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好系统！》还海桐

2、越群山(02)

　　“宿主，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彩虹停顿了几秒后又道，“宿主……我可以叫你宇宇吗？这样，似乎对人类来说更亲昵一点，好像、好像我们是朋友一样……”
　　陆熙宇的眼前仍然是一片看不到东西的白光，但从机械音的起伏中，她感觉到彩虹此刻应该脸红了……机器人可能不会脸红吧？
　　“好啊，你就这么叫好了。”陆熙宇很快回答，“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说‘不’了，对吧。”
　　“宇宇……是这样的。您被选中成为【世界变好系统】的一员，就有每个月必须完成一个小世界的任务的工作指标，在小世界工作期间，您□□所在的原世界的时间是停止流动的。也就是说，当您工作完回到原世界后，你可以继续之前的生活。”彩虹轻快地说，“当然了，完成工作是会有奖励的——系统基本上能实现宿主的任何愿望！只要宇宇你用你的工作积分来兑换就可以。”

　　听到每个月都要完成固定的工作kpi，陆熙宇不由得头痛起来。“现实中”她都没有找工作，现在被强制绑定了一个系统之后反而有固定的工作量要完成了……
　　其实，陆熙宇在毕业后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工作。现在占据求职市场的两大工作种类——要么是剥削人剥削到死的大公司，要么是每天清闲甚至无聊但是毫无发展前途的事业单位，对陆熙宇来说，都不是她想做的。
　　她好像还在“幻想”找到一份自己喜欢、并且能获得“意义”的工作，这样的想法在长辈眼里就是“眼高手低”、不“脚踏实地”，在爸妈口中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特别是在陆熙宇很不愿意接受爸妈给的钱的情况下。
　　陆熙宇一直在寻找自己生活的意义，不愿意接受一份无聊的、只为了糊口的、违背本心的工作。

　　这么一想，【世界变好系统】分配给陆熙宇的工作还挺符合她原先的想法的？
　　一个月完成一个世界，用原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完成一个“项目”就可以休假一个月。就是不知道一个项目时间多长、报酬又有多少。系统可以实现任何事么……听上去很让人心动，虽然，陆熙宇除了日常生活花销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可是，不谈报酬：尽己所能帮助身边的人，让他们感受到更多幸福，让世界变好哪怕一点点，这不就是陆熙宇一直追寻的意义吗？
　　是因为这样系统才选中她的吗……

　　想通了这些，也接受了这个【系统-宿主】的绑定关系是她不能完全理解，也没法改变的，陆熙宇开始有些期待自己的工作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问彩虹接下来要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要完成什么目标？彩虹兴奋地回答：
　　“宿主，我刚为您抢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任务！和你原本的世界非常相像，你一定能够很快适应的！并且，我为您挑选了一个比较适合入门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对象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山村里的小女孩。她的父母在她初中毕业后就不让她再去读书了，她就一直待在村子里，被各种力量逼迫着结婚、生孩子、然后，还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彩虹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刻意隐去了具体内容，接着说，“于是，她的幸福值成为了这个小世界的一个最显著的‘异常值’，大大影响了小世界的平均幸福指数。”

　　“宿主您的任务，就是要进入这个小世界，扭转这个‘异常值’，让整体的数据恢复正常。也就是说——宇宇，你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提高任务对象的幸福值到及格分以上，越高越好；二，是维持整个小世界的幸福值，只能上涨，不能下降。所有上涨的幸福值都会以一定的比例计入你的工作积分，用来兑换你的愿望。”
　　“……我明白了，彩虹。”

　　在首要任务是提高“任务对象”幸福值的情况下，还要保证小世界的总幸福值也不能下降。也就是说……任务对象的幸福值有可能和她身边的人是冲突的？
　　陆熙宇想了一会儿，又在心底释然地笑了一下。是呀……多么普遍的事情，一个人的“幸福”是以另一个人的不幸福为代价的，或是身边的人想让一个人幸福，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误把她推进了无尽深渊。想要在扭转这种人们之间互相猜忌、互相争斗的情况，或者帮助亲近之人互相理解，这就是自己要做的事吧？
　　这个系统叫做【世界变好系统】，不是只针对一个任务对象的幸福值，而是想要让人们总体的幸福值都上升，这才能被判定为“让世界变得更好”吧。
　　这还真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呢，陆熙宇想。

　　意识逐渐消弭。眼前的白光再次显出物体的形状时，陆熙宇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高铁上，周围是熟悉的二等座的布局。蓝色的坐垫套，走过过道的乘务员，没有坐满的车厢，窗外掠过的绿油油的梯田和歪七扭八的电线杆……
　　还真是和自己原本的世界很像啊。
　　在陆熙宇观察身边的情况的时候，彩虹同时在她脑中告诉她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宇宇，你这次的任务对象——也就是那个小女孩，她也姓陆，叫陆采采。她是一个留守儿童，常年和奶奶住在老家，山里。陆采采的父母在临近的县城打工，半年、甚至大半年才回来一次。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小时候也和她一起住，后来，弟弟陆丰才到初中的时候，爸妈就带他一起去县城上学了。”
　　“宿主，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暑假期间来到乡村支教的大学生，这一年、不，这一个暑假，就是决定陆采采之后人生走向的最关键的时期。”彩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在原世界中，这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弟弟被接回县城初中上学，而今年刚好初中毕业的陆采采，永远地留在了村里。”
　　彩虹的机械音本不应该带有情感，可陆熙宇听着，却心头一颤。

　　“宿主……宇宇，你一定要记住，你进入的是陆采采所在的真实世界，你所做的一切行为都会影响到陆采采以及她身边所有人的人生走向。你会切实地影响她们；你会以一个真实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同时也要找到合适的时机离开；她们不会忘记你。
　　同时，改变她们命运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陆熙宇眼神逐渐从白光中聚焦。她看了一圈身边的人，要么已经戴上耳机、头歪到一边，嘴巴微张地打着瞌睡；要么就是举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小方块，手指时不时地划动着。
　　这一切……都和原本的世界那么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我变成了能改变人们命运的npc？
　　陆熙宇心中产生出一股浓烈的荒谬感，甚至坐在平稳行驶的高铁上，都略微感到有些头晕。她想要站起来，去洗手间一趟？或是去车厢连接处，看看车门上的车窗是否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或许她想要站起来，看看自己是否还能真实地踏在地上……万有引力在这里或者对她还生效吗？
　　陆熙宇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生，头微微垂下，棕色及耳短发倾斜落下，挡住了侧脸，几缕碎发间能看到一边耳朵上戴了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应该也是睡着了吧。陆熙宇犹豫着，她有点想出去，又不想打扰这个安静的男孩睡觉。
　　那就……

　　踌躇间，隔壁车厢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问有没有人要买水、卖盒饭？陆熙宇这才注意到，来到这个小世界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穿的是短袖，窗外阳光明媚，车内空调凉风习习，原来正值酷暑的八月。
　　身上穿的不是原来世界里拥有的衣服，但是身体好像又和原来的身体没有什么区别，对陆熙宇来说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乘务员推着小推车靠近。她正从推车上取下一份盒饭，张开手臂去交给订饭的客人。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靠在小推车上，导致小推车在缓缓往前移动，还差十几厘米就要碰到靠走道一侧、头也歪向那边的男孩——
　　陆熙宇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她下意识地扯住男孩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拉。

　　还好，没有撞到他的头。陆熙宇松了一口气。睡梦中的男孩好像吓了一跳，陆熙宇感觉到他身体颤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看向陆熙宇。

　　她刚拉过人家的袖子，现在这边的袖子还有被扯过的痕迹，陆熙宇心中也有些尴尬，但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解释道：“我看刚刚餐车快要撞到你的头了，就拉了你一把——”

　　话还没有说完，她看到男孩一双和发色一样的棕色眼睛防备地看着她，然后，他的眼眸中居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数字——61、60、59——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往下掉！？
　　听到陆熙宇的解释，男生不再直直看着陆熙宇的眼睛，他眼中的数字也消失了——刚刚，大概两三秒的时间里，这个数字就已经迅速从61降到了55……
　　他微微低下眼眸，说：“好，这样，谢谢。”看不到眼睛，也看不到数字了。

　　这个数字是什么？陆熙宇有点被搞糊涂了，此时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也让她更加头痛。她趁此机会问他能否让她出去一下？他侧过身，在座位上缩成一小团，陆熙宇顺利地走了出去。

　　来到最近的洗手台前，看到镜子里熟悉的脸，陆熙宇呼出一口气，没有再仔细端详，因为——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
　　冰冷的水流接触到双手，让陆熙宇有了一些实感，也冷静了下来。她向脑海中的彩虹问道：“我在我旁边那个男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数字，”一串不断降低的数字，陆熙宇没有说出口，总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趋势，“那是什么？”
　　“是他当下的幸福值！宿主，你已经发现啦！系统在小世界里赋予你的能力是，能从身边人的眼睛里，看到他目前的幸福值！”彩虹欢快地回答。