青瞥了一眼坐在右上角那桌的游冀州，“和谁都没有关系，是我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

　　“可以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可以。”四年的感情，谢康霖不相信她没有怀念过，他一直都没有放下，“我们并没有分开很长时间，不到三个月，只要你想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你知道的，我不是真心想和你分手，都是因为我妈才。”
　　分手时，她说过不怪他，他们也并没有吵架，这就说明这段关系可以修复。

　　“不管是不是真心，我们都分开了一段时间。”李阑青和他是和平分手，他们之间没有仇恨，她只是淡然地讲述，“时间在往前走，我也是。”

　　她那么好，身边不可能没有追求者，谢康霖有想过她可能有了新男友，或许也有了喜欢的人，但最可怕的是她对他没有留恋：“所以你不想回头。”

　　再重复上一段感情，完全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因为很大可能会重蹈覆辙。

　　“是。”李阑青娓娓道来，“你记得我们曾在毕业吵过一次大架吗，我要回家你也想回家，各有各的坚持，因此冷战了两个星期，如果不是你考研成绩出来，我们当时就应该分了手，也不会拖那么长时间。”
　　谢康霖否认：“不会的，我不会分。”

　　李阑青没有反驳他：“异地恋的这两年，我们见面真的很少，距离也不算远，暑假和寒假你应该有时间陪我的，可是没有，你回家了，你妈妈在那个时候应该就开始阻拦我们见面，你不在我身边，很多事情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说了也没有你不可能立即出现，这样和单身没有区别，在我们分手后我发现除了刚开始难过几天，我发现我的生活并没有和以前不一样。”
　　谢康霖并不知道这些，她很乖很少抱怨，他以为没事：“我现在有时间了，可以随时都陪着你。”
　　李阑青反问：“需要吗？”

　　谢康霖被问住了，错过了之后再弥补就再也没有当初期待的心情，无异于亡羊补牢。
　　他还是不肯放弃：“明明你当时也不想分开的。”

　　“当时是当时。”当时很伤心，李阑青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一点伤心，伤疤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忘，像她这样记忆好的人只会永远记得，“我们不常见面，可我当时真的喜欢你，五一去见你，我是真的很开心，但是被你妈妈破坏了，我也因此度过了一次糟糕的假期。”

　　“对不起。”
　　“这并不是你的错。”

　　谢康霖宁愿李阑青对自己发脾气也好过他们在这正经谈事：“我可以弥补的，我们可以一起治愈那次糟糕的假期。”
　　“你确定你妈妈不会再次出现吗？”

　　他迟疑了，李阑青不多说：“你妈妈知道你过来找我吗？”
　　“是我偷偷过来的，因为我很想你，我压根就放不下你。”谢康霖没有一天放下过她，每天用小号去看她的社交信息，看她过得好开心又不开心，他每天都很痛苦。
　　李阑青：“可我已经放下了你。”
　　谢康霖听到心碎的声音。

　　他俩起身，游冀州也跟着起身，离得这近都听不太清，他们说话也太小声，但总归没有复合的意思：“谈好了吧，谈好了，我们走吧。”
　　谢康霖：“我送你吧。”

　　游冀州挺瞧不起他，曾经拥有过李阑青的男人，真可恶：“前男友，凑什么热闹。”
　　面对眼前这两个男人，李阑青选择了他
　　。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游冀州，跟心里冒出一团火，都前男友了凭什么。
　　“抱歉。”
　　人倒霉起来，就会无限倒霉，游冀州好好站着被人撞了一下。
　　是个很高还戴着半框眼镜的男人。

　　她选择自己是不是代表着还有一线希望，谢康霖和她同行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停下来。

　　“就到这里吧。”李阑青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
　　谢康霖怎么不记得，刚刚暖起来的心又凉了。
　　李阑青：“你现在能不能对我说这句话。”

　　谢康霖说不出口，只要说了就真的再见了。
　　某些方面，对于不爱的人李阑青真的挺残忍，她不说重话，但她知道怎么往心窝子插刀最疼。

　　李阑青重复道：“可不可以。”

　　谢康霖没法拒绝她的要求，颤抖着张开嘴：“祝你有好的生活。”
　　李阑青笑得很明媚：“谢谢，祝你也有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